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群芳-第2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白靖芳不知这“弟弟”一语几时成了他的软肋,似乎只要杜梦楼如此说,他便是难以拒绝。他自两岁后便不曾被人喂吃过食物,此刻简直有些羞赧,微微启唇含入一口,也忘记要嚼一嚼,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
“好吃么?”
“恩……”白靖芳轻应一声,想起了什么,开口道:“令弟真的与我年纪相当?”
杜梦楼明了他的意思,垂首轻笑了声,又舀起一勺,轻声道:“他只在我面前这样。”
眼瞧白靖芳有些别扭地吃下第二口,杜梦楼心中十分地开心。他觉得,白靖芳即使不记得曾经,可本性依然未变,还是他那个最听话,最可爱的小傻子。
无论他叫雪舟,还是白靖芳,都不重要。
无论他是傻子,或者不是傻子,杜梦楼认定了他,那就是一辈子。
他答应过,绝不丢下他。
杜梦楼在白靖芳的房中坐了许久,实在是久得连杜梦楼如此麻木的性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心急,可也知道再急无济于事。
白靖芳担心他初来乍到,夜里会识路不清,便将他送到了所住屋外。
杜梦楼与白靖芳两两相望地站在门口,昏暗的走廊上灯火朦胧,两人似乎谁也不想先开口离去,竟像是依依惜别的一对小爱侣。
白靖芳到底家教甚严,隐隐觉得这场面有些怪异,便轻咳一声掩饰起尴尬,道:“夜深了,你早些休息。”
“恩。”杜梦楼点了点头,却依旧是静静看着他,不见有转身的动作。
白靖芳微微垂首,想了想,又道:“我明日再来找你。”
“好。”
听出杜梦楼声音里的快乐,白靖芳也未再抬头,在暗淡的光线中傻乎乎地笑了笑,低头朝回走去。走出几步又敛了笑意,回头道:“进去吧。”
杜梦楼这一次倒是不再迟疑,转身进了屋,他反手将门阖上,站在门前一动不动,直到再也听不见那远离的脚步声。
阖起双眼,杜梦楼在心里数着……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天,还有七天……
36
36、第 36 章 。。。
第三十六章
一连三、四日,白靖芳与杜梦楼几乎形影不离,这让自觉十分了解爱子的白青夏都不禁有些讶然。白青夏当初嘱咐爱子款待杜梦楼,言意间其实三分真心,七分客套,哪知白靖芳为此全然“冷落”未婚妻子,竟也将几日后的婚礼抛诸脑后,做了个不闻不问的甩手掌柜。
这桩婚事是白青夏与谷中几位元老一同订下,那云歌自幼拜师,与白靖芳青梅竹马,之后年纪渐长碍于礼教二人才有所疏远。白青夏是看着云歌长大,如今这二八年华的少女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妍姿俏丽,与白靖芳站在一处便是那才子佳人,神仙眷侣般的一对画中璧人。
白青夏对此婚事是十分地满意。他当年不顾谷中旧俗,又是年少轻狂,一心要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却不想遭遇了此生情劫。白青夏挚爱商婴,然而天意弄人,只换来商婴反目成仇与自己一身情伤,他不愿爱子重蹈覆辙,为情所困,便于白靖芳十五岁那年订下了他与云歌的婚事。白青夏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白靖芳与云歌之间只有兄妹之情而无爱情?可他所求正是如此,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平平淡淡即好,前人早有言曰,情深不寿。白青夏之母白碧心如此,白青夏亦步后尘,他如何也不愿再见爱子同遭此罪。
白靖芳向来视其父天神一般,敬之爱之,父亲的话他只有称是,绝无摇头反驳之理;云歌虽怀抱心事,可白青夏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实乃天经地义。
只是谷中众人都在为这即将成亲的小夫妻忙忙碌碌之际,白靖芳却是成日里围着一个男人转,那云歌更是足不出户,竟将自己关在了屋中。
白青夏看在眼里,心中便略有不满。那霍成君已然是个沾上就甩不掉的麻烦,他这徒弟简直“青出于蓝,胜于蓝”,白靖芳在其父眼中仍是单纯稚嫩,不识人心,也不知那杜梦楼用了什么方法,竟是将白靖芳牢牢“捆”在了身边,是半步也不舍与那人分开。白青夏心道爱子实在不懂事,也难怪云歌如此,只怕还是生气白靖芳的冷落。
