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不受与争锋作者:春从春游-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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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我?”
幸芝迟疑着,问出了旁边所有人心里的困惑。
彼得憨厚的笑了笑,操一口流利的中文解释说:“不,我不认识你。但我见过你。”
“什么时候?”幸芝坦然望着他的眼睛问。
“照片,我见过你的照片。”彼得眼角弯弯,脸上笑意更深,“他说你会来参加比赛,我原打算明天再跟你联系,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幸芝表情一凛,心里隐隐冒出一个念头,只是没敢开口确认
,倒是彼得又开口了:“现在有空吗,我想请你到我家坐会儿。”
“我……”
不等幸芝回答,罗兰就激动的替他接过话茬:“当然有空,我可以一起去吗老师?”
“嚯嚯,欢迎欢迎,一起来吧。”
“那…打扰了。”
一旁的学生见状纷纷和彼得道别,彼得礼貌的和他们挥了挥手,便带着幸芝和罗兰离开了。
☆、Chapter50
彼得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大约二十分钟车程就到了。进门一坐下,彼得给幸芝和罗兰每人倒了杯水,却不急着开口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盯着他们看。
罗兰隐忍着强烈的兴奋,喝水的时候一双圆圆的大眼咕噜噜乱转。幸芝略为尴尬的转移视线,开始打量起自己所处的空间:宽敞,是这里给他的第一印象。然后才是色调浪漫的装潢、价格不菲的灯饰和绿意盎然的阳台,给人的感觉大抵就是干净、舒适、温馨…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之感。
“马上就要比赛了,有什么我能帮忙解决的问题,尽管说。”蓦地,彼得醇厚的嗓音响起,成功将两人天马行空的思绪拉了回来。
罗兰等的就是这句,因此彼得话音刚落,他便连珠炮似地用英语开始发问。彼得对他提出的数理问题倒也颇为欣赏,一老一少在问答间聊得热火朝天。
不知过了多久,倏然从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响。幸芝扭头看的时候门恰好开了,进来的是位面容和善的温婉女子。就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幸芝恍然明白了为什么彼得中文说的那么好——
“亲爱的,看我买什么好吃的……”女子的声音戛然而止,旋又笑盈盈的望向丈夫,“彼得,不给我介绍下吗?”
“嚯嚯,他们都是来参加比赛的学生,这位是罗兰。”彼得意味深长的顿了顿,“这位是幸芝。”
女子露出了微微吃惊的神情,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幸芝身上,仍是用中文询问:“你就是幸芝?”
幸芝点了点头,有些尴尬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女子的反应显然没有彼得那么镇定,她激动的快步上前,倾身给了幸芝一个大大的拥抱。而后看向罗兰:“欢迎你们来我家做客。想吃点儿什么?阿姨给你们做。”
幸芝正不知所措,罗兰已接过话茬:“谢谢阿姨,不过我们刚刚吃过饭了。”
“那来点儿甜品怎么样?尝尝我做的小蛋糕,保证你们吃过就忘不了哦。”
女子说完也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转身进了厨房,自顾自忙碌起来。
彼得耸了耸肩,乐呵呵的说:“我爱人比较好客,你们不要介意。”
“不会不会。”
罗兰摇了摇头,全神贯注的继续求教。
幸芝百无聊赖,从旁边的报刊夹上取过一本杂志,随手翻看起来。杂志很旧,有的页面甚至已泛黄,幸芝正纳闷这些书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收藏价值,一张照片倏地跳入了他的视野。
虽是多年前的报道,幸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规规矩矩的白衬衣,清清爽爽的覆额短发,年轻自信的面容,图文并茂,是那人在某个高端论坛讲演的图片资料。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幸芝继续翻阅
了几本,果然每一本都有那个人的新闻,有的是单纯的发表学术论文,有的是记者采访,有的是活动照片,看得出那人在学生时代表现就非常活跃,无怪乎彼得这么器重他。
看得太过聚精会神,连周围安静下来也没发觉。直到彼得笑着在旁打趣问:“你是在看人呢还是在看书啊?”幸芝才猛然惊觉失态,面色霎时涨红。
“我想你早就知道了吧。这次比赛,那小子特地打了电话回来,说你很少出远门,让我多多照看点儿。前两天太忙抽不出时间跟你联系,实在是很抱歉。”
“老师别这么说,是肖老师小题大做了。”幸芝慌忙解释,“给您添麻烦了。”
“肖老师?嚯嚯,真难以想象,那小子也有为人师表的时候。”彼得感慨的叹了口气,“连他的学生都这么大了,我是真的老咯。”
为人师表。幸芝默念这四个字,心头莫名的涌上一点酸味。
“来来,我这儿还有很多他的照片,你们一起过来看看。”彼得一时兴起,去抽屉里翻出了相册,一张一张的解说。
幸芝看着听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相册里出现了肖白中学时代的相片,他终于反应过来是哪里不对了——就算师生之间的感情再好,也不可能好到事无巨细的地步吧?何况肖白读中学的时候根本不在美国。
“恕我冒昧,请问您是肖老师的……?”
