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优若-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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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我的记忆(1)
作者有话要说:
我出生在一百三十七年前。
之所以特意说一下,是想在别人知道我的确切年龄前自己先说出来。原因嘛,大概是因为每次这样跟人说的时候大家都会是一副被吓到的表情。我已经厌恶这样了……不过是比别人活得长了一点儿,不过是样貌比一般的老人显得年轻了那么一点儿……好吧,也许不是一点儿的问题,但问题是,虽然自从十七岁以后我的样子就再也没有改变过,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也许跟我的特殊体质有关吧——怪物——这是我出生时父亲给我起的名字。
我并不是很讨厌它。不管怎么样,在以后的岁月里,我还遇到了那个会笑嘻嘻的称呼我为“小怪”的人,那时我想,这其实是个不错的名字。
出生的时候,我的双眼异色。一只是和母亲一模一样温暖而清澈的深棕色,另一只却是深红色的,没有瞳孔,也没有视力,换句话说就是瞎了。不过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因为它能够看到一些东西,一些古怪的、其他人看不到的、不存在于人世的东西。
从那时起我的世界就很拥挤。
出生时母亲的哀求痛哭在父亲的剑下救了我,却并没能呵护我一生。我五岁时久病的她终于去世,临死前逼着比我大七岁的哥哥许诺照顾我一生一世。哥哥和父亲不同,哥哥一直对我很好,即使在母亲死的时候,我的眼睛颜色已经越来越深,浓郁的像是要滴出血来的剑尖。父亲每次见到我,会和其他人一样露出毫不掩饰的惊恐神色,哥哥却不同,有时他会俯下身来让他的眼睛和我的眼睛平视——他长得像父亲,而我更像母亲——两双眼睛对视着,他的声音轻轻洒洒:“末泠的眼睛真好看,像红色的宝石。”
从那时起,除了“怪物”外我又多了个名字,红。不过这个名字只有哥哥一个人才会这么叫。事实上,后来很多年后,继承了家族和火国的哥哥,被人们称作“红王”。
父亲死在几年后,长子的哥哥继承了家业。从那时起我也获得了自由。
我叫迹末泠。火国皇城迹家第十四代少子,哥哥迹矢妍是十四代当家。我每次说起哥哥有一个女孩子的名字,他会好脾气的笑起来。
他总是在笑。我的哥哥天生优秀出众,皇城迹家是百原这一带地区的首领家族,从小他就接受着继承人的培养,他是天生的君王,高贵、自制、强大。这附近的百姓都对他赞不绝口,而在父亲在世时,我是高贵的迹家的伤疤、耻辱,是不能被提及的禁忌。因为母亲的请求父亲无法杀我,但他尽可能的把我当做不存在。直到他死,他一只手握着哥哥的手一只手颤抖着指着我——“怪物……你……不详……”
我并没有很灰心,也没有恨他。所有的一切都不怪他,而我过早的成熟和早慧,也许正因为他对我的毫无爱意。我没有因为天生的缺陷而被过度保护变得无知胆怯,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的“与众不同”也可以是一种天赋时,我几乎有点庆幸,是父亲那一口一声的“怪物”没有让我因此而欣喜骄纵起来。
这个世界上,谁是特别的?每一个人都是苦苦挣扎努力的众生,而我和他们一样。
☆、我的记忆(2)
我选择了流浪。
哥哥答应了我,并给了我全力的支持。迹家有名的浪子渐渐被人提及,提及时不再是那占据国家一角的庞大家族名声,而是作为我自己,迹末泠,拥有妖眼之人的这个名字。
我能看到的不仅仅是死者和灵魂。慢慢的,我发现我可以看到一个人的记忆。
只要一眼,对上对方的眼睛,一瞬间里所有记忆会汹涌进脑海,铺天盖地而来,仿佛一瞬间里经历了那个人整个的一生。
那种感觉太过痛苦,最初我用这种能力帮了几次哥哥处理敌国的情报,很有用。
但后来我实在受不了那种感觉,哥哥就请来了一位德高望重的术师,他教我如何控制眼睛,并给了我那个遮住眼睛的淡茶色单眼镜片。
我一直戴着它。有了它,我的眼睛看起来会正常一些,不在阳光下的话,几乎无法透过镜片看到里面亮红的色泽。
不过我不太喜欢那个术士。因为他如以前所有见到我的人一样为我的眼睛大惊失色。术士们其实都是骗人的家伙,从那时起我对此坚信不疑。
