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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兰之都(兰之谷第三部)作者:夕夕成玦-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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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笑他用尽力气的自救,在那人眼底不过换来一声轻笑。
  笑声如刀,割开他努力隐藏的伤口,让心再次血流成河。
  於是,他再次沦陷……
  凉风袭袭,夜空如洗,没有星光和月光,帝都大街小巷一片黯然。
  离愁别恨,暗暗滋生,销魂蚀骨,欲忘不能。离开剑师府邸的香逸雪,步伐越来越踌躇,现在他该往哪里去?
  帝都夜空,到处弥漫浓浓哀愁,悲伤得让人想哭泣,却又无从哭泣。看不见摸不著的情绪牵引著他,让香逸雪几乎失控,想喝酒,想寻欢,想自暴自弃!
  原来,看见银兰跟人亲热,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打击。
  不,是一种很严重的打击,厉害到让他暗自抓狂,让他有想杀人的冲动,让他像游魂一样漫无目的行走。
  原来,他一直的淡然,是建立在银兰的痴情上。知晓他不会变心,不会动摇,只会象磐石一样无转移地等候著他。
  他一面嘲笑著他的死心眼,摧毁著他的坚韧和深情,却又在心底把希望寄托在他的痴情上,寄托在他讲过一生只求一爱,一身只委一人的誓言上。
  原来,他一直渴望那人认出自己,渴望那人原谅自己,渴望那人再度投入他的怀抱,渴望那人再次爱他爱得如火如荼。
  兰之都,成为噩梦醒後的美好执念,不就因为有那人在此等候吗?
  他为心中这点执念,在艰苦的岁月里,咬紧牙关忍著,熬过那一切,不就是为了跟他破镜重圆吗?
  现在,这个梦破碎了,兰之都不再是他的美梦,让他想不顾一切地逃离,甚至有逃回中原的念头,他是疯了吗?
  上次,那人冷冷呵斥他离开,他的梦境坍塌一半,还有一半因那人独善其身而残存。
  潜意识里,他不愿意有人占领那具身体,那具曾专属於他的身体。
  说什麽希望他幸福,是不是更希望那人独自终老,永不相忘?
  自私的人呀,要他怎麽突然接受,那人在别人怀中微笑,在别人身下承欢,他的银发从此属於别人,他的美丽从此只为那人绽放,他们之间竟然再无瓜葛……
  以银兰的性子,一旦身体接受对方,那就认定对方至死不渝,香逸雪这个名字,要被他从记忆中连根拔除了。
  到了黄泉,银兰也不会理他,他已经有了生死与共的人,一生相爱不够,来世还要相爱,就象当初他们许下的生生世世那样。
  他,彻底被抛弃了,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
  他总是利用别人真心,达到自己目的,凤梨苑戏子、泪冬儿、杀手组织的首领、月儿,幻乐宫宫主,千叶梅……还有风月吟霜。
  原来,老天爷是公平的,有借有还。
  原来,老天爷的报应,不仅是借风月吟霜一双残忍的手,还有银兰一颗决裂的心。
  林仙寻被人从剧场叫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香逸雪,第一反应是梅风死了。
  那人虽然很安静,但是他能够嗅出空气中的悲伤,哀恸得好似天地末日。
  所以,他第一句话就是问:“梅风什麽时候死的?”
  香逸雪淡淡地道:“胡说什麽,我来找你请我喝酒!”
  那人平静得让人绝望,或者说绝望得让人平静。
  林仙寻瞪大眼睛,控制一下,没让自己拳头揍道那人鼻上,如果那人还有鼻子的话。
  於是,他等待两秒,平息自己怒火,心平气和地道:“我为什麽要请你喝酒?”
  香逸雪缓缓地道:“你若没空,找个人来陪我喝酒,我要求不高,陪酒的人,男女不限。”
  林仙寻古怪地看著他,漫不经心地道:“你疯了吗?”
  香逸雪道:“我还没疯,但今夜无酒,我就会发疯。我发疯,会做出丧失理智的事,惹出难以收拾的麻烦,梅风已经够你头疼,你不希望我再添麻烦吧?”
  香逸雪没有发疯,林仙寻已经快要疯了,丢下风流的隆萝都夫人在剧场里,跑出来陪一个丑鬼喝酒,三更半夜正常酒楼都关门,能够迎客的地方只剩妓院。
  在妓院喝酒,非但喝不到好酒,价钱还比外边高三倍,如果加上女人的话,翻十倍都不止。
  林仙寻最难以忍受的,就是做这种不划算的事情,可他现在偏偏就在做著,而且他还想不出自己为什麽要这麽做。
  那个丑陋乞丐,好似他的克星,让他违背自己意愿,替他服务。
  气愤之下,林仙寻把他带到护城河边,一个下三滥的妓院,里面姑娘丑得让香逸雪明白林仙寻故意如此。
  林仙寻翻著白眼,不客气地说:“你这种尊荣,找到放你进来的姑娘就不容易了,别挑三拣四不知好歹。”
  叫老鸨上最劣质的烈酒,醉不死他也要毒死他,林仙寻愤懑地想,还有今天的费用,加上利息,全部得算在梅风头上。
  上来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女人,拿块帕子在手里,动不动咳嗽两声,还吐出些血丝,蜡黄脸色得了肺病,年轻时攒的钱付了汤药费,平常接些别人不愿接的残者或是乞丐。
  那女人见他有些畏缩,怕他有虐待毛病,病中身子吃不消。
  林仙寻做个请慢用的手势,香逸雪哭笑不得,叫那女人走开,又怕她拿不到钱,也只得叫她在一边倒酒,斟满了端起来饮尽,虽然多此一举,但总算两头兼顾。
  林仙寻撇嘴,叫人上劣等烈酒,估计香逸雪很快醉倒,一般人喝两壶会醉,可那人很能喝,三四壶酒下去,一丝醉意都没有。
  那人喝到第六壶的时候,林仙寻叹息了,剧场肯定回不去了,明天下午带几条丝帕过去,向难缠的隆萝都夫人赔罪吧。
  他干脆让人端坛子进来,看那人究竟有多能喝!
