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年-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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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眼神一凛,身形一震,有些鄙夷地道,“哼,陆飞,你倒是知道你老子干的好事?”说着,眸中寒光一闪,揪住陆飞整个人往一旁的墙壁摔去,然后一只手横档在他的脖颈处,将整个身体压住陆飞,另一只拿着匕首的手便仰了起来,脸上表情满是阴冷,“父债子还,陆飞,要怪就怪你爸吧。”
陆飞从来就不是以力量取胜的类型,这下被彻彻底底地压住,连腿脚都无法使力,斜眼一瞥,对方手中的利刃下一刻便向其面门划下,下意识地闭上眼,然而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哐当”一声,是金属落地的声音,而刚才压住自己的力量猛地被抽离。陆飞张开眼,发现姜东的身体被人从后面紧紧架住,而那只手持利刃的手正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曲起着。
一颗熟悉的脑袋从对方背后探出,一脸紧张的神情,“你没事吧。”
看清对方是谁后,陆飞怔了怔,“徐风,你怎么会。。。。。。”
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话的时候,徐风抬脚从背后就给了那姜东一狠狠脚,对方随即吃痛地跌在地上,想要伸手去捡掉落在一边的匕首,却又被徐风快速地给踢到远处。
姜东抬眼满脸愤愤又不甘心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他本来就不是陆飞的对手,现在又加了一个人,自己现在更加没有胜算,紧紧攥起拳头,用力地往地上捶了两下,再抬眼,双眸直直地看向陆飞,恶狠狠地吼了一句,“杀人凶手!你们一定会得到报应的!”随后,才有些艰难地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一片白茫中。
春日里的雨,还在不管不顾地下着,但雨势明显有了减弱的迹象,陆飞几乎整个人都湿透了,外衣裤子都淌着水,点点雨滴划过瓷白瘦削的脸颊,冰冰凉凉的,从头到尾,从外到里几乎冷到心窝,麻木地无法移动半分。
陆飞低着头,黑着脸,眼前突然就晃过那一夜微弱灯光下他和陆清明长谈的画面,自五岁以后,他和他爸的关系就很僵,有段时间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但说到底,他仍然是他的父亲,偶尔在梦里他还是可以梦到儿时陆清明轻轻抚过他的额头,给他讲故事的画面,所以,他在心底始终还是存在着某一个希冀,所以,当被姜东指着鼻子骂的时候,陆飞的心被整个绞了起来,仿佛被人狠狠甩了一个巴掌,虽然他是有猜到他爸干的那些勾当一定不会那么正大光明,但从来没想到竟会如此,姜东刚才的眼神,是那么□□裸的憎恨,那个样子简直要把他拨皮拆骨,陆飞以前就觉得他对他的恨意不简单,只是想不到,那背后竟是关系着人命。
“嘁。。。。。。”牙齿咬上唇肉,指甲扣入掌心,身体上鲜明的疼痛感,却不能减轻心里的痛苦一丝一毫。
肩头被人从后搭上,为早已冰冻的身体传来一丝暖意,然后,整个人就被拉过去,塞在对方的怀里,陆飞本能地挣了两下,却没有挣脱,徐风强硬地箍住了他,稳稳跳动的心脏,令人不可思议的心安。
“你干什么,我没事。”皱了皱眉,有些闷闷的声音。
“脸都黑成那个样子了,还说没事?”徐风将怀里冰冷的身体又紧了紧,刚才的话,愣谁听了心里都会不舒服,何况像陆飞这样的,所以,当他看到对方一个人怔怔地站立在雨水里的时候,心头一阵阵的疼,没有任何思考余地地就把对方揽过,扣在自己怀里,然后兀自安慰着自己,他们是朋友,这样做很正常。
陆飞并没有继续推拒,任由他就这样抱着,徐风只听自己的肩头这里传来轻轻一声叹息,“你怎么来了?”
“。。。。。。”呆了呆,笑着理所当然地道,“给你送伞啊,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嘛,我徐风一向不是那种有异性没人性的人拉~”好似要说服自己一般,说话的声音也特别的大。
“。。。。。。”
陆飞将两人的距离稍稍扯开,抬头看向对方的眼睛,冷冷的眼神犹如他苍白的脸色一般,没什么温度。徐风根本受不了陆飞这样的直视,他害怕自己在某一瞬就露出什么不应该有的表情,于是,下一刻,有些仓皇地放开对方,然后撑起落在地上的伞,道,“快点回家把衣服换了吧,不然肯定得感冒。”
陆飞默默地没再说什么,看着对方的背影,便也跟了上去。
两人渐渐走远后,才有一人从旁边的角落移出,看了看手中的相机,慢慢笑了起来。
在走到陆飞家门口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陆飞转头看着和他差不多狼狈的徐风,撇了撇嘴,道,“上楼把衣服换了再走吧。”
徐风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太过矫情,便也跟了上去。
事实证明,陆飞的身材比他整整小了一个码,对方穿着正好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那明显就是紧身衣啊,所以,徐风有些尴尬地推开对方的门想要求陆飞给他换一件宽松点的衣服,结果,一进门便见到对方刚将湿透的上衣褪下,拿起毛巾擦拭着□□的身体,光洁的后背上是一对漂亮精致的蝴蝶骨,随着对方的动作微微耸动着,陆飞听到响声后有些疑惑地转过身。
“怎么了?”