彼得闻言一愣,诧异的问:“难道我没跟你说过吗?”
“……”
“嚯嚯,瞧我这记性。肖白是我最小的儿子,他还有一个姐姐,已经嫁到英国定居了。”
原来是肖白的父亲。
幸芝呆怔的看着面前和蔼可亲的老者,终于想起肖白说过,他的父亲是一名大学教授,意大利人,和他母亲非常恩爱,两人目前在美国定居……霎时,心里有如狂涛巨浪,脑中一片空白。
“蛋糕做好啦,都来尝尝吧。”
女子的出现,恰如其分的缓和了客厅里略显僵持的气氛。
罗兰说着感谢的话,极富教养的吃着美味的甜点。幸芝却有些食不知味,想不明白肖白为何要交待他的家人照顾自己。
“后天的考试你们好好加油,我会为你们祝福的。”
“多谢招待,老师再见。”
从彼得家里出来,天色已晚。罗兰兀自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丝毫没有发现同伴的异样。
回到酒店后,幸芝没有立刻进房间,而是拐到了无人的阳台上。星空浩瀚,纯净幽蓝。他独自一人站在高处,俯视着这座繁华又陌生的城市,一股寂寥之感顿如漫野的荒草疯狂滋长。他从未像这样强烈的在脑海里思念一个人,同时又在心里本能的拒绝那个人。他甚至突如其来的想,要是那个人现在再打电话过来,他一定不会故意
不接,也不会装作信号不好把电话挂掉。可让人失望的是,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在他手心里,简直像被人遗忘了似的,孤孤单单,冷冷清清。
☆、Chapter51
幸芝回房的时候,李基一个人对着电脑正觉得无趣,“你来的刚好,一起玩游戏吧。”
“没兴趣,你找陈诚啊。”幸芝疲累的脱下外衫。
李基眉头一皱,忍不住抱怨:“要是那小子在还问你?他被柳老师带走了,说是去肖老师家做客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幸芝只觉得方才在心里激荡不已的那股热潮,正以铺天盖地之势灌顶而来。
“你说,柳老师带陈诚去肖老师家?”
“是啊,听柳老师说肖老师的父亲就是那个著名的彼得教授。怎么了?”
李基一脸不解,幸芝面色煞白,但仍保持着冷静。
“没什么。你怎么不去?”
李基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后知后觉的说:“人家是丑媳妇见公婆,我去凑什么热闹?”
幸芝知道李基在开玩笑,可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偏在这时,手机铃声乍响。屏幕上荧光闪烁的,原是幸芝最熟悉不过的名字,此刻却透着莫名的陌生,仿佛一瞬回到了两人最初相识的时候——
以为肖白让教授关照自己,说明他待自己是特别的,看来是误会了。他不过是在尽一个老师的本分,异国他乡,陌生人之间也懂得互相帮忙照顾,何况是师生。在他眼里,自己和李基、陈诚…以及任何一个他带过的学生,恐怕没有任何区别。
可为什么看着显示屏上BT这两个英文字母,心还会感觉到痛楚?
铃声渐弱,直至消弭无声,幸芝始终没有接起电话。
他闭上眼,深深的吐息,内心却狂涌着浪潮无法平复。
下一瞬,蓦地铃声又响,他条件反射的按了接听键,指尖瞬间有种僵硬的错觉。
“宝贝在做什么?”
肖白忍笑的声音隔着听筒模模糊糊传来,既遥远,又陌生。
“刚准备休息。肖老师有事?”
原来有些话若无其事的说出口,心也不会揪得更紧……
“没什么事,想你不行吗?”
“可以。”
耳畔明明是动听的情话,幸芝唇边却噙着冷笑,只可惜某人看不到。
“这么好说话?宝贝心情不错哦。看来比赛准备得很顺利嘛。”
“还行吧,肖老师没别的话要说吗?”
