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老鬼寻亲记-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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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皇四子到底还是“那么有本事”的,总不能辜负了弟弟的信任不是?
他看着手里已现雏形的蚱蜢吸口气:再接再厉。
“苏培盛,来瞧瞧爷做的这蚱蜢怎么样?”
“……四爷才高八斗,做出的东西自然是好的。”
“不要听个词就拿出来奉承,这和才高八斗有什么关系?”他一哂,把那小玩意小心放桌子上,自己退后几步远远端详。
大约是草叶子在他手里摆弄的有点久,蚱蜢失了硬挺,远远瞧着实在发蔫,趴在案上颤巍巍的,好巧不巧窗外头一阵风凑趣一样吹进来,就见那本就先天不足的小玩意儿晃了两晃,干干脆脆跌了下去。
这种东西……拿给那小冤家只会跌面子吧?
他怎么能让弟弟心中的那个自己有一点点的不完美?
扫一眼桌面,从盲妇那里买来的蚱蜢只剩了最后一只,他抬手点点,“去,找个匣子装了,给他送过去。”说完看看自己红通通肿胀胀的手指,一时又有点不忿,就再补一句,“记得跟他说,这是他四哥亲手做的,叫他记得过来谢我!!!”
三、穿窗月
和胤祥的情分,源自那一个孤独的夜晚。
那一天,他的额娘终于正位中宫。
却很怪异的,承乾宫里不见欢喜,六宫之中不见妒忌。
任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用来吊命的最后一剂药,冲喜而已。
那一夜,承乾宫安静又忙乱。
穿着各色衣装的女人,那些他该叫妃母的人们,各怀心思地来来去去,面上倒都是一样的哀伤凄苦,钗环珠翠、衣香鬓影,守了一屋子。
真热闹的跟赶大集似的。
看得久了,他就有点烦,瞧着那一张张假面只觉得心火马上就要燎原。
于是自去了小佛堂躲着,盼着佛前一片赤子心,能换了慈母萱晖永驻。
一出门,却迎面撞上个圆滚滚的锦绣团子。
三岁的胤祥是被母亲硬叫来的,他生在下元节上,十月朝降世,生死一擦肩,章佳氏坚信儿子是胎里带来的命硬,也是急昏了头了,竟寄望着这么个温温软软的小团子给里面的皇后带来几分生机。
到底是个孩子,虽是临出门嬷嬷给多裹了层衣裳,到底被入夜穿堂风吹得着了凉,皱着小鼻子不停打喷嚏。
他皱眉,这么小的孩子,真要有个好歹,不是找着给母亲减福呢吗?
胤祥却不肯走,他还在认为母亲说什么都对的年岁,对母命总是要不折不扣地去执行。
于是莫可奈何,只能抱了小团子一起往佛堂,兄弟俩同在如来面前坐着。
那一晚,怀里沉甸甸的小东西叽叽咕咕地不停嘴,软软的声气说着稚嫩的宽慰,翻来覆去的,总是临来嬷嬷教的那么几句,于他的忧心起不了什么效果,却也勉强压住了他的胡思乱想。不为别的,三岁的孩子坐不住,他光哄这孩子安静歇着就费了不少心神,哪里还顾得上想些有的没的?
入了夜,月华穿堂而过,小东西终于闭了嘴,安安静静在他怀里睡的熟了。
他低头瞧着,那眉间心上,万事不愁的模样,真叫人妒忌。
不多时,云板声起,不多不少,四声敲打回响在紫禁城的琼楼玉宇之上,再被那此起彼伏的哭声托举的越来越高,空旷旷的徘徊在天中,却又沉闷闷的仿佛一下下敲在他心上。
一直自欺欺人般逃避的现实,真到发生了他竟有些懵。直到一只小手摸索着贴上他脸颊,被惊醒的胤祥一手勾着他脖子,一手费力地在他脸上抹来抹去。
这是在干什么?
他疑惑地想着,后知后觉地也去伸手,摸到了冰冰凉凉一片湿滑。
竟是哭了么?
意识到这一点,泪珠子便越发地止不住,却只是闷着不肯发出声来。一时身边心里都空落落的无所依靠,不免就下意识搂紧了怀里那团温热,小是小了些,却是这个最彷徨的时刻他身边最温暖的所在。
过后他总想,那段时间安慰他的不在少数,一个个虽不知真假,却都是锦心绣口说的天花乱坠的,怎么独独就只在心里印下了那只小团子?
