江湖那点事-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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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迎风熄了火折,按原路返回到外面,如儿见他出来,一下跃至少年身旁,指着天上道:“小哥哥……你看!”
杜迎风仰首望去,正见一轮太阳缓缓坠下,万道霞光漂浮于云层,慢慢消逝于无形。
伤门,已破。
夕阳吻地,本该黑夜降临,可剩余的六轮太阳,依旧光焰十足,不依不挠高悬于空。
妙儿在阳光底下眯了眯眼,侧目问道:“小哥哥,是否等你找齐了宝物,这些太阳便会全部落下?是否待这些太阳全部落下,你便要走了?”
杜迎风按了按她小巧的肩膀,道:“这七日耀空本就是异象,不将之破去,我们便永远出不去王府。”
妙儿将她雪白的小手伸到少年掌中,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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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郊外
沐亭之正睡得迷糊,一个翻身,伸手欲揽却扑了个空,他顿时惊醒,揉了揉眼,瞧见黑暗之中,男人一身夜行衣整装待发。
悠子期见他醒来,将短匕携入腰间的动作一顿。
沐亭之跳下床,将男人拽回来压至身下,恶狠狠道:“三更半夜,你穿成这样是要做贼?”
悠子期干笑着撇过头,道:“你相公本来就是贼。”
沐亭之见他打哈哈,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坐到他肚子上。
悠子期两眼一翻闷哼一声,颤巍巍指着他道:“你谋杀亲夫!”
沐亭之气哼哼道:“背着我去偷腥,杀你算是便宜!”
悠子期一副大受冤枉的模样,急道:“谁去偷腥了,我这是去……解手。”
沐亭之瞄了一眼他身上的夜行衣,从鼻子里哼出两个字:“解手?”见他顿口不言,伸手将他腰间的匕首夺了去,继续拿眼斜睨着他,问道:“你解的哪门子手,还带着匕首?”
悠子期讪笑道:“这不是防患于未然么,你相公这么英俊潇洒,万一被人辱了去,吃亏的还不是你。”
沐亭之‘呸’了一声,唰一声抽出匕首,往男人□□比划着,露出一副凶相威胁道:“这地方鸟不拉屎,甭说人,连个鬼都没有,谁来辱你!再不说实话,你某样东西可便保不住了。”
悠子期倒抽一口冷气,道:“十二,为了你的性福着想,千万别干傻事……”感受到一股凉意贴了上来,他慌忙后退道:“十二,你来真的?你相公做了太监,你下半辈子就守活寡了!”
沐亭之气得将匕首抛在地下,在他胸口捶了两拳,骂道:“臭贼,叫你胡言乱语!”见男人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沐亭之也忍不下重手,打了两拳,便气呼呼坐到一旁,不予他说话。
悠子期从背后将他抱着,揉在怀里安慰道:“十二……”
沐亭之不待说完,便挣脱道:“我知道,你定是有甚么事瞒着我,所以才夜里起来,鬼鬼祟祟的出门去。”
悠子期将他圈在怀里,任他又咬又打,认命得叹了一口气,道:“今日与你汇合之前,我在城里便收到一封密令。”
沐亭之手上动作一顿,讶异道:“密令?你怎么不告诉我?”
见男人沉默,他心中一紧。
悠子期见少年眼眶泛红,将人更搂得紧了,安慰道:“不告诉你是不想你担心,并不是……”
沐亭之打断他,道:“我自然知道。”
悠子期狐疑道:“那你还哭?”
沐亭之横眉道:“谁哭了?”拿手背一抹眼睛,发现竟真的湿濡一片,他怔怔看着手背上的湿迹,片晌之后,眼泪落得更凶了。
悠子期吓了一跳,一边为他拭泪,一边安慰道:“怎么了这是?”
沐亭之推开他的手,拿袖子狠狠一抹眼睛,气道:“你自管你自己去送死,管我做什么?”
悠子期终于知道症结在哪儿了,无奈道:“别哭了,以后有甚么事,再不瞒你便是。”
见少年拿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瞅着他,他立即便缴械投降,全盘招认道:“三更之后,我须去景王府取一样东西。”
沐亭之眨了眨眼,问道:“甚么东西?”
悠子期沉吟了一瞬,道:“兵符。”
沐亭之闻言,一阵愕然。
事态之复杂,已超乎了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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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内
夜幕沉沉,两顶檐轿一前一后,于黑暗中逆风而行。
两边帘帐不时被大风卷起,窗牖中,一角官帽若隐若现。
耿玥守在府邸门口,脸上隐隐露出焦灼之色。
蓦地,他神色一舒,转身吩咐仆从将大门打开,继而步下台阶,躬身迎向落在门口的两顶檐轿,拱手道:“张大人,陈大人,王爷已久候多时,请!”
