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失去的时间-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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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席讯号。公孙止此时必在大厅之上。
他们既然商议已定,便入庄向大厅所在而去。谷中弟子见公孙绿萼在侧,不敢阻拦,问清了裘千仞的名号,先行去厅上通报——才有了适才一出好戏。
此时厅上静寂无声,但突然之间,站在屋角待候的一名老仆奔上前来,叫道:“主母,主母,你可没死啊。”
裘千尺点头道:“张二叔,亏你还记得我。”
那老仆极是忠心,见主母无恙,喜不自胜,连连磕头,叫道:“主母,这才是真正的大喜了。”
厅上众人中除了金轮法王几位外人,其余都是谷中邻里,凡事三四十岁上的大半认得裘千尺,登时涌上来七嘴八舌的问长问短。
公孙止见到裘千尺,反而心中惊恐之情渐退,见厅中一团混乱,大喝道:“全都退开!”众人愕然,回头看他时,之间他指着裘千尺喝道:“贱/人,你有何面目回来见我?”
公孙绿萼在此之前心中仍是盼望父母能够重归于好,可父亲此时说出这等话来,她伤心已极,激动之下奔到父亲面前,跪下抓住了他的双腿,口中叫道:“爹爹,妈没死,没死啊!你快赔罪,求她原谅好么!”
公孙止冷冷一笑,道:“为什么请她原谅?我做错了么?”
公孙绿萼道:“你废她武功,将她丢在地下,这十多年来她这么死不死活不活的苦熬过来,爹,你怎么做的对呢。”
公孙止道:“是她先下手害我,你可知道?她将我推在情花丛中,叫我身受千针万刺之苦,你可知道?她将解药浸在砒霜液中,叫我服了也死,不服也死,你可知道?她还逼我手刃……手刃一个我心爱之人,你可知道?”
公孙绿萼已是哭了出来,道:“我知道的,那是柔儿。”
公孙止十余年没听过这个名字,脸色大变,喃喃道:“不错,柔儿,是柔儿……”他咬牙切齿的指着裘千尺恨声道:“就是……就是这个心狠手辣的毒妇,逼我杀了柔儿!”他越说越恨,突然飞起一脚,将公孙绿萼踢开。
这一脚并非随意而为,他用力甚猛,直踢的公孙绿萼身子飞出,向裘千尺胸膛而来——裘千尺手足用不得力,要低头闪避也是不及,给公孙绿萼撞中了肩头,‘砰’然一响,也是仰天一跤摔出,脑门撞在厅中石柱之上,登时鲜血四溅,爬不起身。公孙绿萼更是匍匐在地,直接昏了过去。
张无忌三人见事竟然至此,对看一眼,赶忙抢上救人。张无忌先扶起裘千尺,在她脑后玉枕穴上推拿几下,止住流血,又撕下衣襟,给她包扎伤处。小龙女将公孙绿萼抱在怀中,先探她鼻息,再稍微探了探她胸前伤处,知道骨头无事,当下才松了一口气。
公孙止见小龙女对公孙绿萼极为关切,从头至尾竟都未再看自己一眼,向她道:“柳妹,你当真对我如此绝情?我可从未有一分半点的对你不起啊。”
小龙女听他对自己说话,方抬起头看他一眼,说道:“你对原配尚且如此,就算你此时对我很好,又怎知日后对我不是与她一般?”
公孙止急道:“柳妹,你怎能与这泼妇相比?我是真心喜欢你,倘对你怀有半点坏心,我便天诛地灭!”
小龙女眉头一皱,道:“你怎么还不明白。我并不喜欢你,你就是再喜欢我一百倍,我也是半点都不稀罕。”
她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对公孙止来说,却不逊于一道惊雷,直让他定在了当地。
他目光缓缓向五人脸上转过,心中妒恨、□、愤怒、失望尽数搅在了一处,虽然平日自诩涵养过人,此时却再也忍耐不住,只觉满心狂躁,难以发泄。突然向手边椅背上一按,只见大厅影壁上‘扑’一声轻响,露出一个暗柜。
公孙止探手入内,竟然从中取出阴阳双刃,他飞身跃向裘千尺,手中兵刃互击,发出当的一声大响。口中叫道:“好,好!那就罢了,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杨过之前见公孙止凶暴,早防备他狂性大发,只是想到几人手中都无兵刃,万一动手,那可大事不妙。此时见公孙止从暗柜中取出兵刃跃开,便随后向内一张——居然给他看见那对君子淑女剑也赫然放在其中,不由得暗道天助我也。当下伸手取出两把剑,紧跟公孙止身后,先将君子剑抛向张无忌,大喊:“无忌接剑!”
