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叶红花-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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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闻言看向无花,而无花这才缓缓起身,神色依旧悠闲潇洒。他毕恭毕敬地向天峰大师行过礼,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待他退至帘外,天峰大师才突然睁眼去瞧,这一眼的含义竟然煞是复杂。
两人没有说话。
老变态瞧在眼里,却只能无奈喟叹。一时间,他竟为自己光图省时省力、没将事情缘由问个明白……而有那么丁点的后悔了。
虽然再清楚不过,即便是问了,也不会为事情带来什么意外的改变,但,咳,萧远说得对……有时候,他还真有那么丁点不太厚道。
*
夜色阑珊,少林后山绿荫茂密、草木繁生。明亮的繁星点缀着深色天穹,因着隐隐凉风、凄凄叶语而显得有些萧索。楚留香和无花并肩走在崎岖的窄道上,两人都不急、却也都不说话。盗帅目光悠远,越过草木落在远处黑色的山巅上,山巅的边缘有些模糊,仿佛融入黑夜、化成了一体;无花神色淡淡、举止从容,一身白衣淡雅出尘,仿若不是凡间之物。
许久,无花终于微微一笑,“你虽然不算当面揭穿我,但也没什么不同,你就不怕天峰大师伤心么?”
楚留香挑眉一笑,道:“他又是我什么人,值得我去担心在乎?”
“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无花悠悠一叹,看向盗帅的神色竟如水柔和,“我想了许久,也只能是取那‘天一神水’一事,不慎招到了你。”
“不错,在她们眼中,普天之下除了‘盗帅’楚留香,无人能自‘神水宫’偷去一草一木而不被得知。”盗帅咧嘴一笑,看向面前那容貌如玉的白衣僧人,“却不知还有一个和尚能将那足足毒死三十七人的天一神水,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宫去。”
无花莞尔,“你不妨告诉我,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不多不少,想知道的多,不想知道的少。”楚留香随手摘了一片绿叶,拿在手中把玩,“但最为好奇的,却尚无答案。”
“如何盗出的天一神水?”
“‘神水宫’虽然禁止男人出入,但文质翩翩、久负盛名的出家人,自然是例外的。在常人眼里,出家人并无性别之分,谁会将你当成男人?”盗帅摇摇头,面容上满是讥讽的笑意,“但是在我看来,这实在可笑之至。一个男人纵然出家,也不过剃了头发换了身衣服,该有的明明还有,该做的还都能做不是?”
无花幽幽地笑了,“一个从未接触过男人的女子,总是禁不得引诱的。她自觉死得甘心,你又何苦为她可惜?”
“我自是不可能为傻子可惜的。”扬手丢了树叶,盗帅故作不满地撇了撇嘴,“你说你吧,好端端去做坏事,做完了还像站在云端一尘不染的仙人似的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嘴巴明明又毒又坏,却偏偏总能用最温柔、文雅的语调将它们说出来,让人觉得竟像柔情密语,软了心神。”
作者有话要说:周一请假,我要码无限恐怖……(下章或再下一章,小红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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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玄朱提到时间的问题,我在这里说一下:
1)天峰大师问楚留香,任帮主是不是死了这点,其实是原著。我当时也疑惑了一下,最后只能想是天峰大师一直在闭关或者呆在少林寺,鲜少管外头的闲事吧(说真的,天下第一大帮的老大死了,他应该知道OTZ)在此我就遵照原著了
2)关于10天,其实原著这里是,楚留香不是直接奔去莆田(福建兴化)的,而是先去了闽南(福建南部),也是在那遇到的秃鹰。我因为是直接去莆田,所以将闽南那站改成了途中(为了避免BUG,具体位置我没点明)。原著中这里,南宫灵死后,被黑珍珠分尸丢到丐帮门口,到闽南时已经10日(说到底,也就是从山东跑到了福建南部【10天】,而我没那么快,直接是山东跑到福建时10天,尚未到莆田)
3)关于秃鹰为啥会巧遇的问题,其实我不觉得秃鹰是完全的巧遇,但也绝不是从济南一路追过去。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估计是在某个附近的地方,根据丐帮的消息守在那里吧。其实也可能是与原著一样,大概是纯粹的巧合,但这种时候就当作无巧不成书吧。老变态也就故意念叨一下,其实没往心里去。
4)闽南这个词虽然是在20世纪后半期才提出的,但古龙就这么直接用了……我们也就别想太多了【……
20、有头无尾
“我自是不可能为傻子可惜的。”扬手丢了树叶,盗帅故作不满地撇了撇嘴,“你说你吧,好端端去做坏事,做完了还像站在云端一尘不染的仙人似的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嘴巴明明又毒又坏,却偏偏总能用最温柔、文雅的语调将它们说出来,让人觉得竟像柔情密语,软了心神。”
无花文笑道:“你若想做,也是做得来的。”
楚留香摊手,“可我脾气不好、耐性不佳。”
“最重要的是,尚还没有必要。”
明明并非总是呆在身边,但多年至交却彼此明白。楚留香是这样,无花又怎能免俗?