  半坛酒喝掉了,林仙寻惊叹,这家夥居然没被烈酒烧死,但更让他惊叹的还在後面。
  一坛酒见底时,香逸雪喘著气,酒劲也上来了,对林仙寻道:“以後别去找银兰了,他跟了绯翼将军……将军威武不凡年轻有为,他们很是般配呀,你不要自找麻烦……”
  林仙寻皱眉道:“跟了将军,什麽意思?”
  香逸雪扶著额头,哧哧笑道:“跟了就是跟了……你又不是处子,还不明白了吗?”
  林仙寻一怔,惊讶地道:“怎可能?我怎会没得到消息?”
  他目光霍转,厉视香逸雪道:“你怎麽知道?”
  香逸雪托著额头,烈酒炙烤神经,好似以毒攻毒,平定疯狂内心,道:“我从剑师府邸回来,亲眼所见!”
  林仙寻狐疑地道:“你,去剑师府邸?”
  香逸雪似醉非醉地道:“放手吧,一旦他做出选择,就不会改变,纠缠下去误人误己!”
  林仙寻斜眼看他,道:“你好似很了解他,你跟他什麽关系?”
  香逸雪拉长语调道:“我吗?老相好罢了,一切过去了!”
  林仙寻哈哈一笑,道:“梦中的吧!”
  香逸雪呼哧一笑,自嘲地道:“我以为只是样貌改变,没想到连声音也改变了,你们都认不得我了……”
  要命,乞丐为何这麽说,难道以前跟他很熟吗?
  这种托著脑袋、举著酒杯的姿态,怎麽看起来象某个人?
  香逸雪摇晃酒杯,似笑非笑地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你不是说过嘛,我若有命回来……”
  林仙寻手中酒杯,!当掉地,蓦然瞪眼……
  这种语气……不会吧?
  他试著说出一个名字,那是一个死人名字,七年前死在风月山庄,他的牌位供奉龙魂祠,和那些先烈一起让人敬仰。
  香逸雪无所谓地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鬼魂是人,只是改变样貌而已!”
  林仙寻下巴快掉出来,有谁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那人自称是风华绝代的香逸雪,还满不在乎地跟他说,只是改变一点容貌。
  如果他眼睛瞎了,听到这话会以为,那人只是多了几条皱痕,添了几缕白发,顶多再加一条伤疤!
  接下来,林仙寻喝起桌上劣酒,杯子喝得不过瘾换成酒壶,後来干脆抱著酒坛子猛灌,烧心烧肺的感觉,让他云里雾里好似做梦。
  他不知道喝掉多少酒,只知第二天醒来,口干舌燥头痛欲裂。
  林仙寻气得想骂人,後来想起是自己吩咐老鸨拿这种酒,原本是想整香逸雪,谁知把自己也拖下水。
  香逸雪笑他心地不善,最终害人害己,头疼也是活该。
  上马车时,林仙寻正色告他,他并不喜欢银兰,只是看不惯银兰跟别人在一起。
  既然香逸雪回来了,这事留给香逸雪自己做主,他不会再去找绯翼麻烦。
  老实说,他心里还是不爽,觉得银兰始乱终弃。
  他想为香逸雪抱不平,却见那人神色淡然,仿佛所有痛苦都化在昨夜的劣酒中,所有的不快都在那下三滥的妓院里烟消云散一丝不剩。
  林仙寻知他昨晚肯定难受极了,若不是憋得受不了,也不会跑来找他喝酒,更不会说破自己身份。
  目的,阻止林仙寻再寻二人麻烦,说到底他还是爱著那人,舍不得那人受到一点委屈。
  想起这一点,林仙寻很是气愤,踏上兰之都第一个跑去找的是银兰,被人抛弃之後居然赖在帝都不走,若不是被他碰巧遇上,还不知要躲藏到什麽时候。
  要报复,以後要好好报复,居然不把他当朋友,装乞丐来戏弄他,还给他吃馊饼子半夜拉肚子,绝对不可宽恕!
  对,让岁无情给他整骨的时候,不给他上曼陀罗,痛死他!