白青夏也曾有意无意地提点过两句,白靖芳当面应承地毕恭毕敬,转身瞧见杜梦楼,却是将先前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再说那霍成君不知从何处顺来了两坛酒,可与其徒一样,霍成君也是千杯不醉。他倒是难得好心,一坛喝尽也没喝出个借酒消愁的滋味,便将剩下的一坛扔给了杜梦楼。
杜梦楼受之无愧,在屋中用过晚饭,便搬出酒坛静静地等待来人。
白靖芳原本与他约好,晚膳后两人一齐去喂谷中的锦鲤,他满怀的开心带着一小包鱼食敲开了杜梦楼的房门。
“不急。”杜梦楼将他带往桌边坐下,以茶杯替了酒盅,斟满两杯放在了面前,道:“我们先喝酒。”
白靖芳只在父亲做寿时浅酌过一、两杯,他也不知自己酒量深浅,只是并不十分喜欢这酒的味道。怀虚心法讲求清心寡欲,超然世外,耽于酒色乃是忌讳,所以酒,并不在谷中平日的饮食里。白靖芳有些奇怪,便想问他酒是从何而来,可又一想,这话实在容易让人多心,何必为一坛酒而惹他不高兴。白靖芳心中千思百绪,片刻便生出了许多的计较,杜梦楼的想法却是十分简单,灌醉了再说吧。
白靖芳以为“喝酒”就是两、三杯的事情,所以杜梦楼的喝法简直让他有些无措。杜梦楼一杯接一杯,自斟自饮,却并不劝白靖芳的酒,他深知白靖芳的酒量撑不到十杯,若真醉得不醒人世,这酒也就白喝了。
“酒喝多了会伤身。”白靖芳终于忍不住开口,按在了杜梦楼又要举杯的手上。
杜梦楼却是趁机微微靠向了他,轻声道:“这一杯,你替我喝了。”
言罢,就将盛酒的茶杯凑到了白靖芳的唇边。
之前三杯下肚,白靖芳已有些微醺,杜梦楼见他甚是自律,似乎要出言拒绝,便将茶杯重新移回自己,仰头一饮而尽。
白靖芳怔然地看着他又斟了一杯,心里竟是隐隐的有些生气,在他的认识里,酒是既伤身又毁心之物,他只饮下三杯便觉得神思难以平静,他不想杜梦楼如此,可杜梦楼根本不听他的劝。
眼瞧杜梦楼将茶杯端了起来,白靖芳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在他手中将酒喝尽。
“我替你喝。”白靖芳的脸颊已经泛起酡红,一双星眸里也似含着令人欲醉的醇酒。
杜梦楼仿佛并不如何领他的情,只又不紧不慢地继续倒酒,这一次也不等他举杯,白靖芳便拿起一饮而下。
五杯酒后,白靖芳只觉心口跳得极快,气候原本闷热,此刻肚腹之内更是点着了一团火,烧滚滚地直要将头脑也跟着烧糊。他有些眩晕,可心中的意识却又是十分地清晰,耳边甚至响着自己的声音在说“少喝些吧”。然而白靖芳此时只是一语不发地看着杜梦楼,或许是因为过于白皙的皮肤,他的面庞之上笼着层淡淡的白光,表情茫然而无助,不再是自信的天之骄子,仿佛一个找不到归家之路的小孩,几乎是有些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真有趣,总要抢我手中的酒喝。”杜梦楼不动声色地倒满一杯,抬眼看向半醉的人,轻声道:“有一,有二,没有再三、再四的道理,这一回你可不许再抢。”
这杯酒被杜梦楼成功地送到了自己唇边,他含入一口却不咽下,只是将目光送向了身旁之人。似乎是警告,然而却邀请来了白靖芳的唇。
杜梦楼同时伸出只手扶上了白靖芳的后颈,让这个吻以渡酒液而得以加深。他的舌尖探进白靖芳口中的瞬间白靖芳便缠绕上前,杜梦楼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与他唇舌纠缠。记得……白靖芳的身体还记得他!
他们已经吻过无数次,无论是杜梦楼对白靖芳,或白靖芳对杜梦楼,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对方的“弱点”。这吻简仿佛一场“生死之战”,甚至连杜梦楼都抛弃了曾经温柔而缓慢的步调,变得毫不留情起来。白靖芳的手臂不知何时揽在了杜梦楼的腰间,将人从椅子上拖下,带进了双腿之间。杜梦楼被他卡住腰身,半悬着身体十分不适,不得不用双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白靖芳不知轻重地咬疼了杜梦楼的唇时,杜梦楼轻笑出了声,安抚般地在那痴缠的唇齿间轻声道:“别着急……”
这一声却是教白靖芳猛地惊醒了过来!
他放开杜梦楼,瞧着杜梦楼从他身上滑下,半跪在了面前,那鲜红的薄唇仿佛是蛇信般舔上了白靖芳的神经,让他觉得简直有些可怕!
