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叶红花-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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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什么你很清楚。”一点红快声回答。
“你就那么想死!?”盗帅一掌拍上左侧木桌,届时一声沉重的闷响,整张桌子溃散崩塌、碎了一地。回音阵阵,仿佛连整个厅堂都因此震动。
这一掌,楚留香甚至用上了内力。别说是中原一点红,就连他自己也不免吃了一惊。他历来自视极高,不论是能力还是自制力,他都有信心高于常人不只一等,如今却因眼前这人而愕然破功。盗帅反应很快,出掌的下刻立即收了一身煞气,却在剑锋呼啸的同时听见极冷极淡的声音。
“生既如此何须掩藏,你将自己置于何处?”一点红利刃早已刺出,言语反倒些微后置。
几乎能将人冻结的冰冷声音一字一句敲入盗帅的心里,仿佛打桩一般一沉一震。楚留香有些惊愕地看向面前这个长年潜伏,因为不见阳光而略显苍白的男人。
第几次了?这人的话明明不多,却总能直直钉入心脏,甚至生了倒钩一般怎么也拉不出来。
凌厉的剑气毫不犹豫地向外刺出,光华闪动,利刃从一柄化为十柄、百柄,方寸不离盗帅那脆弱的咽喉,剑剑是杀着、剑剑可致命。面对恨不得将他捅成马蜂窝的狠辣剑招,楚留香突而勾唇一笑。他的惊讶不过片刻,很快便化为一波淡水,清明得宛如雾散之后,日阳下的雨叶露珠。
微微侧身,男人步伐微妙、分毫不差地避开银刃,就连剑气也没能擦伤他一分。楚留香宽袖微扬,支起一道劲风稍许隔开那吹毛断发的利剑,不多不少区区毫厘,却给足了空隙让他闪至对方身后。盗帅出手如风,明明足以取人性命,却偏偏歪出数寸直指书信。
一点红早有料想,在楚留香身影消失的刹那,他立即将手中信件塞向怀中。盗帅见状顺势前倾,细长的手指竟跟着进到了衣襟之中,仅此半瞬两人竟变成十分暧昧的拥抱姿势。
老变态一愣,身子一僵,一点红虽不明原因却也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他反手刺向身后之人放空的左胸,剑势凛冽、毫无犹疑。楚留香回身急忙后撤,却没及时将禁锢在一点红手面上的爪子松开,于是一退一拉,那封尚未放好的书信竟又被一同扯了出来。盗帅暗喜,直扣一点红左手脉门,方待夺信,哪知后者指尖一弹,竟将信件弹了出去。
楚留香反射去追,却在身型跃出的同时暗叫不妙。果然,剑光一起,白色的信封再次被锐利剑尖所刺中。对愚蠢的失误,盗帅不免在心里唾弃了一番,淡淡扫了眼催命的冷刃,他凌空翻身,指尖粘在剑面轻轻一点。中原一点红还没觉得是否变沉,便见白衣飞舞,身后那人竟贴着剑面翻身而下,轻轻松松取了信去。他的动作宛如羽毛一般无重轻盈,去势不慢,一点红却偏偏觉得那半秒的瞬像放慢了数倍,在脑海中不断徘徊。
胜负已分,楚留香心中松了口气,迫不及待想抽信来看,却不料面前呆愣之人竟又出剑发难。自认对闷骚了解不够的老变态避之不及,只得侧身合掌去接。星空之下,只听“啪”的一声,那柄被一点红视作生命的宝剑就这样生生折成两节。
听到声音,一点红的血色刹那退了下去,他愣愣地看着楚留香掌中紧夹的书信和剑尖,随后僵硬地移到停在半空的半截剩下,惨然颤声,“好,果然是好武功,好身法!”
楚留香也愣了半晌,他艰难地低头,瞧着夹着断剑和信件的手掌,额上不免滑下汗来。合掌断刃,既都断了这千锤百炼的利刃,那薄薄的信纸又怎能禁受得住?
大概发觉楚留香神色不对,一点红疑惑地向前进了半步。盗帅缓缓摇自嘲一笑,随后紧合的双手向外摊开,一边捏着短剑,一边拖了信封。轻风骤起,那封信件竟化为点点星粉、散了个了无踪迹。
一点红看得怔住了,他动了动嘴失声说道:“这……这……”
瞧着掌中短剑,老变态涩涩叹息,好像自从认识这人开始,他就总是情不自禁地开始犯傻干蠢事。
自己造孽怎能怪罪别人,楚留香拍了拍手上的纸末、扬眉笑道:“可见这信注定与我无缘。”
少语的杀手完全不知楚留香心中所想,好半晌才挤出话来,“此信……可是十分重要?”话音刚落,他又觉得问得极傻,倘若不重要,楚留香怎会焦急抢夺,怎会有那么多人为“它们”丧命?