这问题让他很是疑惑了一阵子。
直到又一个月夜,月光如水,再次穿窗而过。
借着那点子光亮,他低头看看抓着自己衣襟睡的正甜的胤祥,忽然就明白了。
这世间哪儿就有那么多的道理在?那日懵懵懂懂的小家伙,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有感于他的悲痛而陪着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小孩童晶莹的泪花湿透了他的前襟,也透过那薄薄夏衫浸进了他的心底,溶进了他的骨血,成为了彼此之间再也析不出的牵绊。
这就是两人之间的缘法吧?
那夜小小的胤祥,就像今晚这穿窗而过的水样光华,干干净净的,明亮眼睛中不带任何杂质,陪他孤独,伴他落寞,不带机心地去感同身受他的哀伤软弱,然后替他哭泣释放。
如此而已……
四、锦上花
“去,让造办处编只草蚱蜢来,经心一点,往秀气里做。”
他仰靠在软枕上,细想着自己为今日备下的东西。
造办处提早三月就奉旨开始置办各色赏物,珠玉锦绣的怕不是已经堆了一屋子?
翰林院一班词臣恭拟吉诗贺联,吉祥话一车子一车子地涂抹在洒金笺子上,再细细装裱了送过去,也不知写的都怎么样?不过这类东西,想来也知道应景而已,能好到哪里?算了不计较这个,大喜的日子,只当是添个热闹吧。
上书房几个重臣,也都在他的明示暗示下各自精选了家中传世诗画,这会子也该携了过去拜寿了吧?那小子一向爱这些文士雅作,只顾着同僚情分不好意思开口去讨,少不得得他这做哥子的去替他要。
点着名的要寿礼,怕不是有仗势巧取之嫌吧?
他手指在迎枕上一下下点着,望天细想了下,应该不算吧,明明都是自愿的。赖国之贤王赞襄大政,方能躬逢盛世逞志施才,如今贤弟千秋,送个合心的贺礼还不是应该的?——大不了改日赐几幅字补给他们。
还有什么?
他手里几匣宋版书,那小子一早惦记上的,晌午派人送过去了。
亲笔的贺诗,也送过去了。
前几日命制的匾额,这会子也该到了。
表彰的旨意,张衡臣拿去宣读的。
还有什么?
他想啊想,总觉得还是少点东西,一下子脑海深处隐隐约约的,一抹翠色就冒了出来。
却被苏培盛陪着笑提醒,“造办处殿下现管呢,且当年那也是万岁爷‘亲做’的,现下这只……主子还是着人在外头寻了……”
可不?怎么就忘了这个茬儿?
他点点头,“找来用个匣子好生装了,朕写几个字你拿着去,嗯,也不必跟他说,就放他书房桌案上。”
次日那小子果然盛装来谢恩,他端坐受了礼,又瞧着那人站起身来又是笑嘻嘻躬身一揖,口里只道着,“前礼叩谢圣恩,这一揖,谢四哥。”
一下子便开心起来,自过去挽了兄弟一处坐着,笑问他,“怡王爷昨日收的贺仪怕不是要车载斗量吧?愚兄小小薄礼,可还看得上眼?”
那小子装模作样地拿大,笑着一躬言道,“自是看得上眼的,除了今上御赐之物,就属四哥的东西最可心呢。”
他也笑,“真的?愚兄那小小玩意儿竟能与御赏竞春*色?但不知何者为上?”
“这个么……”那人有点犹豫,眨了眨眼索性耍起无赖,“御赏锦绣夺目,皇恩浩荡;四哥锦上添花,棠棣昭然。”
他却执意为难,“不要两面讨好,你老实说到底喜欢哪个?”
“一定要选?”
“自然。”他一点头,手掌压上对方肩膀作势要捏,含着笑装作意味深长,“怡王爷可要想好了再答啊!”
“既这样……那不用想了。”刚还两头为难的人很有眼色地作答,“必是四哥给的东西最好了。”
“真的?”
“真的。”怕他不信,还特意重重点头。
“既然怡王这么不领情……”他见状,立刻换了个口吻,只做威严高傲状,“往后再有节庆,朕便不再上赶着讨没趣了,再多赏赉,总归不得怡王欢心……”
“这……”那人瞬时皱了眉,一脸委屈的,“皇上您串戏了吧?要换戏码,好歹说一声给臣一个换行头的时间啊……”
“你这是说朕不教而诛?”
“……没……”
“抬头,你就有。”
“……真没。”
“就有!”
“真没有……”
“十三弟……”
“嗯?”
