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贰同人 逐鹤灯作者:蘑菇三-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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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可还在?!”况烛抓住防巳,弄得后者有些惶恐。
这一瞬间,傅君瑶突然觉得师弟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此时的笑容没有半分虚假,全由心生。
“在,现在在神农居偏厅……”
况烛放开防巳,也不顾傅君瑶显露出的疑惑,风一般奔出了经络院。
听雨阁大弟子,他竟然来了冰心堂!
——陆大哥,陆南亭!
冲进神农居的一刹那,况烛几乎是脱口而出。
神农偏厅中站着两个人,他们闻声同时回身,都是颇为惊喜,娇小一些的身影抢先笑道:“大夫!”
“……江姑娘,好久不见了!”
也许是因为长途劳顿,二人的神色都显得有些疲倦,但笑容亲切,仍是一如往昔。
还能见面真是太好了。
自从回到冰心堂之后,况烛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高兴过。
陆南亭盯着况烛看了一会儿,道:“你又戴回绿帽子了?”
况烛嘴角一抽,温声道:“信不信我戳瞎你的眼?”
陆南亭忙摆手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况烛平静地收了针,问:“你们近来过得可好?”
此言一出,对方的神情顿时都有些黯然。
况烛立即苦笑道:“我这问题问得太傻,现在恐怕已经没有人过得好了。”
陆南亭随即叹道:“当初打败凯枫师弟之时,我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江惜月却立即笑着解围:“他们只是靠着运气把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大荒毕竟还是有很多人的嘛,大家只要在一起,总有一天会把妖魔赶出去,是不是?”
话讲的虽浅,却也不无道理。
况烛弯起嘴角,点头道:“那是自然。”
江惜月见气氛有所好转,趁机又道:“对了!我们去太古铜门时路过天机营,见到童千斤和留山了!”
“啊……真的?”况烛果然来了兴趣,“他们怎么样?也去前线了么?”
陆南亭笑道:“童千斤一个小小新兵,哪有这个资格?留山似乎是从云麓仙居里逃出来的,他聪明得很,知道无处可去,所以到天机营投靠了王朝军,要知道,云麓仙居的法师在军队里的用处可是不小。”
一想到留山伶俐的样子,况烛也知道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陆南亭,江惜月,留山,童千斤,一切安好。
“那样最好,大家现在都没事……”
况烛低下头,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下去。
迄今为止已经听到许许多多的消息,可仍旧没有那个人的名字。
宋屿寒。
他好像是从大荒里消失了一样,无论生死,杳无音讯。
有的只是无数的传言,被宋御风杀死了,或是被玉玑子杀死了,或是与他父亲一起投靠了幽都,又或是成了玉玑子手下的隐藏王牌。
总之传言没有一句是好的,况烛听得都要麻木了。
况烛只是知道,那个人明明说会来看他的,可过了这么久都没有来。
为什么没有来呢?
想出来的理由也无非是背叛,又或是已经死去。
况烛从来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所以他不敢再想了。
显然是发觉了况烛的心思,江惜月皱起眉,忍不住道:“小宋道长他——”
况烛立即抬头:“可有他的消息?”
对面的二人沉默而立,继而黯然摇头。
“是么……”况烛轻笑一声,做出不以为意的样子,“罢了,我也知道没有,若是有的话,我早该听到的——”
“二位,掌门已经一切准备将就绪,请二位移步正厅。”
傅君瑶不知什么时候立在了门边,她微微颔首,打断了正在交谈的三人。
江惜月立即望向陆南亭,惊喜道:“紫荆掌门真的答应去太古铜门了!”
况烛一愣,道:“你们要回去了么?”
陆南亭叹道:“前线战事每刻必争,耽误不得。”
江惜月笑道:“大夫在这里一定也忙得很吧?反正是为了大荒百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嘛。”
这话说得坦然随意,没有义正言辞,但的确是她的心里话。
况烛这几日却是什么都没干,讪讪别过头去,心虚道:“此话……不假。”
来得快,走得也快。况烛心想。
不过,竟然还能见上一面,他已是心满意足了。
“那我们就走了,”陆南亭用力拍拍他的肩,笑道,“干好你自己的事情,别想太多。”
况烛干笑两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得太多?”
陆南亭笑道:“一看你瘦成这样就知道!”
——被看穿了。
况烛苦笑一下,低头未应。
两人道完了别,并肩离开,望着两人的一双背影,孤零零的况烛突然有些羡慕。
不过行至门前,江惜月却又回过头来,恋恋不舍道:“这次在冰心堂见了大夫,下次,大夫也要到我们弈剑去做客!”