轿中先后步出两人,一人年逾四十,身材微胖,上唇一丛浓髭,鬓发微斑,乃刑部侍郎张显明;一人二十几许年纪,黧黑精瘦,面色阴鸷,为侍郎佐令陈广年。
两人打扮一至,皆是盘领大袍,幞冠革带,只胸背缀下的补袍有些区别,张显明衣上绣仙鹤,陈广年衣上则绣着云雁。
两人下轿之后朝耿玥略略颔首,并未交谈。进去之后,耿玥躬身在前引路,并交代侍从落紧门户。
此时谁也未留意到,一道身影鬼魅一般从轿底倏忽而出,悄悄尾随于几人身后。
那侍从只觉冷风扑面,一抹脖子,抖擞了肩膀,继而小心翼翼将大门落了闩,一路小跑随了上去。
两人甫一踏入王府,顿觉日光刺眼,仰首见七日争耀,互相一望,相顾骇然。
耿玥道:“大人只管跟着小人走,待到了殿内,王爷自会向二位大人解释缘由。”
张、陈两人颔首。
行至偏殿,耿玥拱手向身后道:“两位大人稍后,先容小人进去通禀。”
那鬼魅一般的身影跟至此处,脚下一个飘忽,便又无影无踪。
耿玥通报完毕,出来将人迎了进去。
赵钰坐在主位,吩咐下人给二人看座,备茶。
张显明落座之后,一直显得心绪不宁。
赵钰放下杯盏,开口道:“这是本王差人从大理带回的普洱,两位大人觉得如何?”
陈广年轻泯了一口茶水,回道:“清香,醇厚,回味甘甜,好茶。”
张显明一拱手,道:“王爷,都这个时候了,下官哪有心思喝茶。”
陈广年觑了他一眼,道:“张大人,这八字已经画好有一撇,另外一笔只欠个时间,你慌什么。”
张显明摆了摆手,道:“宫中情势,于我们而言并不利。”
赵钰扫了两人一眼,‘哦’了一声,道:“此话怎讲?”
张显明皱眉道:“皇上患病,难以支持政事,皇后不仅把持朝政,更勒禁后宫,福宁宫内现全是皇后的人,淑妃想要进去,谈何容易。”他顿了一顿,忧心道:“前些日子皇上又下一道诏书,命皇后从旁辅政,此诏便是认可她裁决政事之权,下官担心……”
陈广年道:“张大人,你怕这怕那,如何成事!”
张显明满脸焦色,也不去计较对方态度。“成败便在今晚,我如何能不着急,陈大人不急,是不知事态严重性!现不仅福宁宫外有重兵把守,京中禁军与御营军全部在宫外严正以待,也不知是谁将消息泄露出去,现宫中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赵钰不慌不忙道:“宫中之事,本王自有安排,至于刘娥……她再精明,也只不过是一个女人。”
张显明一愣,道:“王爷此话何意?”
赵钰扫了他一眼,自顾自道:“禁军与御营军被调至宫外,那是因为太子狩猎未归,并非是冲你我而来。”他端起茶盏,凑近唇边,继续道:“一个女人思子心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调动三军又算什么。”
张显明一慌神,忙道:“王爷,难不成将太子……万一被皇后察觉,那可如何是好?”
陈广年不客气道:“张大人,你如此怕那个女人,当初便不要参与进来。”
张显明倏地站起,指了他怒道:“你……”
赵钰微微一笑,扯起嘴角,示意他不必动怒。“真宗病薨,太子暴毙,她一个女人,成不了什么气候。”
张显明愤愤然坐下,摇了摇头道:“如今这最后一笔还未画上,切不能掉以轻心。”
赵钰道:“两位大人进来之时,可察觉出什么异常?”
张显明心想:日夜颠倒,七阳争耀,岂止是异常,简直是妖异。
陈广年眸光一闪,迟疑道:“下官见耿总管带路甚是小心翼翼,府邸之内,可是布下了什么阵法?”
赵钰赞许的看了他一眼,道:“的确是阵法。”他顿了一顿,继续道:“可将人生生困死的阵法。”
陈广年顿时明白过来,道:“王爷思虑周到,这样一来,即便皇后发觉,也已经来不及了。”
赵钰向他问道:“李将军何时到达汴梁?”
陈广年答道:“不出丑时。”
赵钰又道:“开封府着人打点好了么?”
张显明拱手道:“王辰畴那处已经安排妥当,王爷放心。”
陈广年笑道:“王爷这一招真是妙,谁又能料到,发至太原的大军竟然去而复返。”
赵钰无声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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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门之中,离伤门最近的便是惊门。
依照掌中地图,杜迎风带着妙儿行至一处空旷院落,见其门扉朽烂,墙壁斑驳,他不由讶然道:“景王府竟还有这等落魄之地。”
那木门没闩住,妙儿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朝里面探头望了一眼,继而缩回脑袋,吐了吐舌头道:“小哥哥,妙儿可不敢进去,里面太恐怖啦!”
杜迎风闻言,摆出个鬼脸吓她,妙儿嘟嘴道“比这还要恐怖。”
杜迎风问道:“妙儿看到甚么东西?”
