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的刺-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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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敢分心,毕竟稍一失慎,船速失去控制,非但船毁人亡,就连岸边“放滩”的纤夫们也一样会被那巨大难抗的力量拖下江去。★★★小呆由船尾走到船头,又由船头走到船尾,他已数过,这船上一共七个人,除自己外六个女人全都是貌美如花的少女。两岸边拖纤绳的有十二个精赤着上身,全身肌肉虬结的汉子。现在他站在船舷想着一件事,那就是他不知道这纤绳如果突然断了,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对水他已有种深深的惧怕,因为若不是展凤救了他,他已淹没在锦江里,恐怕连尸骨也不知在哪。人都有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里,也无怪乎小呆一看到滚滚江水就有种不自在的感觉。所谓“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指的恐是三峡中青滩以上又名“兵书宝剑峡”的所在。此峡险恶万般;漩涡、激流、乱石处处,两壁耸天,陡直光滑,因峡壁上有一石块,状如宝剑,而距此石上方约五、六丈处有其形如叠放着的书籍物件,故而得名。这真是一处要命的地方,小呆心里想着。也只不过他的念头才起,他已看到一件真正要命的事情。他不知道为什么那十二名纤夫会突然一齐把纤绳绑在岸边的大石头上?他更不知他们为什么不再让船顺江而下?但是他已看到一把利并已高高被人举着,而斧落之处正是牵引着自己这条船的纤绳。★★★船停了,停在江心。船上的人也全都聚集在船边,每个人的眼里也全是惊恐与讶异。因为他们也全都发现了那把要人命的利斧。“‘菊门’的人听着,现在你们相互制住自己的穴道,否则斧落绳断,这里就是你们丧命之所……”一个大汉站在岸边扬着嗓门喊道。菊门?小呆简直弄糊涂了。他侧头看着那六个女人,到现在他才明白那六个美丽的少女绝不是普通的船家女。他看到六张已趋平静的脸,同时也看到了她们手中全拿着剑。会拿剑的女人又怎是普通的女人?“灯不点不亮,话不说不明,诸位摆下了这么吓死人的场面,总该说个理由……”六个少女中有人答道。“好,我们是长江水寨‘万里扬帆’帆字舵所属。‘菊门’杀了我们少主‘霸蛟’林伟民,今天我们是讨债来的……”有着一刹那的沉默,那女人又道:“你们找错了对象,我们这里没有‘菊门’的人。”小呆吁了一口气,因为这既是一场误会,那么无疑的应该可以免去一场灾难。要不然自己这方如果真不听对方所言,当利斧一落,除了喊天外,还能做什么?★★★人家说碰上不讲理的人只有两个方法。第一就是躲开他,躲得愈远愈好。第二就是拿把刀,把他的舌头割掉。问题是既无法躲开他,又无法割掉对方的舌头,又该怎么办?“臭娘们,你少给老子装蒜,我们已打听得一清二楚,不管你们是不是‘菊门’中人,现在立刻照我的话做,一切自有人会问个明白……”那汉子蛮横无理的说。“飞花姐,怎么办?……”“是啊!飞花姐,我们到底要不要听他们的……”几个少女围着刚才发话的人,小声而惶急的问。被称做飞花的少女斜瞄了一眼自始没说一句话的小呆,不知如何是好的答道:“我……唉!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做了,谁知道会碰上这么蛮横不讲理的人,而我们又载了这么一个阴阳怪气的哑子……”阴阳怪气?哑子?小呆还真没想到自己在人家心目中,居然是这么两句评语。他叹了一口气,不得不开口,因为他知道如果再不开口的话人家恐怕更难听的话亦即将骂了出来。“姑娘,口上积点德好么?否则将来生的小孩小心没屁眼哟!”小呆面无表情,还真有点阴阳怪气的说。人家的话再不好听,可也比不上小果的话难听。他要人家口上积德,自己却说出缺德带冒烟的话来。女人,尤其是一个未出嫁的女人,恐怕谁也忍受不了小呆说出来的话。飞花手中的剑划过一线冷芒,笔直亦飞快的到了小呆胸前。小呆早已知道自己的话说出来以后的结果。于是他上身轻侧,已堪堪躲过对方一剑,同时右手两指已恰好捏住剑尖。其他五个少女立刻上前阻档在他二人之间,并且七嘴八舌的说话。“飞花姐、飞花姐,你忍忍,你忍忍嘛……”“你……你这个人怎么一开口就伤人……”“飞花姐,你……你要杀了他,到时候我们怎么向小姐交差呢?……”“是呀!飞花姐大敌当前,我们应该先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麻烦才是呀……”“喂!你这个人怎么那么没有修养?真是金玉其表,一肚子肮脏……”小呆潇洒的松掉手中的剑尖,他拍了拍手,虽然没说话,可是他嘴上的笑意,谁也看得出来那是一种“欠揍”的笑。