中原一点红任性决绝,却并不傻。他看得出面前这人风轻云淡的眉眼之下,隐隐藏了几分无奈和后悔。
楚留香倒没那么多复杂心思,他历来洒脱,怎又会被这能有最好,没有也不是无路可通的物证绊倒。无奈是有、后悔更是有,明明能够避免,他却贪得一时有趣而自食其果、自作自受。
自做孽不可活。
老变态可没有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的兴趣,见到一点红内疚的神色,他连忙解释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再说,若非我一时大意、放松警惕,也不会拍断你的宝剑,这事还应我来道歉才是。”
老变态实话实说、诚恳真挚。错即使错,做错了事自然得老实道歉、请求原谅,只要是自己的过错,荆蔚从不歪头闭眼、假意推脱。
当然,某些人从不在意的琐碎小事不代表其他人同样也能熟视无睹。楚留香的每一句话宛如惊雷般撞进一点红的脑海,他僵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晌才仰天长啸道:“终我一生,若再寻你动手,有如此剑。”
另一个当事人还没反应过来,杀手手中剩下的半截细剑便脱手飞出,“夺”地一声钉入柱梁。
“厄?”老变态一时没能明白杀手突然亢奋的原因,他愣了好几秒,才逐渐恢复游刃有余的笑容。黑瞳之中隐约能见平日里没有的异样光彩,几分愉悦、几分好奇、几分放下、几分解脱。
把玩着手中剩下的断刃,盗帅将其放在一点红的手心里,稍许凑近轻笑地开口:“两次。”
黑衣杀手虽然僵了一僵,但却没有逃避也没有退缩。他直直看进楚留香眼里,坚定地点了点头,“两次。”
“以你的性格必不会欠了不还。”忍住想再摸上小会的冲动,老变态一边默念不可太急,一边依依不舍地收回色爪。
一点红默认道:“要我做什么?”虽然不知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坏了这人的事。无论大小,却是麻烦。
“护我周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需要善于躲在暗处的人做自己的眼睛,自己利刃。
“好。”杀手一愣,立即答应。
楚留香没有明说,一点红也没有追问。两人只是默默看着,好一会儿白衣的盗帅才忍不住笑出声来,而黑衣的杀手也不禁勾了勾嘴角。虽然不过一点点,却也绝对聊胜于无。
老变态心里惊喜,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拍拍一点红的肩,半真半假地说道:“你可知道,被我缠上可是人间惨事?”
杀手愣住,不免有些迷茫。要说死缠烂打,明明应该是自己才对。
“现在不明白没关系。”老变态扬眉一笑,他本就生得俊朗出色,此时有心不再遮掩,更是显了几分前生那傲然洒脱,桀骜不驯的味道来。面对黑衣杀手,两世为人的老头朗声说道:“荆蔚,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荆蔚!”
想要隐藏的秘密被一人看透看穿确实没法令人高兴,但换成这人,却仿佛也不算太坏。
管他原著情节、世间定理;管他世俗观念、人之常情;楚氏夫妇既然生的不是书中的那个男人,是他荆蔚!莫虚殿的荆蔚从不遮遮掩掩、假意仁慈,对于想要的东西绝不会懦弱退缩、轻易放手。
他是楚留香也好、是荆蔚也罢,总之,面前这个人他要了,他要定了!
10、丐帮帮主
面对黑衣杀手,两世为人的老头朗声说道:“荆蔚,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荆蔚!”
话音刚落,突见一条黑影飞掠进屋。楚留香定睛一看,竟是那刚刚离开的少女。本还挣扎寻是不寻,却见该人去而复返,方要开口问信,却见她惶恐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突地躲到卷起到一边的窗帘后去了。
一点红奇怪地看了楚留香一眼,而楚留香则只是扬起眉毛瞧向门外。无须半刻,两人便听到短促的竹响,声声相接、眨眼围了屋子四面。腥风吹过,二十多条大大小小、五色斑斓的毒蛇蠕动着爬了进来,盗帅冷笑一声跃到赌桌上,而一点红则皱皱眉头,纵身上梁。期间,杀手拔了插在柱上的半截断剑,顺手向下一掷,顿时,最大那条被他死死钉在地上、拍打着身子死命挣扎。
楚留香无语地看着因为无法逃脱而被其他同伴围攻吃食的巨蛇,声音呐呐,“红兄,若想摆脱我这个大麻烦,现在还来得及。”
矫情,一点红冷哼一声,懒得搭理。他静静扫向进屋的三人,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满目狞恶,一身衣服干干净净却是补丁加上补丁。而后面两个亦是鹑衣百结,面貌凶恶,背后那七八只麻布袋却清楚告之众人,他们在丐帮地位甚高。
面对明明一只麻袋也没有、四肢粗壮却细皮嫩肉的男人,楚留香眨了眨眼睛,索性不说废话、沙沙掷出桌上的几根残签。那本就不粗的竹签竟不知何时分成数片,每一片明明又薄又细,却宛若利针、分毫不差地钉入致命的七寸。
三个丐帮子弟堪堪跨过门槛,尚未站暖,便惊愕地发现自家的宝贝毒蛇竟一只活的也没剩下了。
而罪魁祸首则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歪歪撑着脑袋、不咸不淡地解释:“其实,我很怕条状生物的,也不太喜欢吃。”
这是和上面那个在说话。
为首的男人却不知道,他青筋暴露,咬牙切齿地看着楚留香,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许久,他剧烈吐息了几回,阴森森地咧嘴狞笑:“黄口小儿,看来你是活得有些不耐烦了!”