况烛笑了笑,点头道:“一定。”
一定。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此刻这个发出邀请的少女,竟没有等到他履行承诺的那一天。
29。江南再见
陆南亭和江惜月走了,偏厅里剩下况烛,还有依旧立在门边的傅君瑶。
“师姐,你没必要在这里催我,我这就去中和堂。”况烛朝她笑起来。
傅君瑶没有动也没有笑,只是望着他。
“对不起。”过了许久,她轻声开口,声音带了一丝温和,与平日的态度有些不同。
况烛微惊:“对不起什么?”
傅君瑶垂眼道:“我听到了你们的话。”
况烛呆了一下,继而轻声一笑:“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又没有聊什么天大的秘密,听去又能如何?
傅君瑶摇了摇头,轻声道:“这些日子,你是不是都在等一个人?”
况烛表情一僵,一点一点敛起了笑容。
傅君瑶继续道:“我记得他说过,一定会回来看你,所以你在等他,是么?”
况烛摇头:
“他应该不会来了。”
顿了顿,况烛安静道:“我现在去中和堂。”
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难过得要命。
不过表面上还是装作波澜不惊,况烛缓缓走开,傅君瑶默默地站在原地,直到二人擦肩而过。
“师弟。”傅君瑶再度开口。
况烛停下,回身疑道:“怎么了?”
“他来过。”傅君瑶道。
这次,真像是有道雷劈下来了。
况烛的表情一片空白,觉得一定是自己的理解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他来过。”傅君瑶直视着况烛的眼睛,原本的犹疑悉数消失,换上的是如释重负的微笑。
“宋屿寒,他来找过你……”
“不可能!”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了,况烛呆呆道,“什么时候?我……我怎么不知道?!”
“两天前,”傅君瑶闭上眼睛,“可是掌门没有让他进门。”
“……啊?”
“他被拦在冰心堂外,宋御风的儿子,玉玑子的师侄,凭着这样的身份,不可能再踏进八大门派的领地。”
听到这样的话,况烛几乎要昏过去。
“他来了?你们……你们却不让他进来?掌门她——”
“我们不能轻信他的话,他毕竟太虚观的人,是宋御风的儿子。”
“不信?”况烛惨声笑起来,“你们一个都不信,是么?”
——所以,那个傻瓜就那样被挡在门外了?
“我们不是不信,是不敢信。”傅君瑶道。
“可是我信!”况烛忍不住吼了出来。
是宋御风的儿子又能如何?是整个大荒的叛徒的儿子,但宋屿寒还是宋屿寒!
……可是,已经没有人会信他了吧。
“——他是来找我的。你们凭什么拦他!?”
还是第一次对师姐这样吼,况烛心想,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傅君瑶却没有生气:“因为知道你会这样说,所以掌门不让我们告诉你。”
她顿了顿,继续道:“宋御风堂堂太虚掌门,竟会背叛大荒,这之前又有谁能想得到?”
况烛无言以对。
“师弟,人心难测,海水难量,你虽涉世不深,但也该懂得这个道理。”
……这便是冰心堂。仁心妙手,心怀天下的冰心堂。
况烛冷笑一声,扭头便走。
“你去哪儿?”
“如你所愿,”况烛停下,漠然道,“中和堂。”
一直以来温润如水的目光,第一次让傅君瑶感到一阵寒意。
****
这一天,中和堂的弟子们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况烛掌针。
不过重新回来的况烛却是板着一张脸,走到哪里都是冷若冰霜。
“况师兄这是怎么了?”众人不禁议论起来。
“难不成是被杜若师姐拉去做苦力了?”
“……我看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况烛在中和堂里走了一轮,听到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议论,只有三个感觉:无力,无语,无奈。
麦门冬把最近的事务向况烛汇报了一遍,况烛倒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末了,突然开口道:“门冬,若是这掌针让给你做,你意下如何?”
况烛问的真心实意,麦门冬却被骇得不清,连连道:“掌针永远是师兄!其他人都做不得!”
“……不,我是认真问的……”
况烛有些无奈,正在想如何解释,不远处突然一片嘈杂,两人闻声望去,只见好几只仙鹤正欢实地朝着水榭边扑去,有几个弟子原本围坐在一起坐得安稳,见此情状忙不迭地起身四散跑开。
麦门冬怒道:“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坐在那里吃东西!”
况烛一愣,竟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吃东西不要紧,只要别吃那种点心。”
麦门冬惊讶道:“是么?”