“嗯……好好加油。”
“还有吗。”
“早点休息。”
“知道。”
“那,晚安。”
“晚安。”
一切的一切,你我早看在眼底。既然你可以一笑带过,我当然也能轻松踏过。这种近乎绝望的期望,与其说是因为盼得不够久,不如说是等待得太久,久到我早已忘了,要如何感知你真实的想法……而你对我,何尝不是一样。
赛期越是临近,人与人之间的气氛越是紧张。团队当中,陈诚表现出来的症状最为明显,焦虑、厌食、失眠……反反复复折腾个没完。
柳景瑜多次为其进行心理辅导,可惜收效甚微。不得已,他只好和肖白联系。奈何隔着重洋,肖某人纵有三头六臂也使不上力。
“这样吧,你带陈诚去找我家老头子,他肯定有办法。”
柳景瑜闻言微怔,语调亦变得不甚自然:“为这点儿小事打扰教授不太好吧。”
“陈诚是我带出来的学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出乎意料的,肖白态度异常坚决,“一会儿我给老头子挂个电话,你准备一下,带陈诚过去吧。”
“这……好吧。”
柳景瑜虽然觉得别扭,可暂时也别无他法。
陈诚本不愿意出门,一听说要带他去拜访肖白的父亲,整个人立刻精神起来,乖乖跟着柳景瑜走了。
一直以来,彼得对柳景瑜的印象都很不错,因此两人虽然多年未见,会面之后很快就又热络起来,当聊到陈诚的焦虑症时,彼得的表情显得很是轻松。
“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看这孩子倒是聪明伶俐的样子,心理素质差不到哪儿去。”
原本局促不安的陈诚听见教授夸奖自己,心口的一块大石顿时落了地。
彼得一脸笑呵呵的表情:“我听肖白说,你很喜欢小提琴,是吗?”
“嗯嗯。”陈诚没想到肖白会跟家里人提到自己的喜好,霎时兴奋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来来,跟我去琴房,让我看看你技术怎么样。”
彼得说着,从座位上起身,热情的去拉陈诚的手。
陈诚急忙红着脸站起来,亦步亦趋的跟在彼得身后。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里剩下肖母和柳景瑜两个人,多少显得有些冷清。
“这么多年了,你倒是没什么变化,看着还和当初一样呢。”
听着肖母的客套话,柳景瑜忍不住自嘲:“老了。特别是看着学生的时候,我总想着自己当初也是这般大,没想到,一眨眼就成老师了。”
“那小子在国内过得还好吧?有没有闯祸?唉,孩子大了,又隔得这么远,我和他爸爸都管不住他。”
“伯母放心,他很好。”谈到肖白,柳景瑜惜字如金。
“好什么好,他那毛病……怎么偏偏……”肖母皱着眉头欲言又止,表情很是挣扎,“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那么对你。人家说,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要不是我,说不定你们早就留在美国定居了。至少人在身边,总好过现在……”
柳景瑜安静听了半晌,蓦地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差不多都已经忘记了。”
肖母眼神微黯,轻轻点了点头:“也是。不过他现在看中的那孩子,叫幸芝的,我方才见过,足足比他小了快一轮吧?看着让人心疼。以后真要跟了他,不知道人家爸妈会怎么想?”
柳景瑜看着她,想安慰又虑及立场,
想解释又无从说起,最后只好作罢。
肖母越想越神伤,竟而默默垂泪。
良久,客厅里两人再无言语。时光倒流无隙,有时只一瞬而已。
☆、Chapter52
如果不是肖母这么一提,柳景瑜几乎忘了自己和肖白还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
在国外求学期间由于没有君野插足,两人的关系委实缓和了不少。因肖白很早就向家里公开了自己的性取向,又总和柳景瑜牵扯不清,导致肖母一度认为柳景瑜就是害儿子步入歧途的“罪魁祸首”。那时候的肖白会找各种理由邀请柳景瑜到家里吃饭,肖母面上不说,暗地里却没少给人脸色看。尽管柳景瑜认为自己再无辜不过,却在叛逆心理作祟下,每每爱在肖母面前表现出和肖白亲密无间的样子。肖白对母亲和友人之间的明争暗斗毫无所觉,因而常常对柳景瑜的反常表现感到受宠若惊。当然,大多时候柳景瑜的态度还是冷淡的——那种冷,就如同他突如其来的热情一样,猝然得让人无力招架。
没想到多年过去,肖母的心结依然没有解开。而有些事情暧昧不明的兜兜转转,结果又回到了原点,教人不胜唏嘘。
和彼得一家告别后,柳景瑜送陈诚回到酒店房间。其时,李基已经睡下了。让柳景瑜意外的是,幸芝竟还抱着笔记本在玩游戏。
“幸芝,早点休息吧。养足精神,后天还有比赛。”
临出门了,柳景瑜终究还是没忍住,皱着眉头折返。
幸芝没有搭话。他斜睨了在床前站定的柳景瑜一眼,立刻又将目光掉转到屏幕上。
柳景瑜定了定神,耐住性子继续说:“平常你是最让人省心的学生,今天是怎么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