妙儿神秘一笑,道:“小哥哥胆子那么大,自己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继而向后一跃,朝杜迎风道:“妙儿要去逮一只不听话的鸟儿,等一会儿再来寻小哥哥。”飘飘然跃上屋顶,一溜烟不见了。
杜迎风立在原地,狐疑道:“逮小鸟?”继而摇了摇头,推门而入。
院里弥漫着一股阴森之气。
杜迎风一进到院中,便觉一阵冷风飕飕刮过。
举目而望,见四周空空荡荡,只一株老树踞于墙角,盘根错节,占了院落四分之一位置。
他举步上前,伸手在树干之上按了一按,顿时一大块树皮剥落下来,他伸出手指,抚过□□出来的躯干,然后蹲下身子,捻了一簇泥土放到鼻下一闻。
他缓缓仰起头,朝上看去。
就见数十具尸体倒悬在树上,于风中荡来涤去。
杜迎风急忙倒退数步,口里念道:“晦气,真晦气!”
他绕过大树,朝前走了数步,隐隐又觉得何处欠妥,遂又退回树下,挥剑砍断那些捆着尸体的绳索,片刻功夫,树下便落了十七八具尸体,他一一翻看,见这些尸体虽缩水严重,干瘪僵硬,却仍能看出,每一具都遭人剥去了皮。
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江湖上,嗜杀成性的魔头不少,但嗜杀成性还爱将人皮剥下来的,那便只有一个人。
杜迎风缓缓转过身去。
老树后,不知何时立了一个人。那人黑袍罩身,裹得严严实实,一丝皮肤都未露出。
他抬起右手,一柄铁轮于阳光下闪着猩红光芒,朝少年盘旋而去。
“阴阳轮,天枯。”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九章(修订):森森宅院解皮囊,翩翩红绫颓华殿
第五十九章(修订):森森宅院解皮囊,翩翩红绫颓华殿
迎面而来的铁轮径约半尺,周有齿锯,正面铸獠牙兽面,背面凿一双佛目,盘旋而出之际,悄无声息。
这一掷已将他上下左右四个方位锁死,不论他闪至何处,都逃不出对方掌握。
杜迎风目露精光,左臂一扬,剑鞘脱手而去,捣入铁轮,阻去了它的径路,就见铁轮带着剑鞘于空中一阵急旋,当啷当啷声响不绝,杜迎风追着铁轮纵身一跃,将揽云斜斜插入剑鞘,待到落地,轮与剑皆到了他手中,他将夺来的铁轮套在剑上,杂耍般转了两道,再就用力甩出,口中喝道:“还你!”
天枯伸出长臂,信手一接,那铁轮便乖巧的落到掌中。他盯着少年看了两眼,隐在斗篷后的嘴一咧,露出腥红的舌头一舔嘴唇。
杜迎风听见一声粗重喘息自斗篷里传来,暗道:“这人怎地才出了一招就大喘气,莫不是身体有恙?”
他扫了一眼树上几十具尸体,质问道:“这些人,可都是阁下的杰作?”
却‘作’字还未出口,那天枯便又扬起长臂,将轮儿一拨,脱手向他打来,这一击比之方才更是劲猛,铁轮未到,疾风先至,杜迎风向斜处一掠,闪避开去,但见那铁轮似长了眼睛,于半空兜了个圈子再又向他飞来,他身处半空无处可避,只得横起一脚踢到树上,借力纵开丈许,险险落地。
甫一落地,倏闻耳边风声轻起,杜迎风不及细看,忙将头偏开,只见眼前白光一闪,那铁轮竟又鬼使神差般绕了回来,这一下惊得他心头狂跳,要知他趋避之际也才一个呼吸的功夫,这铁轮竟接连绕了三个圈儿,且一次比一次神出鬼没,这第三圈,差点没将他脑袋给削了下来!
铁轮于空中盘旋三周,再又回到天枯手里。
天枯手腕一转,铁轮再出,这一回杜迎风再不敢轻敌,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他躲着飞轮在半空绕了半个圈子,挪腾跳跃却怎么也甩不脱,当下横剑出鞘,一剑向天枯挑去。
天枯一卷袍袖,收了铁轮侧身一避,杜迎风一剑刺空,举剑再削他肩膀,但闻一声粗噶难听,令人耳聩骨软的笑声炸在耳边,少年浑身一个激灵,当下只想弃了剑,拿手去捂耳朵。
而就在这一晃神的功夫,杜迎风遽觉左颊微痒,一种湿湿热热的感觉敷上脸面,叫他心里一颤,惶急中他长剑一递,与天枯倏而出手的铁轮在空中硬碰,互锁了对方的招式。
“真是张好皮相。”天枯意犹未尽舔了舔唇。
隔着斗篷,杜迎风隐约见到两排森然白牙冲他一张一合,受此一辱,他一双凤目已是染满了煞气,朝对方冷笑道:“滋味如何?”
“极品的美味。”天枯粗噶的声音自斗篷下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