厅上众人再也想不到旧日夫妻重会,竟是动刀使剑的要动起手来,一时相顾愕然,只有金轮法王等自杨过等人一出现,便料到定是要凶杀作结,只是见裘千尺竟然一击即倒,与她先前所显示深厚内力甚为不合,不免也是大感诧异。
张无忌见公孙止来势汹汹,忙跳起身来接剑出鞘,出手一招全真剑法,挡下了公孙止一击。此时杨过也跃到张无忌身边,长剑一抖,展开玉女剑法。
公孙止知道他二人联剑的威力,当下凝心静气,手中招式一变,转作阴阳倒乱刃法。
他却不知那玉女素心剑法须得二人心意相通,方可发挥威力,此时杨过身上情花之毒未解,若动情/欲,便会毒发,他两个岂敢再用这套招式?但公孙止的阴阳双刃当真古怪至极,他俩全力施为,仍然不免左支右拙,渐渐露出了颓势。
公孙止心中大喜,左手黑剑连发数招,杨过避之不及,‘嗤啦’一声,便给剑刃划破了衣袖,多亏他反应甚快,避过剑锋。张无忌眼看对方黑剑又至,心中一动,不由自主配合杨过使出玉女素心剑法中招式,剑芒立涨,帮杨过护住周身要害,接下公孙止一击。
但本来他既守护杨过,按照玉女素心剑法要义,杨过需得代他防御,但此时他根本不敢关心张无忌情况,张无忌全身便无一处守备——公孙止何等敏锐,立时瞧出了破绽,当下挥刀急砍,杨过见此情形,忙回剑环护,也是不由自主使出了玉女素心剑法中的剑招,两人眼光一接,他心中一动,突然觉得胸口大是疼痛。
张无忌见他如此,咬牙撤剑,向公孙止急刺,再不去看他。
杨过也忙收敛心神,此时裘千尺突然叫道:“假刀非刀,假剑非剑!刀即是刀,剑即是剑!”
他两个都是听的一怔,原来他两人此时已是第二次见这古怪武功,只觉得刀使剑招,剑用刀法,与武学至理相反,大是诡异,但始终如此也罢了,偏生剑法中忽然又显示刀法,刀法中隐隐又藏着剑法的杀着,变幻莫测,琢磨不定,此时裘千尺叫了这十六个字,他二人均想到一点:难道他刀上剑招,剑上刀招都是掩人 耳目?
此时张无忌见金刀又至,明明看起来是剑招,心中却只当是招刀法,横剑挺出,刀剑相交,铮铮然而响。两人心中已明,果然这剑招是个幌子,只是若对敌时对方应付失宜,那这‘剑招’也能伤人。既然明白了这一点,那破绽便易寻的多了。当下两人精神一振,剑芒暴涨。
杨过不敢再使玉女剑法,招式忽变,改作黄药师所授‘玉箫剑法’,辅以‘弹指神通’的功夫,这两套武功都是精微奥妙,专攻敌人穴道,剑指相配,一阵急攻,公孙止又要分心应付张无忌,立时便招架不易。
裘千尺此时又在旁呼喝:“他剑刺右腰,刀劈项颈!”“他剑削右肩,刀守左胁。”竟是将公孙止每招每式都抢先叫了出来,因为公孙止的阴阳双刃虽系家传武学,但经裘千尺去芜存菁、创新补阙,大大的整顿过一番,他所使招数自是尽在裘千尺料中,不论如何腾挪变化,总是给她先行叫破。公孙止心中暗骂贱/人不止,但也无法,只得凝神出招。三人斗到酣处,蓦听得裘千尺叫道:“他刀剑交叉,右剑攻左,左刀砍右。”此时公孙止剑在半途,难以变招,杨过却尚有时间抵挡,当下低头疾趋,横剑护背,左指已戳到了对方脐下一寸五分处的“气海穴”。他一指得手,心中大喜,料想敌人必然受创,岂知裘千尺立即叫道:“他刀剑齐出要攻你上盘——”公孙止此时突然刀剑齐出,竟然丝毫未有停滞。
杨过不由大惊失色,向旁急窜,张无忌挥剑替他接招,叫道:“他会闭穴之法,小心了!”他受此一吓,心中再不敢多想,专心接敌。
其实依杨过和张无忌的功力,尚敌不过公孙止,全真剑法与玉箫剑法也是处处不合。但所赖裘千尺每每抢先提醒,点破了公孙止所有厉害招式——他们三人拆了几百上千招,旁人只瞧的目眩神弛,却着实猜不透胜败。
公孙绿萼之前已醒转了过来,见父亲与杨过张无忌斗个不休,她固然不愿看杨张二人落败,但亦不忍见父亲受伤,一颗心滚来滚去,大是为难,当下凑近裘千尺道:“妈妈,你叫他们停手罢,大家都在此处,就评评理,说个谁是谁非不好么。”
裘千尺微微冷笑,道:“那好,你斟些茶水过来。”
公孙绿萼不知何意,但仍然依言斟了三碗茶,端到母亲面前。裘千尺举起双手,原来她之前撞柱流血之时,以手擦抹,手上满是血迹。公孙绿萼见她双手鲜血,心中不怜惜,叫道:“妈妈……”
裘千尺瞪她一眼,道:“闭嘴!”当下以手托茶盏,却是将手指浸入茶水之中。鲜血混入茶内,她随手轻晃,便不见踪迹,如是炮制了三盏茶水,放抬头道:“也斗累了,喝碗茶水再打不迟。”又对公孙绿萼道:“送过去!”