对眼睛的使用方法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反正时光漫长,因为好奇,也因为寂寞。十九岁时我离开了家,因为我发现了自己的身体从十七岁那年起就开始停滞,虽然那时还没有人发觉,但我开始感到害怕。我担心我这特异的体质活不了多少年,所以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看,多可笑,如今我都这把年纪了,是所有我认识的人中活得最长的,而且看这个架势,我还会继续活下去……
当年我自己选择了流浪,如今却被迫过着四处流浪的生活。迹家浪子是“怪物”的传言一直都存在,即使百年之后当年亲眼目睹真相的人都已经化为尘土。我不能给人们抓住把柄的机会,我不能让他们证实那些传言是真的。每次这样想的时候我都有些后悔,当年大概是唯一能长久居留一个地方的机会,让我自己错过了。
此后我一直流浪,流浪,流浪。我的足迹踏遍了这片土地,土地上的每一个国家。我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遇到了太多太多的人,有些是酒肉朋友,有些是萍水相逢的一句话、一个微笑,有些是温柔多情的女子,有些是山野林间自由自在的鸟兽,还有一些……无关风月,只为真心。
这就是我的一生。也是也许我将一直继续下去的一生。
哥哥死的时候曾紧紧抓住我的手——“我羡慕你,我嫉妒你……我恨你……”隔了这么多年终于听到他也说了这句话,我的心轻轻拨动,却再也没有第一次听到时的伤,“你还有漫长的时光,可你却没有存在的目的……”时光太漫长,我想我是终于习惯了。
是啊,我看着无数人在我的生命中走过,一出出戏上演,一场场爱恨情仇,一个个野心阴谋,一次次花开花落……所有一切,他们纠缠、憎恨、相爱、怨念……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目的,自己的心,可是他们却没有足够的时光来实现一切,而我……
也许我曾经也是拥有心的,曾经拥有喜悦和悲伤。这也是我将要说的故事,不是我自己的故事,也是我自己的故事,因为这个人,在一定程度上,证实了我的存在。这是关于那个曾经让我爱上、珍惜、拥有了心和灵魂的人的故事……
倾城……倾城。
作者有话要说:
☆、引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下每一卷会换一个人物自述哈,引子都由迹末泠来,然后正文是他所读的那个人的记忆,以那个人的视角来叙述~~以上)
我能看到别人的记忆。
对他们而言,记忆在那里,他们自己却可能并没有记清所有的东西,他们从他们的脑海里只截取自己想要看到的来看,一般来说,人们都会不自觉的美化自己的记忆。而我看到的,是实情。存在于他们脑海深处,曾经发生过,在漫长的生命中一晃而过后,埋藏起来的,甚至连本人都不知道它们存在着的,真实。
第一次见面时我和他打了一架。
我代表哥哥去游说他结盟,话还没引入正题,他已经拔刀砍了过来。
喂……这什么人啊……当时我很无语,虽然有听闻过这家伙嚣张不讲理,但没想到他人霸道成这般……他身份高贵,不输给我们火国皇城迹家。不过这不是我会对他好奇的主要原因,比起他所属的世家,他曾率领一支不足万人的军队转战四大国之间,取得了足以撼动天下的名号,但这个人的人品实在是……后来和他熟了,我对他的评价是——贵族里的痞子。
这一架真是永生难忘。我鲜少遇见这样的人,我行我素到完全忽略他人的感受……
但后来我和他成为了朋友……嗯,好朋友……生死之交。
我的一生虽然漫长,但生死之交仅此一个。我想他大概也一样。何况论起交朋友,傲慢如他,还比不上我这个“怪物”会做人。
人们敬他、惧他,他身边至死追随的人的确不少,但我想他真的在意或需要的,也许仅仅是一个能理解他,一个处在相同的对等位置上的人。
对他而言,我大概算是一个这样的人。但可惜我们都不是对方放在心中最重要位置的那一个。多年的分别后我们重逢,把酒言欢,我终于提到了事实意义上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很多很多年前,在那个河边,我第一次看到倾城……还有他。
一般情况下,我不会随便去读取别人的记忆,幸好我能够控制这一点,因为无论是多么平凡的人,都会拥有让我一时半会儿消耗不了的记忆,何况他们出现在脑海里时,我的头总会绞痛。
后来我发现自己不老不死后,一个新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我的生命长短会由读取记忆的多少来决定,也就是我自身能力的消耗量。从那以后我更加慎重,不过有些人、有些记忆总是值得的。
☆、1。第一个人的记忆。晚城。七夜
作者有话要说: 总觉得这个开头起的不是很吸引人(捂脸)