老变态很不喜欢一个大男人的声音又软又面,伪娘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高壮大汉。
“非也非也,只是不知恶名昭彰的白玉魔前辈,几时又重回了丐帮门下?”闻言,高大恶丐面色变了变,盗帅则像甚为丐帮前途担忧似的,叹息地看向三人,“南宫灵那家伙近来莫非太过操劳,烧坏了脑袋?”
“你竟敢羞辱本帮帮主,可是不想活了!?”白玉魔还未说话,七袋弟子之一便跳了出来。
“第二次。”楚留香竖起一根指头,左右摇了摇,“来来回回,不免有些厌烦。”
三人且是一愣。
“就算生无可恋,也是不能随便去死的。”盗帅笑着,余光淡淡扫过屋梁。上面那人听出言下之意,眼中闪过一抹尴尬。
“那我就让你不随便的去死吧!”面对陌生人的自大和从容,白玉魔不知升起一把无名之火,他愤恨地振臂、双手外开,掌心中隐隐透着一股青气。
一点红在高出看得清楚,说了三人进屋后的第一句话,“掌上有毒,要小心了。”
楚留香动动脖子,满不在乎揉了揉些微僵硬的肩膀,“他若能毒到我,你也不会那么悠哉地蹲在上面。”
一点红不吭声,楚留香也不太在意。反倒是一直被忽略的男人不甘寂寞地步步逼来。
“谁说毒不到你?”白玉魔狞笑,他的动作虽是不快,却吐气开声、已然是出手的先兆。
然而坐在桌上悠闲自得的男人则看也不看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拿出纸扇,扬手一抖懒懒展开。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却是十成十的优雅,若将丢进贵族王孙之中谈笑风生,也未必能让人看出异处来。
白玉魔三人却惨青着脸,突然不动了。
盗帅悠悠笑着,神色自若地穿过门厅,扫到外院,“你知道,我的脾气向来是不好的。”
话,自不是和屋内人说的。
“楚兄的脾气若不算好,那他三人如今早已被你煲粥煮羹了。”果然,话音刚落,便见一个身穿补丁青衣,相貌不凡的男子踏入门来。剑眉星目、玉立长身,俊朗的面容虽带着微笑,却是冷静沉稳、不怒自威。
一点红从未见过此人,却也知道,这人必定就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新任龙头帮主,南宫灵。
走进大厅,来者根本不瞧僵直不动的三名弟子,楚留香的能耐虽早已知晓,却不料如此出神入化。方才他看似单纯的抖扇轻摇,盘腿闲坐,实则早已一去一回地点了三人周身大穴,动作快得就连自己也没能看个详细。南宫灵暗惊,若非盗帅从不杀人,立在这的大概已是三人的尸体了吧。
“你怎做了帮主,还是这般没留口德?”楚留香扬扬眉,言语淡淡并无一丝见怪,“白的太肥、瘦的太硬,这种材质丢进锅里勉强去煮,也吃不舒爽吧。”
当着自家帮主的面,被人如此嘲弄羞辱,丐帮三人愤恨地瞪大了眼睛,脸色黑了红、红了青、青了又黑,来来回回转了数次,一刻也不见消停。
年轻的帮主愣了愣,“楚兄做事向来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今天莫非心情不佳?”
“无缘无故被一群毒蛇围攻,换做南宫兄你,可会高兴?”楚留香抬起头,满脸为难,“害得人家红兄不得不呆在房梁上面,没法下来。”
言毕,南宫灵还没反应过来,一点红就闪身跳下,站在盗帅侧后。他淡淡地扫了旁边的男人,奈何自己眼神越冷,那人笑意越深。
南宫灵看在眼里,却装作毫不知情,抱拳致歉:“帮内弟子行事鲁莽,多有无礼。只是看在小弟的面子上,还是请两位大人有大量,饶了他们。”
南宫灵没有出手解开三人的穴道,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