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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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上,闷油瓶状态还算稳定,吴邪松口气,不想吵醒他,从包里摸出抓绒毯给他盖上,静待他自己苏醒。做完这一切,吴邪突然感觉有些奇妙,此刻,两人在神秘难测的青铜神树内部,却像在家一样——没有任何东西给他们制造麻烦,也不会有外人打扰,这里寂静而安全。也就是此刻,他才有闲暇想想另外的问题,比如王盟和胖子怎么样了?都还安全吗?他们是按计划也朝这里走,还是出去了?
看下时间,现在大约是次日上午八点,不知不觉已超过30个钟头没有合眼了,但他并不觉得累,相反有一种兴奋在心头跳跃,不论如何,毕竟找到人了,而且平安无事。
吴邪长出口气,在心里暗暗感谢上天眷顾,自己没有来晚。他不可避免地有些放松下来,身体立刻感到痛楚和疲惫,全身上下每一块骨骼,每一条肌肉都在提出抗议,酸胀疼痛。吴邪眼前阵阵眩晕,最后终于撑不住,靠在墙上,闭上眼睡过去。
似乎只过了一秒钟,吴邪又猛然惊醒过来,他想起这里还不是安全的地方,还不能睡。头上眩晕好多了,整个人还是累得不行,他看看表,发现居然过了一个多小时,自己就一闭眼的功夫,居然……看来身心确实到了极限,缓一下也好。
这时,吴邪听见身边传来些微响动,扭头一看,闷油瓶身子动了两下,人醒过来。吴邪有点紧张,盯着他没说话,而他睁眼看到自己,似乎非常吃惊,呆了一秒才问:“吴邪?你怎么来了。”
“我……我怎么不能来。”没想到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好像不乐意自己过来似的。吴邪突然有点火大,这一路紧赶慢赶,要死要活的,不就为了他吗?自己对他有多在乎,他不是不明白;他闷不吭声跑掉,自己能不追来吗?这人一睁眼,居然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闷油瓶不说话,也不看吴邪,把头扭到一边。
“我来带你回家!”
看他这样,吴邪知道他是不会主动开口的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豪气地将这句话砸到闷油瓶脸上——早想这么说了,从他再次出现的时候,从他来跟自己道别的时候,从霍老太面前的时候,甚至更早更早以……前总而言之,吴邪这辈子,就是要把他这个闷油瓶带回家的。
闷油瓶浑身微微一震,呆了半天,转过脸来看着吴邪,他嘴动了两下,却只说出一个“你”字。看他这样,吴邪隐约又有点得意,不知因为失血过多,身体虚弱导致闷油瓶思维慢了,还是自己的出现实在出乎他意料,他居然也有愣住说不出话的时候。但扳回一局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停留两秒,吴邪看着他比平时苍白得多的脸色,想他这一路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险,心里霎时又软下来,方才三分火气消失无踪,只剩满满的担忧和心疼。
怎么总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吴邪坐过去,一手搂住闷油瓶肩膀,一手环过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轻抚他打着绷带的背脊,低声问:“身上感觉怎么样?疼吗?”
“没事。”闷油瓶语调淡淡的,吴邪能感到他比刚才又放松了一些。
“回家吧?”尽量放柔语气,吴邪半哄半劝地说:“要做的事都差不多了吧,咱们该回去了,胖子和小花他们还在外头等着呢。”
听到这句话,闷油瓶转头看着吴邪,吴邪不想让他担忧更多,说他们没进来,自己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闷油瓶看着吴邪,脸上有一丝不确定的神色。吴邪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心里有许多疑问,却一个也不敢轻易问出口,他直觉现在的闷油瓶有点不对劲,似乎……似乎变得更敏锐,更锋利,但也更脆弱不安。他是否在这里经历了什么,或者接触到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还是说,他也受到神树力量的影响,变得更不稳定?
吴邪突然想起收在书柜底层的那本笔记,那本记录也被闷油瓶带走了,他一定已仔细看过里面的东西。该死,自己干嘛要记得那么详细,有些东西干脆就烂在肚子里不行么?那里边不但有对远古真相的合理推测,更有关于“蛇”的解读——在超越了时空的高层世界看来,每个人的人生就是一条蛇行的轨迹,神树对我们,一定也是这样的观感。
闷油瓶家族漫长的生命和会失去记忆的顽疾,让他们既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又隔绝于这个世界之外,他们肉体长存,精神却一次次回归空白,仿佛从不曾存在。在某种意义上看,或许这正是超越时间的世界在现世的简单投射。
闷油瓶看过笔记,又亲自来到神树这里,他会发现什么,这些隐匿的真相又会给他造成什么伤害呢?
“小哥……”吴邪咽口唾沫,斟酌该如何打破两人间的沉默,话没出口,闷油瓶已抢在他前头,说:“吴邪,你回去。”
吴邪一愣,跟着心头警铃大作,他听得清清楚楚,闷油瓶说的是“你回去”,而不是“我们回去”,这人心里果然还压着事。但自己怎么可能回去?他敢打赌,自己如果就这么走了,他俩这辈子就完了,别想再有机会厮守在一块儿。
“一起回去。”吴邪装傻。
闷油瓶看着他,眼睛里流露出哀伤的神色,这哀伤是静止的,仿佛生来就在那里,从开始,到最后。他看着吴邪,嘴唇动了动,似乎又想说什么,吴邪心里早已盈满恐慌,乱作一团,眼中其他东西仿佛突然消失了,只有闷油瓶的面孔还在,但也正在慢慢远去消失。吴邪一低头,直接吻上去,封住他的嘴唇,吞下那些未出口的言辞。
作者有话要说:
☆、同归
热烈缠绵的吻在两人间传递、融合,吴邪几乎是狂乱地吻着他,恨不能将他吻得昏过去,让他再也说不出任何拒绝自己的话来。
“跟我回去。”喘着气,吴邪在闷油瓶嘴唇上辗转厮磨,双臂也将他抱得更紧,“小哥,和我回家,我……我不能丢下你。”
闷油瓶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直到吴邪结束这个吻,才平静地问:“即使我是这样的吗?”