“那个。。。。。。这衣服太紧了。”徐风强自镇定地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波澜不惊。
“。。。。。。”陆飞看着对方那明显被包粽子的身形,蹙了蹙眉,打开衣橱,挑了一件宽松的韩版汗衫给扔了过去。
“啊。。。。。。那我出去了。”徐风接过衣服,赶紧开溜。结果,对方的喊声让他又停了脚步,
“哎?你等等。”
“什么?”
陆飞回头又去里面的卫生间扯了块毛巾,指着他的脸,递了给他,“刚才那个姜东是不是打到你了?你流鼻血了。”
卧槽!徐风那一刹那的脸色那是别提有多精彩!
在陆飞家的厨房捣鼓了半天,徐风终于是熬好了一大锅红糖姜汤,小心地盛了两大碗,再妥妥地端在托盘里,才给外头的陆飞送去。
“你说,那姜东以前是永嘉路的?”
“恩,上次篮球赛以后我让林立中去查过他,他跟我说姜东以前住永嘉路,后来那里拆迁,他们家是钉子户。”
“永嘉路。。。。。。永嘉路。。。。。。”徐风觉得这个路名好像很熟悉。
“怎么,你知道?”陆飞喝了一口姜汤,甜甜辣辣的,姜片切的很薄很细,味道恰到好处,不过分呛也不过分甜腻,入到胃里,那热度几乎散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啊!你等等。”徐风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跑到陆家的电话机那头,伸手便拨通了大炳家的电话。
“喂,大炳啊,你上次跟我说永嘉路的那个拆迁案,你说死了的那家人家姓什么的?”
一刻钟后。
陆飞看着放下电话的徐风,脸色明显好像有些差,“怎么了?”
“那个姜东说的似乎是真的,他们家当时是唯一没有拆的钉子户,大年三十那天开发商想要赶他们走,也或者是想吓吓他们,在他们房子周围放了把火,结果没拿捏好,那火就窜到了屋里面,那天当时就死了两个人,好像是姜东的爷爷和奶奶,他们没来得急逃出来,他妈妈80%烧伤送到医院过了没几个月也死了,他爸爸断了一条腿,也就他那天因为在学校,所以没事。”
“。。。。。。”
“陆飞。。。。。。”
“永嘉路那里是未来市政五年规划中要建的世贸中心地块,也是我爸的主要政绩之一。。。。。。”低头,将自己的头埋首在自己的臂弯中,“他说的对,我爸是刽子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知道,他干的出来。”
看着这样的陆飞,徐风觉得一阵心疼,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伸出的手犹豫了半天却最终没能落下。回想着刚才的画面,徐风隐隐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诡异,那姜东之前也只是在比赛中恶意犯规一下,但怎么今天就非要至陆飞于死地呢?还选择在大街上,若被人看见,那可是要被抓去坐牢的,况且,陆飞的爸爸是市委秘书,虽然说是项目提案人,但政府信息如此不透明的今日又有几个人知道,而他爸爸这样的高层又根本不会直接和开发商有联系,那姜东作为一个底层老百姓为什么就能一口咬定是陆飞的爸爸指使的呢?突然,一个奇怪大胆的想法从徐风心底冒出。
“陆飞。。。。。。你爸最近有什么特别反常的举动么?”
“你说什么?”陆飞抬起头,有些不解。
“我是说,你不觉得整件事情很奇怪么,姜东前后对你态度有明显的反差,如果他要向你报复,那天在篮球赛的时候就可以,为什么非要等到今天,而且再怎么说他也应该直接找你爸爸,没必要来找你,那姜东再怎么没脑子也不会选择在大街上砍你吧,若被人看到的话,还不得引起多大的轰动。。。。。。再加之你的身份还是市委秘书的儿子。。。。。。”说到这里,徐风突然就住了嘴。
而陆飞也好似明白了什么,那一夜陆清明那反常的语调和说辞,还有那突如其来要将他和他妈送到美国去的计划,这一切似乎都有所预示,“你是说。。。。。。有人要借着这个事情来对付我爸?”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1、主线情节逼近中。
2、徐风还是很聪明的!!!