“我管他是谁,***!本姑娘一样会说脏话,杀了他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小姐还会拿我向他抵命?逐月,你们不要拉着我,我先杀了他再说,王八蛋、混帐东西,你是什么玩意?我可是早就看你不顺眼,也早就想把你丢到江里喂王八……”这飞花的脾气可真不小,可也真会骂人。小呆简直被骂呆了,毕竟他这一辈子还是第一遭碰上这么泼辣而厉害的大姑娘。小呆瞪着眼、张着嘴,他真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有毛病,他像看到妖怪一样的喃喃道:“这……这怎……怎么可能?……”“兔崽子,有什么不可能的?!敢情你以为天下的女人都是好欺负?妈的,你娘才生的儿子没屁眼……”飞花一手插腰,一手用剑指着小呆嗓门大得惊人。不只小呆呆了,连岸上的人也呆了。他们简直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可是他们却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于是他们已忘了该做什么。于是他们已齐皆笑弯了腰,每一个人都抱着肚子。这个年头人人都想看不花钱的戏,尤其这么精彩的男女对口戏。“看哪!那‘相公’模样的人真有意思……”“喂!小子,回嘴呀!你可别丢了我们男的脸呀!”“对、对、兔崽子,你把裤子脱下来让她瞧瞧,证明你不是没屁眼的人……”他们居然已有了鼓噪和嘲讽。★★★小呆是男人。男人不但怕在女人面前丢人,更怕在一群男人面前丢人。他脸已发绿,他的胸膛正急剧的起伏不已。他用舌头舔了舔干涩发麻的嘴唇。蓦然——他像发疯似的破口大骂:“你这个没妇,你们这一群婊子,我***倒了十八辈子的媚,坐上了你们这条贼船,你们一起来好了,我要吃不住你们,我这个‘王’字就倒着写小呆也真会骂,他明知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同时吃住六个女人,所以他才敢把自己的姓拿来赌咒,“王”字再倒过来终究竟还是个“王”呀”!这一竿子还真打翻了一船人,小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难道真被骂糊涂了?于是本来还有拉着飞花不放手的女人,现在她们的手不但放了,而且还同时拔出了剑。于是本来即已不太融洽的气氛,突然像火山爆发般的炸了开来。六个女人、六把剑,把船舷挤得满满的,有上有下、有前有后的通通不约而同的攻向了小呆。小呆由船头到船尾,又由船尾到船头,他这回不是悠闲的走着,而是用跑的,他能不跑吗?这六个女人固然身手不差,但怎是“快手小呆”的对手?莫说六个,就是再加六个小呆也绝不含糊,能轻松的让对方躲满一船。但是他为什么要跑呢?而且看他的样子还像打不过人家的样子。到底他有着什么用意?六个恨极也怒极的女人已经停了下来,她们不再一起盲目的追着。现在她们二人一组,分站着船顶、和左右两侧船舷,正一步步的逼向船头的小呆。“喂!小子,你一个搞六个是搞不过的,搞两个应该没什么问题,拿出本事来,我们这给你加油打气哪……岸边的人已发现到这种情形,里面有人幸灾乐祸,隔山观虎斗的纵惠着。小呆嘴角露出一抹他们看不见的笑意,他缓缓的靠向右舷的通道,他已看准了,右边正是面对着江边,岸上的人应该很清楚的看清小呆的出手。两栖剑像是两条灵蛇似的猛然扑向小呆。小呆不退反进,他在微小的空隙里钻过,同时他的两双手已同时握住执剑人的手腕,然后举肘一撞。两个女人已扑跌在地,动也不动一下,全失去了知觉。“好、好。”“好小子,有一套,身手不赖呀!……”岸上的当然看得一清二楚,他们也知道这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可是他们嘴里却叫笑着喊好。敢情他们怕看不成接下来的好戏,而故意给小呆喊好。小呆朝岸边拱了拱手,嘴里王二麻子的说:‘’谢啦!各位大哥。”心里却想:“娘的,等下你们就知道爷爷我藏了多少真本事,只要脱离了险境,我要不打得你们满地乱爬,我就自己一头栽到江里,不开眼的东西,竟敢叫我‘相公’?!”船舱顶的一组是逐月和另一少女,她们已一跃而下,一前一后的立刻堵住小呆。小呆咧咧嘴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早已把二人气得花容变色的。同样的,二柄剑一前一后夹击着迅速攻向了小呆。故意的躲闪了几个回合,觑得一个难得的几会,一矮身,趁着船舷挡住了岸上诸人的视线,他的手简直就象“魔爪”,已迅急的点上二人的“环跳”穴。二个女人只觉大腿一阵酥麻,立时站不住身,而她们的剑却像互相攻向了对方。小呆起身抬肘适时撞歪了她们手中之剑,并且又点了她们的“晕穴”。“哎呀呀……你们怎么自己打自己呢?”小呆故意吼道。这一切只在刹那间发生,岸上的人根本看不清,因为她们的姿势就和自相残杀没什么两样。小呆话说完就立刻绕到背着岸边的左舷。