老变态笑笑,“不错,你总是这么的通透聪明,所以我才格外喜欢。”
白衣僧人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了回去,“可惜,我却不知你最为好奇的究竟是什么。”
楚留香突然正了神色,直接看进无花的眼里。无花一愣,竟不知不觉收了笑容,回视过去,“那日出手,你当真舍得?”
那日,当然说的是尼山石梁上那些密密麻麻、狠辣决绝的涂毒暗器。
无花柔了眉眼,沉声一叹,“我本以为,只要杀了南宫灵,你就算猜到是我也没法得到证据。否则,我怎又可能忍心?”
楚留香不置可否,“就算南宫灵真死了,我还是能从蓉蓉带来的消息中推出一二。此番过来,救下大师纯粹顺便、避免麻烦,为的还是将你拎到‘神水宫’去,算个交代。”
白衣僧人缓缓摇首,“可惜,没能杀掉苏蓉蓉。”
老变态眼神一厉,冷声笑道:“你以为杀了蓉蓉,我便不会对你出手?”
“不,即便苏蓉蓉死了,你还是一样会找来的。”无花微微勾起唇角,笑若白莲,“只不过不会像现在这样游刃有余、云淡风轻,让人看着没法舒服。”
楚留香低低笑道:“你未免太过小瞧于我?”
“你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在乎。”无花轻语轻声,混在风中令人听得格外舒服,“你虽当她妹妹看待,但数年的相伴却早已用心至深,你也知道,男女间的情分并非是单单一种的。”
楚留香眉梢微扬,叹道:“你东扯西拉了这么多,却总不说到正题之上。”
无花沉默了一下,微笑地开口,“在这世上,我第一喜欢的就是你。因为你不仅有头脑,也不多话,更是不爱多管闲事。你虽不执意不杀人,看上去更是随随便便,有时却比任何人都狠上几分。我常说,认得你有幸为友,不枉此生;若是为敌,则实在难办。”
楚留香安静地看着昔日的好友,坦坦荡荡地说道:“你不用激我,你知道我从不杀人,更何况那个人是你。”
无花轻道:“但你也知道,你不杀我,我却是要杀你的。”
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楚留香轻声笑道:“你觉得杀我很容易?”
“很难,”无花淡雅一笑,“比杀死任何人,都要难上许多。”
两人面对着面,看着对方的眼睛,带着笑容。楚留香勾唇扬眉,风流洒脱;无花神色平和、眉宇淡淡。
他们都不再说话,因为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山风猛烈,震得那两人素白的衣衫飞舞颤动,寂静的空气仿若凝结了一般,渐渐变稠变沉,彼此之间早已没了淡然随心,有的只是满满溢出的浓郁杀气。
突然一道霹雳雷声,脚下的土地几乎都要为之颤抖。山雨欲来,狂风呼啸、吹打着整山的林树剧烈摇摆。与此同时,无花的拳头也震声击出,这正是闻名天下的少林神拳,拳势稳健刚猛,借着霹雳之威、山野之气,更有惊天动地、咄咄逼人的熬人气势。
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想象得出,这样的招式是那文雅温柔、出尘如玉的妙僧使出来的呢?