杜梦楼微微喘息着,唇边还有笑意,他以为小傻子是弄疼了他而觉得后悔,所以仍沉浸在喜悦之中。杜梦楼静静地看着白靖芳,片刻后执起了他的手,十分温柔地吻了吻那雪白的指尖,然后抬起眼帘望了白靖芳一眼,又重新垂首吻上了他的手背,他几乎是有些难为情地轻声道:“我一直没有对你说过,我喜——”
杜梦楼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白靖芳推开他后,狼狈地落荒而逃。
夜色深浓,白衣人独立池畔,仿佛是一缕幽魂。
池中的锦鲤摇首摆尾,姿态悠然,偶尔一两只浮出水面,将池水搅乱阵阵涟漪,就象此刻白靖芳那难以平静的心湖。
他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他与杜梦楼难道不该是萍水相逢却颇为投契的朋友?白靖芳回想着这短短几日里两人的相处,发现杜梦楼其实并不是一个有趣的人,他寡言得几乎冷漠,一开始白靖芳觉得与他相处难免尴尬,可渐渐地他甚至习惯了彼此间的沉默,因为杜梦楼即使不说话,目光也总是追逐着自己,只要他一个回视,便能从杜梦楼的眼中看到欣喜。杜梦楼想念弟弟,白靖芳以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他越来越多地去回应杜梦楼,也在不知不觉间追逐起了对方的视线,等他忽然惊觉时,他的眼中……几乎只有杜梦楼。
他为什么要亲杜梦楼?杜梦楼又为什么肯回应他?
到底是谁疯了……为什么他的心不肯听他的话,不肯安静一些!那剧烈的跳动几乎要震聋他的耳朵。
白靖芳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上了自己的唇,仿佛那里还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杜梦楼那被他吻得艳红的薄唇又浮现在了眼前,蛇信一般的危险却又是致命的诱惑。
闷热,浮躁!有什么白靖芳绝不愿接受的东西鼓动着他的胸膛,似乎下一刻就要破出。
“靖芳。”
一道清凉如泉水般的温柔之声适时地响起。
白靖芳猛地回神望去,怔了怔,然后抬步走上前,微微垂首道:“父亲,这么晚您还没有休息?”
“你也是啊。”白青夏慈爱地望着爱子,温和道:“靖芳,你是否有什么心事?何以如此失魂落魄,心神不宁?”
白靖芳心中一惊,不想连父亲都看出了他的异样,他低声道:“让父亲为儿子担忧了,儿子……只是想到婚期将近……”
“呵呵。”白青夏轻轻拍了拍爱子肩膀,点头道:“这也难怪。靖芳,你如今已经成人,又即将为人夫,以后还要为人父,要掌管怀虚谷,你肩上的责任会越来越重,但为父相信我儿有这个能力。”
白靖芳心口一阵紧缩,轻声道:“我不会让父亲失望。”
白青夏微笑着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又道:“靖芳,云歌以后就是你的妻子,她与你自幼一同长大,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聪明伶俐心地善良,会是个好妻子好母亲,你身为丈夫,也要好好爱护于她。”
“父亲……”白靖芳抬起头看向了白青夏,他不知道他的眼中几乎含着痛苦,“父亲,你爱母亲吗?”
白青夏怔然,视线在爱子面庞上静静地扫过,转身背对了他,半晌后微不闻地轻叹一声,道:“为父此生只爱过一人,便是你的母亲。”
“父亲可曾后悔与母亲相遇相识?”
“爱她,又怎会后悔?”
“父亲,爱一个人是如何的心情?”
白青夏回身望向白靖芳,他以为他是最了解自己的儿子,如今却忽然觉得似乎并非如此。白青夏沉默片刻,温和道:“靖芳,这世间的感情有许多种,甚至爱情也有许多种,哪一种才是真正的爱?无人可以为之下定论,或是生生死死海枯石烂,或是安安静静平淡如水。一时的冲动可以是爱,长久的相濡以沫也可以是爱,但人总不能活在冲动之下,等你到了为父的年纪便能明白了。命运无常,人要懂得知足,放过别人有时候也是放过自己。”
“靖芳,父亲也有老去的一日,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盼你能平平安安,成家立业,以后身边能有个人与你相互扶持,共度一生。”白青夏又拍了拍爱子的肩膀,转身朝来路踱步离去。
白靖芳注视着父亲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许久,他忽然脚下一踏,身姿轻盈地跃入了前方的阴影之中。
杜梦楼睡得并不沉,或者说他根本难以入睡,只是轻阖着双眼假寐。
但潜入屋中的人轻功极好,直到一只冰冷柔软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杜梦楼才猛地惊醒过来。
那人没有给他出声的任何机会,便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唇。
黑暗中只听得见焦躁而急促的喘息声。
冰冷的手,冰冷的唇,明明是在这盛夏的时节。
杜梦楼知道来人是谁,他想要去回应和安抚,但对方的焦虑和狂躁已经超过了他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