公孙绿萼心中惊疑不定,她只道母亲对父亲极为怨恨,怎会好心送茶给他?但这茶是自己所斟,绝无诡计,想来母亲也许是体谅杨过张无忌为她出头,只是父亲喝不到茶,绝不肯住手,他二人也就喝不到。她见三人都已现疲态,当下走到厅心,朗声道:“请先喝茶。”
他们三个此时却真是斗的疲倦,口渴异常,听到裘千尺所说,便各自跃开。公孙绿萼先将茶送到父亲面前,公孙止却道裘千尺送茶过来,必有古怪,当下摆手道:“让他们先喝。”
杨过和张无忌对视一眼,伸手取茶便喝。张无忌离公孙止较近,刚喝一口,公孙止道:“等等,这碗给我。”
张无忌依言将茶递了过去,微微一笑,说道:“绿萼姐姐斟的茶,难道会有毒么?”他从托盘上拿起所剩最后一盏茶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裘千尺见公孙止将茶喝干,阴测测冷笑道:“这下好啦,他闭穴功夫已破,两个小子,你们可以尽管打他穴道。”
公孙止闻言一呆,觉舌根处隐隐有血腥之味,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原来他所练的家传闭穴功夫有一项重大禁忌,决不能饮食半点荤腥,否则功夫立破,上代祖宗生怕无意之中沾到,是以祖训严令谷中人人不食荤腥,旁人虽然不练这门上乘内功,却也迫得陪着吃素。他向来防备周密,那想到裘千尺竟会行此毒计,将自己血液和入茶中?杨过和张无忌当然无所谓,但他毕生苦练的闭穴功却就此付于流水。他此时狂怒至极,回过头来,见裘千尺膝头放着一碟席上的蜜枣,正吃得津津有味,口中缓缓的道:“我二十年前就已说过,你公孙家这门功夫难练易破,不练也罢。”公孙止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一般,举起手中刀剑,便向她急冲过去,公孙绿萼一惊,忙待抢上相护,但众人耳中突然呼呼风响,像是暗器破空之声,而公孙止长声大号,右眼中流下鲜血,转身疾奔而出,手中却兀自握着刀剑。一滴滴鲜血溅在地下,一道血线直通向厅门。只听得他惨声呼号,愈去愈远,终于在群山之中渐渐隐没。
厅上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裘千尺用甚法子伤他。只有杨过几人突然回过神来,裘千尺所用乃是口喷枣核的功夫——当他三人相斗之时,她早已嘴嚼蜜枣,在口中含了七八颗枣核。眼见公孙止武功大进,自己纵然喷出枣核袭击,他也必闪避得了,若是一击不中,给他有了防备,以后便再难相伤,因此于他酣斗之余先用血茶破了他闭穴功夫,乘他怒气勃发之际突发枣核。这是她十余年潜心苦修的唯一武功,劲道之强,准头之确,不轮于天下任何厉害暗器。若不是公孙绿萼突然抢出,挡在面前,公孙止不但双目齐瞎,而且眉心穴道中核,登时便送了性命。
公孙绿萼见父亲远去,怔了半响,不禁叫道:“爹爹……”身子晃动,想追出去查看。但裘千尺厉声喝道:“你要爹爹,便跟他去,永远别再见我。”她被母亲一喝,生生停住脚步,一时间左右为难,但想到母亲受苦之惨,当真远远胜于父亲,且若自己当真追了出去,此时多半也是追不上父亲。当下只得从厅口缓缓走回,默然垂首,眼中一颗颗落下泪来。小龙女见她如此伤心,心中不忍,走上几步,默默抓住了她手。
☆、'7…23'
杨过和张无忌见公孙止转眼间竟落得如此下场,当真是大出意料之外,各自心中百般思绪,不由得伸出手来握在了一起,霎那间心意相通。杨过轻轻唤了小龙女一声,他们三人齐行,向厅外走去。
正要走出厅门,只听裘千尺大喝一声:“你们往哪里去?”
三人转过身来,杨过深深一揖,道:“裘老前辈,绿萼妹妹,既然今天万事都了了,咱们就此别过。”
公孙绿萼嘴唇动了动,似要说什么话,但望了母亲一眼,却没开口,向他们三人回了一礼。
小龙女犹豫了一下,道:“绿萼妹妹,你多保重了。”
公孙绿萼脸色黯然,轻轻点了点头。
裘千尺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遍,方开口慢慢的说道:“其他人要走请便,只是这姓张的小子须得留下。”
张无忌一愣,正要开口,杨过先道:“请问裘老前辈找他有什么事?”
裘千尺嘿嘿一笑,面上却是冰冷。她道:“这可是大大的好事。姓张的小子,我要把萼儿许配给你,你便给我留在谷中,做我的女婿。”
杨过想也不想,便道:“我替无忌谢谢老前辈的一番美意,只是恐怕他并无此意。”
裘千尺理也不理杨过,双眉倒竖,只向张无忌喝道:“我女儿人品温柔,容貌秀丽,哪一点都配得上你。张无忌,你到底答不答应?”
张无忌踏前半步,正对着裘千尺,尽量将语气放缓,说道:“裘老前辈错爱,晚辈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