作者有话要说:
25
25、事变 。。。
“请问您是陆秘书的儿子么?”
“请问照片上那个人真的是您么,请问您为何要打他?”
“请问真的如知情人所说的,是因为永嘉路那件拆迁案引起的么?”
“听说姜家当时死了三个人,当时闹得很凶,却突然便没声音了,您的父亲当时是该基建项目的提案人,现在姜家的人来找你理论,难道其中有什么特别的隐情?”
“您父亲短短十年期间,从一个普通的中层干部一路跃升至本市常务常委,并成为最年亲的市委秘书,不知是否和你母亲家的背景有关?”
“听闻您母亲是以前S市有名的望族之后,当年有很过贵公子追求,却谁都看不上,倒追陆秘书的,是有这事么?”
当陆飞第二日一早下楼的时候,便见到一大片闪光灯猛地向他袭来,随即无数的摄像机和麦克风便狠狠对准了他。
双休日的清晨,徐风懒懒地起床后,踢着拖鞋睡眼惺忪地走到外头拿了份最新的新闻晨报回来,然后一屁股坐在桌前一手拿起杯子准备喝豆浆,另一手习惯性地将报纸的头版拿过扫上几眼。只是,下一秒,他的双眼便陡然瞪大,头版头条上那用黑色油墨着重标出的几个大字让他当即眉头整个拧了起来——“暴力强拆激发社会矛盾,事主理论反遭街头暴打”。
标题极具煽动性,而通篇的内容读来也是黑白颠倒,加之在某些细节方面又适时地添油加醋一番,使得这文的舆论倾向性非常明显,看着就好像是被人故意指使地写成。整个事件矛头直指陆飞的家庭背景,什么蛮横的世家公子、骄纵的官二代之类的词用得极其恶意,在如今贫富悬殊的社会很容易便可以引起底层老百姓的反感,加之由于永嘉路的拆迁死人事件,使得姜东的弱者形象更加深入人心,而他拿刀子袭击陆飞的这件事却压根就没说,只是轻描淡写地用了两个词“理论”,最后故事被彻头彻尾描写成了一个无辜民众对于特权阶级的反抗,以至于那文章旁边配的图让这断章取意的新闻更加有了极其鲜明的真实感,画面上的姜东一屁股跌坐在雨水里面,神情狼狈,而陆飞正站在他的对面,居高临下,直直地看向他。
“。。。。。。”
直觉告诉徐风,这事情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只见其胡乱塞了个包子在嘴里,然后随手抓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便出了门。
昨日在陆飞家里,两个十六岁的男生终究只是胡乱猜测而已,两人最后讨论了半天却也没有太大头绪,当下只是隐隐觉得这事情有些过于诡异而已,而陆清明这两日出差在外地,在电话里面一时半会儿又说不清,所以想那便索性等他回来再说吧。然而他们压根就不会想到这件事情隔了一个晚上竟会演变成如此局面,所以今日一大早陆飞照例准备去晨跑的时候却突然在自己家门口被那么多人围追堵截,面对着着那黑压压的话筒和镜头当下有些发懵,而那一长串的连珠带炮到后面几乎就开始对他们家的隐私进行刨根问底,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转过头想要回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所有人团团围住,根本无法脱身。
而这时,不知是谁叫了一声“陆秘书回来了!”,所有的记者立马如潮水般地涌向了另外一边,陆飞抬头望去,黑色的奥迪正缓慢地驶进小区。从车上下来的人一脸肃穆,周围衣装革履的保镖有些强硬地护着他一路艰难前行,待走到陆飞身边时,他才回过头站定,双臂微微抬起,向下压了压,示意周围的人噤声,嘈杂的人群一下安静下来,陆清明环顾四周,看了看现场的各位,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开口道,
“记者朋友们,非常感谢你们关心我和我的儿子,我也很理解你们的急切心情,但陆飞,我的儿子,现在只有十六岁,仍然是个孩子,在真相还未查明之前,请各位不要再给他造成二次伤害,若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 说着,向一旁使了个颜色,旋即便有人拉着陆飞的手臂,将其带上了楼。
待又过了将近半个小时,陆清明才摆脱了仍在纠缠不休的记者,一脸冷凝地回了家,大门一关,暂时隔离了外头的喧闹,但捏在手里的手机却还是没有消停过。
“小林,帮我查一下是哪家出版社供的稿,对,还有那个拍照片的人。”
“纪委那里有动静么?给我盯着点,上头这段时间查得太紧。”
“保税区那个项目马上给停了,让负责的王处过两个小时去我办公室等着。”
“到中建,把永嘉路那个案子涉及的所有人和事都给我理出来!”
如此这般,陆清明前前后后拨了好几通电话,过了半个小时后才有些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