嗯,他还来得真快,就在飞花和另一少女正想从船顶头包抄赶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碰上。当然她们不知道小果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已经轻松的摆平其他的人。小果伸出食指轻松的勾动,他的样子哪像要和人打架?简直和“吊膀子”差不了多少。两个女人怎么受得了这种“二百五”式的侮辱?剑动,人亦动。飞花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阴阳怪气”的“哑子”是多么的可怕。因为她们的剑才一动,自己和另一少女的就像突然中风般的瘫了下来。她不知道小呆是使了什么邪法,但是她知道她已败了,彻彻底底的败了。小呆的眼睛闪过一阵恶作剧后的笑意,他轻轻的扶住她们,并且小心的把她们靠在船板上。然后他也坐了下来,两只手居然颇不老实的左拥右抱,口里怪叫着:“来呀!你们出招呀!!……”“哎唷!你们还真凶得紧呀!……”小呆用脚踢得船舱“乒乓”直响。一个人扯着喉咙自说自话好半会后,他站起身子拿起飞花手中的剑在身上割了好几道口子,下一句“莫忘了赔我一件新衣”就走了。岸上的人看不见这边的情形,可是当他们看到小呆衣衫破裂的转了出来,立即矗然拍手、喝彩。“你们这群猪,等一下如果你们还能再拍手,那才是奇迹……”小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故意喘着气道:“各位大哥。各位‘帆’字舵的好……好汉们,小弟……小弟总算把六个母夜叉……给摆平啦……”“小子,有你的,你可给咱们男人争了一口气,现在告诉我们你是谁?为什么会坐上了她们的船?”“我……我是王口木,人家称我……称我‘捧碑手’,我因为赶时间所以……所以花了银子坐上了她们的船。”小呆真会“掰”,他把“呆”宇拆了开来变成了“口”、“木”二字。“摔碑手”的称号,江湖上少说也有五、六十个人被人如此称呼,他更是不虞被人拆穿的说。“‘摔碑手’,你听着,现在你找条绳子把那六个雌儿给统统绑牢,我们要把船拉到江边来,你懂了没有?”小呆巴不得人家这么说,他几乎立刻的就找了绳子,把那飞花、逐月像绑粽子似的捆了结结实实。
第二十二章冤莫辨
像李员外这种身材的人,永远都很容易可以买到合身的衣服,而且质料也都是最好的。因为只有有钱的员外才会常常买衣服,而有钱的员外,他们的身材不全都是和他一样的吗?李员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想要找家馆子先请这位救命恩人吃一顿的,却还是忍不住的先找了一家绸缎行,换下了自己一身又脏又破的“新衣”。他是不信自己没有穿新衣的命呢?还是他怕他原来的一身和这位体如桃李的许佳蓉不相衬?许佳蓉看到李员外一身光鲜的从这家绸缎行出来后,她轻笑道:“有一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李员外明知那不会是什么好话,可是他仍忍不住的问:“什么话?”“有种人就是穿上了龙袍,也不像皇帝。嗯,不幸的是,你好像就是那种人。”李员外半天作响不得,他只沉默的在前面带路,希望快一点找家饭馆,赶紧请这个不识趣而又偏偏喜欢说实话的女人吃完饭,然后挥挥手说声“再见”。人为什么都听不得真话呢?难道李员外连这点雅量也没有?“你……你好像哪里不太舒服?”许佳蓉又问。“我很好。”李员外木然应道。“那为什么一向诙谐幽默的你,突然间变得不爱说话了呢?难道只为了我刚才所说的话?”“不,我不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人。”“你知道吗?如果你再夸着个脸,我将拂袖而去,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真正原因,那就是我欣赏你的多话和诙谐,如果你失去了这些,我宁愿回家去对着我的北京狗说话。”李员外苦笑了一声,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冷绝的女人会坦率的那么可爱。“为……为什么?”李员外有些不解的问。沉思了一下,许佳蓉道:“这个血腥的江湖,已有了太多的杀机、痛苦、烦恼,我只希望找一个能让我欢乐和发自内心微笑的朋友,而你正是我想要找的朋友。”甩了甩头,李员外难过的像天即将塌下,他说:“你说实话,我像什么?”“你像什么?!你是李员外啊!还能像什么?”“那么为什么街上的人,看我的眼光都像看到一堆牛粪一样?”李员外哭丧着脸道。许佳蓉超前两步,她回过头仔细的看着李员外一会,然后再看看街上的行人。她笑得弯下了腰,甚至连眼泪都已流出。她不停的笑,不停的笑……。李员外的脸现在真和一堆牛粪差不了多少,他只能看着她笑,看着她不停的笑……”许久以后,许佳蓉才直起腰,一面擦着眼角,一面还是忍不住的笑的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