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碎-第2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只是几个游侠,应该是凑巧而已,与那边没有关系。”
“凑巧?去查清楚,一丝可能也不放过。”
“是。”
自从林珏下了一趟江南之后,原本被砍掉大半的脉络又重新长了出来,甚至还趁着对付四王八公旧势力团体的机会,发展得更为迅速。
然而作为林珏最大的对手,曾经那个最接近皇位、深受先帝宠爱、才华横溢的废太子,如今被贬为庶民的义忠亲王已经饮恨江南。义忠生前最恨的人,除了崇宣帝外便是林珏无疑。而且义忠又死在了江南、林珏的地盘上,所以义忠的那些党羽只会把复仇的目标定在他身上,没有任何别的人。
林珏了解义忠,那个满身骄傲的男人绝对不会放过一丝把自己拉下地狱的可能。尽管他已经死了,但是这一盘棋,依旧没有下完。
所谓的谋反叛逆,若非林珏和崇宣帝在暗中的放任,又怎会匆匆成了气候、再匆匆被尽数清理。义忠死前正是想清楚了这一点,他悔他恨,他不敢相信自己身边早就有了来自京城的密探,甚至有可能是被视为心腹的人。于是他仅仅带着忠于自己的灰羽队逃走,却没想到背叛他的正是灰羽队的人。
灰羽队没有被诛杀尽,最忠心的几个人逃了出去,带着对林珏最大的恨意,隐藏在暗中随时张开自己的獠牙。
林珏已经想不起来那个骄傲的男人长着什么模样了,将近十年的时间,足以使一个原本就只是模糊的人影最终化成尘埃。
他只记得崇宣帝登基那日,由于先帝的遗旨,废太子被封为义忠亲王、囚往鄞州。京都陷在新帝登基的欢庆喜悦中时,一辆普通的马车、十个忠心耿耿的护卫、两百个监视护送的侍卫,原本风光一时的废太子就这么离开了。
林珏没有入宫,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个可能是今生唯一对手的男人一步一步远去。
他们从不曾接触过,但是义忠曾问过一个问题:若是没有老三和他的遇见,是不是就没有今天的废太子?
林珏没有回答过,但是他知道自己内心的回答:是的。
这样的生活原本不该被安排在他的人生中,但是它发生了,林珏无法抵抗。那个太子,会是个真正的帝王,只可惜生活不接受重来和可能。
林珏就这么看着,将心底最后一丝惋惜丢弃。原本缓缓驶远的马车忽而停下了,车帘被掀开,那个到最后一刻依旧骄傲的男人走了出来。一个在城下、一个在城上,相汇的目光中写着谁也看不懂的情愫。随后,那个男人还是走了,走得格外坚决果断。但是林珏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七年之后,曾经败过一次的男人最终还是失败了,这次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又或者,从他失败的刹那开始,就注定一败涂地。
义忠的尸首被运回京城时林珏没有去看,一方面是因为不安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不愿亲眼看见那个男人以失败者的姿态回到这个地方。
崇宣帝开恩准许义忠被葬在皇家陵墓中,尽管被褫夺了封号,但他骨子里流淌的依旧是皇家的血脉。
很难说崇宣帝这个决定是为了帝王的名声还是那微薄的兄弟情谊。
又过了一段安宁的日子,明俪阁中多了一个小孩子的身影。其实这个孩子一直都在,但是因为某些原因他在明俪阁中一直都是隐形的,直到最近他开始说话了。
当林子珉窝在云纹怀中、用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林珏,软软糯糯地叫:“爹,爹。”林珏一瞬间眯起了双眼,眼中有什么莫名的情绪涌动,但快得像是错觉。站在对面的云纹没有看到,小子珉却像是感应到了一样,有些冷的缩了缩脖子。
林珏没有看云纹,而是转头对一旁的采颜道:“把孩子抱过来。”
云纹失望地低下头,抱着小子珉的手紧了紧,随即很是不情愿地把他递给了采颜。
偏着头看着小子珉白嫩可爱的小脸,林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问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采颜答说:“回侯爷,是十二月十二。”
林珏想了一会儿,道:“去叫钦天监算个最近的吉日,在明俪阁办场周岁宴,日后便定为他的生辰。”其余人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唯有云纹和小子珉的奶娘很是欢喜。
小子珉还在持续不懈地想要从采颜怀中爬到林珏身边,朝林珏伸出玉藕般的手臂,一边用生疏的语言喊着爹爹。林珏果然被这不曾经历过的温情感染了,整个人软化下来。“把孩子放下来罢。”
采颜将怀中的小孩轻轻放在林珏的榻上,小子珉乖巧地坐着,一只小手紧紧地拽着林珏的衣摆。他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的父亲,仿佛在好奇着什么。林珏也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仿佛透过他看见了自己那个如今远在天涯海角的儿子。一个孩子,从生下来那么小小的一只,慢慢长大,最终他会成家、会有自己的下一代。这就是血脉的承继啊。
当初父亲看见自己生下来时是不是也是如今这样的心情呢?带着忐忑、激动、兴奋、欣慰、期待……那么现在九泉之下的父亲看见自己,是会失望还是伤心?