况烛认真地点了点头,笑过之后却又有些怅然。
果然还是呆不下去,偷偷地回经络院吧。他想。
正准备离开,堂中突然有个弟子道:“这边这只鹤倒是乖得很,居然没有扑过去!”
麦门冬随意道:“它许是吃饱了吧。”
况烛听到这番对话,便也无意地朝那个角落投去一眼——
水榭中扬起了一阵风。雾蒙蒙的水榭变得清明。
丹顶,白羽,玄花,高足,说不出与众多的鹤有什么不同,可在况烛眼里,似乎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视线里只剩下它一个。
然后它偏过头,也向况烛望过来。
与过去的某个时间重合,况烛恍惚了一瞬,随即清醒:
“——阿丹。”
不会错的……不会认错的……
阿丹悠悠地鸣了一声,扇起翅膀,轻盈地点水而来。
双翅一展,清风吹散薄雾,有股隐约的道骨仙质,堂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冰心堂里的鹤,从来都没有此等的美。
丹鹤乖巧地落在况烛面前,细细的脖颈凑近,以示亲昵。
况烛很镇定,镇定的程度甚至出乎他自己的预料。
伸出手,手掌覆在阿丹的羽上,况烛露出微笑:
“他让你来的,是不是?”虽然心中平静得很,眼眶仍是一热,微微红了。
“……他让你来接我的,是不是?”
阿丹拍拍翅膀,叫了一声。
“我好像听得懂了。”况烛朝阿丹眨了眨眼,突然道:“门冬,从今天起,你便是中和堂掌针。”
麦门冬大吃一惊:“师兄?我若是掌针,你怎么办?”
“我?”况烛轻轻一笑,“我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水波不兴的中和堂里,突然刮起一阵劲风。
众人猝不及防,纷纷被大风迷了眼睛,等到惊慌失措地稳好步子,再睁眼,风也停了。
麦门冬的身边空荡荡的,那只飘然出尘的仙鹤不见了。
况烛亦然。
****
还是绛衣白裳穿得自在。
雾气和着凉风吹过耳际,底下是江南一望无际的湖塘丘川,冰心堂的驻地在身后逐渐缩小,直至不见。
没来得及跟甘草妹妹道别,没来得及跟杜若师妹道谢,没来得及跟傅君瑶师姐道歉。
虽然是终于可以见他了,可是胸中五味杂陈,最后只能凝成一句叹息。
罢了,今后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江南冰心堂,从小长大的地方,又是一次诀别。
****
驾白鹤行了半日,小歇片刻又行了半夜,阿丹终于飘然降落。
晨光熹微,空气中还残留着夜晚的凉意,况烛抬头望了望镇前牌坊,中原,长合镇。
仙鹤迈着轻盈的步子带路,况烛静静地跟在后面,市镇的清晨还未苏醒,街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出了冰心堂,况烛的心绪恢复了以往的悠然,正在感叹小镇安静可爱,街的另一头却风风火火地冲出五六个人。
破坏了原本的节奏,况烛皱了皱眉,但也没放在心上,正在这个时候,阿丹停在了一处院前。
“咦,到了?”况烛一愣,还来及再说什么,那群人竟然也停在了这座院门前。
低矮的篱笆围出一个小小的门,院中不甚宽敞,有一间房子,一人一鹤,与一队满脸急相的家伙面面相觑。
况烛好奇地打量起对方的脸,为首的是个青年,年纪似乎比况烛稍大一些,但也是年轻正颜,再看装束,衣摆上的太极突然赫然在目。
突然有了些不好的想法,况烛不禁警惕道:“你是谁?”
对方看了看况烛,又看了看况烛身边的仙鹤,却露出了与况烛截然相反的惊喜:
“这是宋师弟的鹤!”
况烛一愣:“是。”
对方立即道:“在下太虚莫少白,前日宋师弟有信送来,说我大哥受了重伤被他救下,正在长合镇,我这才寻路而来……阁下怎会带着宋师弟的鹤?”
况烛一愣,道:“我……我确实是来找宋屿寒……”
太虚观的人,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糟?况烛稍稍宽了心,至少这个人对宋屿寒没有敌意——
莫少白问了话,却没等况烛答完,带着人手呼啦啦拥进院子,况烛和阿丹对视一眼,忙跟了进去。
莫少白在院中敲门,却没有人应,他低头看看,叹道:“宋师弟的确来过,但现在恐是不在。”
况烛心底一沉:“你怎么知道?”
莫少白道:“因为宋师弟一直都是这么锁门的。”
况烛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