“往后没人的时候,还叫四哥吧!我听着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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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这日子,四哥一定很难过,于是发个温馨点的,不怎么应景,就当补的六一番外好了。
一直卡文,勉强写的可能就不是很到位,将就些吧表拍我……
36、番外:倏忽端阳(下) 。。。
五、凤归云
“汗阿玛,时候不早了,您……”
“出去!”
他枯坐着不想动,歪头瞅着那边的人,眼神恍惚不定的,心里头一阵儿一阵儿地犯嘀咕。
这是真的假的啊?
假的吧?
那小子惯会和他对着干,小时候儿是撒娇淘气,长大了是习惯性地犯拧,一身的臭毛病说都说不得,打小儿被他惯坏了。
不过今儿这阵仗……
他瞧瞧四周,扣起手指敲敲那床,“……你这闹得可有点过了啊!”
躺着的人闭着眼睛不肯理他。
“大热的天儿,你哥子来瞧你,动都不动的,你这什么规矩?”
“……”
“装什么睡啊?哪有人大热天睡这么沉的?”
“……”
“又哪儿不自在了,你好歹和我说一声,你说你这不声不响的,四哥哪里知道到底是谁又犯着你了?”
“……”
“总不成是我吧?”
“……”
“好吧,就算是我,你这别扭也闹够了吧?”他弯腰掐掐酸胀的双腿,又掏帕子抹抹汗,“你看,你四哥这么个身子骨,陪你耗了这么久,有什么气你也该出够了呀!”
“……”
一直没人应答,他瞧着那人紧闭的双眼,想着莫非这是不愿意听他抱怨?于是叹口气换个话题来说,“明儿端阳,我最烦过节,麻烦得很。你明儿替我去见人吧……”
“……”
还是没人理,他终于就有些火了,眉头一皱肃了一张脸,“老十三!你哥子好歹是皇帝,这好话说了一车了,你还不言不语的你什么做派?!”
“……”
“怡王!!!”他压着一口气,被一团胸火顶的话音都带颤,“你这越发了不得了啊,架子大的朕都拿不住!谁给的你胆子?莫非真是朕平日里惯纵太过!!!”
“……”
奈何装睡那位软硬不吃,眼瞧着一肚子虚火撒出去全化了汗珠子,他也只能退一步再去做小伏低,压了嗓子慢悠悠的去迁就,“一把岁数了怎么突然耍起孩子脾气了?你就真耍性子四哥也没那力气哄你了,瞧你这大个子,怎么着,还想着让我跟小时候似的哄你?——四哥早抱不动了……”
“……”
——还是不见动弹,这是真等着他学着幼时样子去哄呢吧?
他认命地叹口气,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的,也只能扶一把椅子颤巍巍站起来,原地定了定神,再坐过床边去哄那执意闹别扭的孩子。
只这一抱,触手一把骨头,他怔了一下,再瞧瞧,记忆里的伏虎少年,何时竟变得这般模样?
弟弟染疾以来日渐消瘦他是知道的,也看在眼里,却从没有一个真实的概念,竟是瘦弱到这般地步!
颤着手,慢慢去抚那瘦削脸颊。
眼前摇摆不定的,不知是视线还是手掌。
手指摸索着,左右摇晃,好容易才触到了那张脸。
脸瘦的变了形,脸颊深深陷下去,反衬的两处颧骨高高的,两团病态的嫣红浮于其上,倒不见添了生气,真是亏了这颜色。
他抖着手指,试着去戳那脸颊。
弟弟幼时,小脸胖乎乎的全是肉,每次一别扭起来就嘟起嘴,腮帮子鼓着好像引他去戳似的。看的他每次都会忍不住把小人搂在怀里,一边心不在焉的随意哄着,一边就上手去戳那两腮,戳的痛快了,有时还又揉又捏的,直到胤祥不耐烦跑走。
可是这次摸起来好凉……
祥弟,你这是嫌四哥捏的狠了,又跑走了吗?
这样疑惑着,忽然就天摇地晃,耳边几声惊呼,接着便是人影幢幢。
他胡乱挥着手,想怒,想问谁准许你们进来的?想让这些人安静些,我十三弟睡觉呢,好不容易睡这么熟的!
但没有,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一片忙乱,然后就彻底向着头脑深处那一片黑暗直直坠去。
五月天,一片闷热里忽然就起了风,扫着不知什么东西呼啦啦吹过耳边,刮得人浑身冷得打颤,从内到外,连骨子里都是一阵冰寒。
怎么突然这么冷?就像方才十三弟脸上那冰气似的。
他伸手抓抓,摸到一只手,略捏一捏又丢开。
朕要的不是这一只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