没有给林珏太多伤怀的时间,没等小子珉顺着爬到他身上,崇宣帝就进来了。
“在想什么?连朕来了都不知道。”崇宣帝一进来便挥手让采颜把那个碍眼的小家伙抱走,林珏没有反对,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相处。反而是崇宣帝能让他感觉自然一点。
云纹抱起小子珉行礼退下,小子珉趴在云纹肩上看着并排而坐的两个人,眼睛一直看着,直到出门转角再也看不见为止。
林珏道:“当年大皇子出生时,圣上是什么心情?”
崇宣帝没料到林珏会问这个问题,但他只是怔了一下,很快便回答道:“当时的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朕哪有空去想有孩子的事。”
林珏知道崇宣帝没有说实话,当年崇宣帝第一个孩子出生时,他也在皇子府中,依旧记得崇宣帝大醉一场的姿态。若不是因为当时情形不允许,或者他还打算摆上三日流水宴来庆贺。但既然崇宣帝摆明了不想说,林珏也不会追问就是了。
“义忠葬入皇陵了。”崇宣帝忽然道。
林珏只是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义忠不仅对于他来说是个难忘的存在,对崇宣帝而言,也是个永远无法绕过去的记忆。
一时间两人间的气氛有些沉闷,但崇宣帝很快就扯开了话题,笑道:“许久没有一起回家了,不若明日回去住两天?正好散散心。”他说的家自然是那个挂着徒府名义的宅子。林珏不置可否。
又是一年过去了,宫中依旧是那般的沉闷。但是因为立了太子,所以有了那么一丝不同。至少对于许多人来说,皇后所出的二皇子居长居嫡被立为太子是天经地义。但是还有三皇子和许妃在一旁虎视眈眈,准备随时取而代之。
这一切也使得今年的后宫弥漫着一股硝烟味。方太后作壁上观,只安坐在慈安宫中吃斋念佛,偶尔会召见一些千金贵女。陈皇后虽然气恼许妃的痴心妄想,但由于娘家人的劝谏,也就能忍则忍了。
崇宣帝又恢复了登基以后不踏入后宫的模样,此次更甚,连陈皇后的中宫都不再踏足了。方太后曾经不满地劝过,但是最终还是不了了之。甚至在方太后面前上过眼药的妃嫔无一例外地被降了位份。
不同于之前只是崇宣帝偏宠,此次安昭侯林珏也做出了“该有的”反应,他将那些得罪了自己的妃嫔的父族母族一并对付。按着对手的觉悟将他们分成三六九等,觉悟最低的全家被打成了庶民、觉悟高的也多是投诚或投降。赔罪的表礼流水一般进了安昭侯府。
很难说方太后和陈皇后的息事宁人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家族被抓在了林珏手上,至少被抓住了不少的小辫子。
同样的,作为安昭侯唯一的妹妹,ъ鼐蛭恢薄吧 痹诩倚菅彩艿搅瞬簧俟笕伺斓墓匦摹H欢獍慊魅疵荒芪'歆县君带去好运。
崇宣九年元宵节刚过,安昭侯府传出哀讯:ъ鼐¢狻�
这个消息为年节的欢庆带来一丝阴霾。
安昭侯连夜出宫,随即崇宣帝册封ъ鼐允景佟�
崇宣九年一月二十五日,ъЦ略帷�
一直受到ъЦ展说镊煊褚渤鱿衷诎舱押罡欢瓤薜皆呜省�
崇宣九年二月十二日花朝节是黛玉及笄的日子,尽管因为ъЦ幕ㄊ哦沟明煊窠恿×诵砭茫羌指故窃诩帜傅氖疽庀挛煊窬侔炝思绑抢瘛�
还在白事中的安昭侯府命人送了极其丰厚的表礼,帖子上表明了这是为黛玉准备好的。至于是谁准备好的,也就不必细究了。
及笄礼上褚家送来的表礼格外引人注目。由于这份口头上的婚事仅仅是当事人双方知道,加上林家知道的只剩下林珏和老管家,所以如果褚家不认账的话,林家也没有办法。所幸褚政函似乎终于还是决定要遵守当日的约定,在黛玉及笄这一日,命自己的长媳备好了礼物送来贾府。
当天晚上贾母房中的灯火燃到深夜。
翌日开始,黛玉仿佛真正被当成大姑娘来对待了。贾母在去别的世交府上拜访或是有客人来的时候,不再只是带着贾府的姑娘,更多的是带上了黛玉。这一行为传达出的讯息也使得那些以为黛玉会成为宝二。奶奶的人转移了目光。
与此同时金玉良缘的说法在贾府愈演愈烈。
终于在二月即将过去的时候,褚家夫人和大。奶奶正式投了拜帖。