楚留香勾唇带笑,仿佛看不见那夺人性命的狠煞重拳,微微一个侧身,翩然换到无花身侧,五指合拢在他后肩轻轻一拍。这一下,无足轻重,根本无法和无花全力的一拳相提并论,却妙在精巧,宛若夜间幽灵无声无息。
无花的反应自不会慢,一招不成他立刻变招。左脚踩实、连连数拳已击入楚留香大放空门的左胸,趁盗帅退避落脚的刹那,足下横扫,他当然不指望如此简单便能制服这人,却试图以此取得先机。
危机当前,楚留香依旧一张让人牙痒的轻浮表情。他扬扬眉毛,身型一转、风轻云淡地化解了劣势的假像,除了惯有的闪避、每每出招都是点到为止,看似平平无奇,实则细致精妙、让人摸不着套路。
无花数拳击出、竟未能寻出丁点机会,他眼神忽闪、右拳突然一缩,下刻击出之时只听“嗤”地一声,竟变拳为指。指风急锐、确是内家的“弹指神通”。
楚留香不必被这一指点中,即便被指风波及想必不死也得换个重伤。只是他不慌不躁,身子仅是轻轻一斜、便见那锐利的指风堪堪扫过衣摆撞进身后的粗壮树杆。眨眼间,好好一棵百年巨树,不仅平白无故地被震落满地枝叶,身上还多了个食指粗的深深窟窿。
无花一记弹指击出,下刻便觉眼前白影忽闪,转瞬间已切到近前肋下,他连忙转攻为守,手势为掌立切对方腹部。
楚留香横跨半步,反手一掌,一时间攻守互逆,无花只得再次撤招变招,须臾间,但见掌影漫天飞舞,却又有狂风之势,自是少林绝技“风萍掌”。
“少林神拳”、”弹指神通”、“风萍掌”,无花一刻之间,便已换了三种功夫,它们或刚猛、或尖税、或诡变,变化急快,却被使得顺畅自然,绝无半点停滞勉强。
两人见招拆招、撤招变招,无花击击猛烈、狠抢先机,明明皆是当今武林最负盛名、最具威力的武功,却偏偏在楚留香的面前被轻轻松松化为无形。
无花实在摸不清这人的深浅,越是出招,内心深处便越是没底。紧接着,又是一道霹雳,沉重的暴雨突地降了下来。
狂风暴雨,深山里黑得和个坟里头似的。两人根本瞧不见对方,只凭风声、拳掌来判断彼此的位置。楚留香尚且游刃有余,引得无花攻击的频率越来越快,闪电惊雷,无花猛地倒抽口气,索性咬牙凌空跃起,数十发寒星如同暴雨一般射了出去。
光亮不过瞬间刹那,山林很快恢复原本的漆黑,想在这黑暗中躲避急速的暗器,可以说是天方夜谭。然而,老变态却定定站在原地扬眉淡笑,拂袖之间指尖轻弹,即时,晶莹的雨水化作无数滚圆的小珠,和着内力向暗器撞了过去,以一打一、竟无虚发!
黑暗中,无花只知道自己的暗器似乎全部飞了回来,紧贴着脚尖打进地面。四周霎时寂静非常,无花只能听到风雨树木的声音以及自己越发急促的呼吸。
山林中仿佛只剩下他一人。而另一个应该还在附近的男人,却好像凭空地消失了。
电光又是一闪,无花只觉雨水混着冷汗缓缓下滑,他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着,终于耐不住地大声呼道:“楚留香!你在哪!?”
“在这里。”低低缓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无花没有反击更没有转身,因为他能感觉到,一个冰凉的薄片正抵在自己颈脖致命之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即便是一片残叶、一张碎纸,在楚留香的手上都能变成最为锋利的武器。暴雨击打在他的面上和肩上,冰冷的触感毫不留情地提醒着他的失败。
无花静静站了半晌,尽可能让绷紧的肌肉卸力放松,他闭上眼睛、淡淡笑道:“你若是杀手,定是世上最厉害的那个。”
“只可惜我不是杀手,更不会杀你无花。”楚留香绕至无花跟前,随手丢了指间的绿叶。
“你不杀我,却也不会放我。”无花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早已知晓会有如此的对话。
盗帅扬眉,答得理所当然,“我来找你,又怎能放你?”
无花默默地看向面前的男人,他明明心里清楚明白,却总要让别人自己来说。这样的性格,偏偏让他又爱又恨,却也无可奈何。
“你要将我交到神水宫去?”
楚留香顿了一下,道:“我答应神鹰,三日之后,林家花园给他答复。”
无花瞪大眼睛,大呼道:“你要将我交给别人?六扇门!?”
“对。”楚留香眉间微皱,叹息道:“这事闹得开了收不住,我不欲你死,却也不打算隐瞒,只有如此才算有个交代。”
无花却没听到他说什么似的,只是勾起唇角,笑容里满是嘲讽和不屑,“楚留香,你应该是知道的,我宁愿是死,也不想被那些人沾着的一根指头。”
说罢,盗帅只觉气流微动,下一刻便见那白色的影子缓缓向前倒了下去。楚留香一惊,连忙接住无花的身子,电光晃过,却瞧见那本温雅俊致面容,此时竟褪了血色变得铁青。
楚留香心里一阵纠痛,虽然是他意料到的结果,到来的时候却依旧无法坦然接受。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极苦、极无奈的笑容,“你这又是何必?忍忍罢了……”又不是没法救你离开。
无花睁开眼,躺在楚留香的怀里,安静地听着他的心跳,“你明明懂得的。我并不怕死,也不想逃,更不会害怕面对他们……只不过,我不屑在那种低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