  想到此,林仙寻笑眯眯地看著他,香逸雪一脸警惕,本能觉察危险,道:“做什麽?”
  林仙寻淡淡地道:“让岁无情帮你诊治,你的武骼损伤厉害,痊愈不太可能,顶多恢复三四层。”
  香逸雪狐疑地道:“能恢复三四曾,当然是最好……不过首要之急是梅风,我的事情先缓一缓。”
  林仙寻微笑道:“还有你的脸,回到龙城之後,我带你去找鬼母红颜,让她帮你整容。你这个样子,简直惨不忍睹,换了我也不要你!”
  香逸雪狐疑地道:“她手指不是断了吗?还能动刀吗?”
  林仙寻道:“她左手功夫比右手厉害……上次跟你提过此事,你以为我在骗钱?”
  “呃……”香逸雪无语。
  林仙寻冷脸道:“我是那种会骗乞丐钱的人吗?”
  香逸雪苦笑道:“我想不出来,世上有那种人你不会骗,你连你自己都骗!”
  林仙寻不悦道:“什麽意思?”
  香逸雪道:“铁雨是谁?”
  林仙寻狐疑地道:“一个贱仆,怎麽啦?”
  香逸雪哦了一声,道:“你醉之後,比你醒时,诚实许多!”
  林仙寻脸色不自在,道:“我说什麽了?”
  香逸雪哈哈一笑,道:“你自己的心,自己去弄清楚,别人帮不了你!”
  林仙寻冷哼,道:“故弄玄虚!”
  香逸雪道:“不跟你胡诌,梅风的事放在首位,他的病不好,我不考虑其它事情。”
  梅风的事情,很快就有著落。
  二人回到小院,不过前後脚的功夫,玉繁烟红著眼睛,一身孝服冲进门来,手中托著一个铁盒,带著哭腔喊道:“梅兄,梅兄,繁烟来迟了!”
  玉繁烟冲上二楼,扑到梅风身上,痛哭流涕地道:“梅兄,你怎麽不等我?呜呜……”
  乐天目瞪口呆,怕他压坏梅风,赶紧把人拖起来道:“玉大人,玉大人,您这是怎麽啦?”
  林仙寻和香逸雪站在房门口,用看戏的神情,看著屋内一切。
  林仙寻鼻子呼气,戏谑地道:“这是在唱‘孔明吊孝’吗?”
  不先探人脉门吗?香逸雪歪头看道:“别让他料理我的後事,我不想被人活埋!”
  玉繁烟边哭边道:“呜呜……不是说水晶圣石能治好梅兄之病吗,怎麽没几天梅兄就去了呢?早知道如此,我就陪著他一同来此,至少还能送他最後一程。呜呜……”
  乐天长大嘴巴,看看病床上的梅风,又看看玉繁烟,结巴地道:“大,大人他……”
  林仙寻打断他道:“笔札拿来了吗?”
  玉繁烟递上一个盒子,道:“喏,没有锁匙,我只好撬开柜子。”
  乐天傻眼了,梅风的笔札,居然……还是没有逃过毒手。
  林仙寻打开盒子,拿出羊皮册子,看起来象个账本。
  玉繁烟还在哭,呜咽道:“为何不在龙城安葬?这位是……”
  从进门到现在,他终於看到屋内还有一人,幸亏那人丑得惊世骇俗,不然还不知要等多久,才能被红眼睛的玉族长注意到。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其余三人的目光,集中在笔札上面,
  香逸雪对林仙寻道:“还等什麽,打开吧!”
  林仙寻斜著眼睛,警惕地道:“除了床上躺著那个,屋里有三个识字的人,为何要我打开,你自己没有眼睛吗?”
  香逸雪淡淡地道:“因为你看起来很想做这件事,你对别人隐秘比较感兴趣,我只是成全了你!”
  林仙寻满头黑线,邪笑道:“你跟他比较熟,这件事还是你来合适。”
  香逸雪摇头道:“就是因为比较熟才不行,我担心他会跟我割袍断义。”
  林仙寻眨眨眼睛,道:“难道我就不用担心了吗?”
  香逸雪叹息道:“反正你跟他也不熟,断了也就断了,没啥好可惜的!”
  林仙寻叹息道:“世上若有一人比我皮厚,非莫你属。”
  香逸雪笑道:“那是你谦虚!”
  乐天咬著嘴唇,目光注视册子,道:“大人,大人会杀了偷看笔札的人!”
  林仙寻点头道:“同感!”
  香逸雪道:“简单,让帝都的人传阅一遍,他不可能杀光所有人,最後也只能作罢!”
  林仙寻点头,赞道:“好主意,我现在知道,为何总是屈居你之下,因为我始终没有你恶毒。你不仅对敌人恶毒,对自己、对朋友都很恶毒!”
  乐天顿时无言,让人传阅大人的笔札,这主意不是一般恶毒,而是最最恶毒的那种,梅风如果此刻醒来,肯定会再气晕过去。
   “等一下!”
  玉繁烟终於出声,他总算听出一点名堂,不可置信地探那人鼻息,发现还是有进出之气,惊呼道:“梅兄没死?怎麽回事?为何说他死了?”
  林仙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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