见到黛玉之后,褚夫人有所改变自己的看法,至少身边随时跟着一位宫中出来的老嬷嬷的姑娘在礼节上不会太差。更何况黛玉虽则有些弱风扶柳,但是那份与生俱来的轻灵仙姿加上温婉风情让人为之叹服,很难再生出厌恶之情。
褚夫人自黛玉来了之后就表现出的亲近贾府之人都看在眼里,果不其然,在黛玉带着褚大。奶奶去自己的潇湘馆小坐之后,褚夫人提起了自家老爷和毅正公之间的约定。
贾母沉默了片刻,才在众人的视线中轻轻点了头。
黛玉终究还是被定给了学士府的嫡次子。
当天晚上,从别人口中婉转得知此事的宝玉失魂落魄地到了潇湘馆。他没有像之前那般痴狂、做出摔玉等等举动,只是要和黛玉单独聊聊天。
黛玉没有反对,两人相对而坐,应嬷嬷带着其余人退了出去,门窗打开。
宝玉呆呆的看着对面的黛玉,道:“自从妹妹来到家里,也有九年了。我待妹妹如何,旁人或有不尽知的,但妹妹总是能感觉一二。往时我总愚钝,以为姐妹们在一处玩耍便足以,和妹妹即使是吵嘴也是好的。上次听妹妹屋里的嬷嬷说了我才知道,原来妹妹并不是一直在我家的。自那以后,我想了许多,在想妹妹为什么不能留在家里。妹妹不会知道我犯过什么傻的。
现在妹妹终于还是要离开了,大家都以为我会犯痴、所以瞒着不叫我知道。这又何必呢?妹妹要是走了,我的心也就死了,再不必为谁难过的。”
黛玉怔怔地垂泪:“你如今说这些子又有什么用?”
宝玉道:“现在不说,哪里还有机会呢?我只问妹妹一句,这九年来,妹妹可曾真的懂过我?”
黛玉道:“倘若不知,我又哭得什么?”
宝玉痴痴地笑了:“有妹妹这句话也就尽够了。我只求妹妹今夜用眼泪葬我,日后的宝玉必然不再是宝玉,妹妹哭过后也不要再当过去那个妹妹了。”
黛玉哭道:“我什么也没有,只用眼泪还你罢。”
两人静默坐了一会儿,宝玉起身,口中说着:“妹妹早些歇着,我自去了。”转身离开。
起身看着宝玉踉跄着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人之后黛玉才一下子伏在桌子上喃喃道:“怎的不早些?怎的不早些?”
从第二天开始,几乎是所有贾家的人都发现了二玉之间的不对劲。曾经把姊姊妹妹放在心上、最是体贴温柔的宝玉变了,他不再厮混内宅,似乎有着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一般,总是出门。贾母担忧他的心情,也不阻拦,还为他挡下贾政的考校。
黛玉也不再是那个迎风落泪、伤春悲秋的小姑娘。如今的她跟着应嬷嬷学习后宅事宜,时而去王熙凤处讨教,或是在自己房间中做着绣活儿。再没人见她哀戚着脸,仿佛一夜之间便把眼泪流干了,欢笑也随即用尽,如今只剩下面上的浅笑。
曾经每日都要见面的二玉现在只是几日见上一面,相互之间的问候也仅生疏几句罢了。
贾府中人为此疑惑不已,但是觉得毕竟黛玉已经定了人家,兄妹间还是要避忌的。对比之下金玉良缘之说愈发可靠了。
那一夜的事情自然也传回了林珏耳中,林珏幽幽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们林家仅剩的兄妹俩,都在那条路上走得太累太累了。
林海遗孤和褚家的婚事在京中也是传得轰轰烈烈,一方面因为黛玉前段时间被频繁地召入宫中、又获得了已殁的ъЦ那囗谌硕怨馕槐硇〗愫苁呛闷妗A硪环矫嬉蛭砦黄反笱扛鸟壹夷芄欢蚁钟胍压室阏目谕沸椤⒔桓鍪р锸训墓屡⒔苛旨涠择壹业耐瞥缬指吡艘桓霾愦巍�
崇宣帝自然也得知了此事,在褚家准备下定礼的时候颁旨赐婚。
后宫方太后和陈皇后也先后赐了黛玉不少东西。
可以说,在陷入紧张的三月之后,这起婚事算是最有喜气可以令大家议论纷纷的事了。
安昭侯认黛玉为干妹妹的消息一传出又使得这件事的热度更高,特别是和黛玉定亲的褚家次子褚锦年,在短短半个月间就从一个小小的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升到了从四品国子监祭酒。若说这件事背后没有安昭侯的手笔谁也不会相信,毕竟褚家顶了天都只是个清廉的文官罢了,或许名声不错,但是权势绝对不大。
安昭侯的出面使得褚家对这件婚事又满意了几分,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