这个故事设定的挺大的(⊙_⊙),希望大家能耐心的看下去,摊手望天~在这里鞠躬谢过了╮(╯▽╰)╭
我的名字叫七夜。
晚城城主,七夜。
晚城位于火国和紫国之间,天下四国一城,在我父亲那一代,晚城还只是紫国的一个附属城,在四大国中,紫国位置远离中原腹地,也因此各个家族混杂,除了位置在德秀庄的王族,另外还有几个附属于紫国的名门望族。
我的家族就是这些名族之一。不过时至今日,很多人已经不记得我家族的名字了。我不知道死去的父亲会不会因此而心痛,晚城“千金公子”七夜,我的名字代替了家族的名字,在四国之间,晚城成为唯一独立的一方城。
今天是晚城一年一度的节日。
每年的灯节是晚城最热闹的时候,这个节日是只属于晚城的,和周围的火国紫国都不相干。这一天,整个城每家每户都会点上七色的灯笼挂在门口或者窗沿,人们倾巢而出,城外的护城河边挤满了人,七色的纸灯,点上火后,仿佛七色的焰火,被人们沿着河水放下去,顺着河水飘走……我不知道它们最终到了什么地方,也许在流入汪洋的海之前就已经承载不了沉进水底,或者七色的火焰提前被湿气染上灭掉……这些承载了人们希望的纸灯,即使知道它们脆弱的承受不了哪怕多过一点的蜡烛硫磺,人们还是单纯执着的一年又一年的把它们放下去……寄予了希望。
我穿着便服,独自一人,在城里闲逛着。
没必要掩饰什么,这城里的每个人,从士兵到百姓,从小孩到老人,全部都认识我。即使是外地人来参观游玩的,我的特征也十分的好辨认——小时候我伤了左眼,自那以后,我一直戴着单边的眼罩。
一路不断有人冲我热情的招手微笑,我没有理会任何人——我知道他们也不会介意的,从成为城主开始,这就是我的风格。不知道为何民众们反而因此变得更加热情,甚至崇拜我……真是的……懒得理会。
去了熟悉的酒馆。天色渐渐暗了,估计过一会城里又要人挤人了。等到放灯的时候城外河边恐怕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才不会费心去和这些信徒们抢地方,反正这么多年来我也只在很小的时候放过一次七色灯。倒不是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只是我的愿望太大,比起把努力交付给这一吹就灭的灯火,我更相信自己的力量。
“老板,我要一壶竹叶青!”身边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有点小小的不爽。
虽然我没有明确的说过,但是因为城里的人都知道每一年的这一天我会来这一家酒馆,所以总是自动清场。也因此尽管今天城里人头攒动,这家酒馆里,只有我和老板两个人。
“这个……这位小爷……”老板满脸的犹豫和不知所措,求救似的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继续自顾自的啜着自己的酒——今天算便宜这小子一次。
“那……您的酒。”老板会意,把酒给了那个不知趣的家伙。
“哇,好香!”吸气的声音。
“谢啦~老板你真是大好人。我一会儿会帮你许愿生意兴隆的!”
过分热情的声音。
说话间那脚步轻快的移向门外,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他已经掀开了门上的帘子,一阵凉风拂过面颊,我什么也没有看清……但听声音应该是个年纪很轻的孩子。
啊,是跟着父母来城里玩的吧……最近真是世风日下啊,也不知道这父母是怎么想的,居然让小孩子来买酒……
这件事很快就被我抛到脑后了,又自斟自饮了一会儿,和老板闲聊了几句,他老样子的开着玩笑说他存了一年的私酿都要被我喝光了,我不在意的摆摆手。掀开门帘,迎面一阵冷风,我忽然来了兴致,决定去街上看看。离开的时候我心情很好,顺便带走了老板据他所说剩下的最后一壶“招牌私酿”。
切,鬼才信这是最后一壶!不过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酒。
一路上都是热闹非凡,当我穿过连着护城河那唯一的一座木桥时,天空开始落雨。
毛毛的细雨,并没有影响桥下聚集起来准备放灯的人群的兴致,我靠在一边的木栏上,手肘撑在桥上,雨落的很疏很轻,我仰着头向天,过了好半天脸上也没沾湿多少。
人都聚集在桥下或者河边了,我一个人在桥上,有点儿孑然独立的味道。
微雨黄昏。我心情闲适,一边喝酒一边享受着这一刻。
桥下面忽然“嘭咚——”一声。
我开始以为是烟火,接着反应过来还没到时间才对,大概是落水的声音。不过这一段的河水不算深,应该没什么问题,我闲闲的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