“什么这样?哪样?什么叫做你这样,没有什么这样!你傻啊!事情根本就不是我们当初猜测的那样!何况……我,我早就做好了最糟的心理准备!”吴邪咆哮起来,突然明白他的拒绝从何而来,强烈的心疼塞满胸膛,简直想立刻把心掏给他看,让他明白自己一点也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这一切都是命运强加给他的痛楚,而不是他自己的错。
自己的小哥没有任何不对,一切只是命运的错。
是命运让我们受这场折磨,然后又给予一点希望,现在我要抓住这点希望,也抓住你。
“你……你知道吗小哥。”吴邪眉头紧皱,抚摸着他的脸,低声说:“你知道吗,我原来想过,我最初怀疑过你和老痒是一样的,是它……”他张开手掌,指向两人身处的这个房间,“是它的力量造就了现在的你,因为我拿着青铜树枝,我以为是我导致……后来你背着我去长白山,说我赢了,还有你在斗里中了毒雾时说的话……我就更加胡思乱想,以为你把自己,把在门里的那个你……最后我实在忍不住,才自己过去看。”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吴邪急匆匆打断他的话,一刻不停地解释:“我后来发现你的存在并没有那么简单,你绝不是老痒那样的重现,你,你和这一切有更深层的因果,即使确实有青铜神树的力量降临在你身上,那也来自更古老的联系,是你们整个家族的关系。而且,你说过你就是你,你没有杀人。我相信你,我一直以来信任的、爱的、追寻的都是你,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做过什么!何况你还一直保护我,付出那么多对我……到后来,即使我还没有解开这些秘密的时候,我也半点不在意这个问题了。我心里早就想明白,哪怕你真的是另一个你,你也依然是你,小哥,你就是你……在我心里就那么一个你,每一个你都是这一个。”
这番话说得结结巴巴,伴随着他激动的喘息,眼泪不知不觉浮上眼眶,他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去。即使这些泪水中没有半点软弱或悲伤的成分,而是完全由感动和心疼组成,他也不想它们滑落。眼前这男人承受了太多,背负了太多,更孤独冷寂了太久,在这个时候,当他终于面对命运的起点时……自己绝不能有一丝退让和示弱,而要给他最大最多的支撑。
“再后来,事实证明你不是那样的,没有两个你,没有什么真与假,都是你,你们家族从一开始就和这力量紧紧捆绑在一起,你就是你……”
闷油瓶沉默了很久,淡然的眼睛锁在吴邪脸上,那里面似乎包含着他至今已来的所有情绪,又似乎什么也没有,他就那样看着吴邪,房间中亘古的寂静也随之凝固在他周围。
“你怕吗?”许久之后,闷油瓶轻声问。
“怕什么?”
“我。”
吴邪心里爆出撕裂般的剧痛,他感觉心被掏开一个大洞,苦涩的浆液喷涌而出,这不是他自身的痛苦,而是闷油瓶长久以来承受的痛苦。这痛苦包涵了各种各样的颜色和滋味,职责命运,排斥冷眼,生离死别……种种说不清道不尽的苦楚在世间中发酵,封藏,最终才酿成这让人浑身颤抖的苦痛。
吴邪伸出手,缓慢而坚定地抱住他,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爱你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怕?”
他一次次抚过闷油瓶的背,一遍遍重复这句话,自己也不知说了多久,以及还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闷油瓶的手臂也慢慢放到了自己背上,紧紧抱住自己,力气大得像要把自己捏碎。
然后,他靠在吴邪耳边,用前所未有的灼热语调说:“吴邪,我的吴邪……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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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吃点东西,再喝点水,看你嘴唇都裂了。”等两人平静下来,吴邪让闷油瓶休息,自己爬上去,到祭坛那里将减出的东西拿进来,食物、饮水、还有一些必备工具。
“你刚咬的。”闷油瓶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边吃边说。
“啧……”吴邪脸上有点热,嗓子里的话一下出不来了,默默为闷油瓶倒水,等到他吃完,脸上不再那么惨白,才略放下心。
“出去吧。”闷油瓶站起来,行动已恢复了一贯的稳健冷静。
“哎?”吴邪一愣,忍不住问:“这就走?你……你这边要办的事都处理好了?”
“差不多。”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吴邪心里的疑问再也憋不住了,手脚麻利地把包收好背上,生怕慢了一秒,闷油瓶又再次扔下自己,奔向不知名的远方。吴邪站在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郑重道:“你不能再什么也不跟我说了,告诉我,小哥,你来这里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闷油瓶看着他,没有说话。
“告诉我。”吴邪上前一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看出被他隐藏起来的秘密。“每次都这样,小哥,我知道你为我好,保护我,可是……可是你看我都追到这了,揭开了那么多疑问,到现在,你还不放心我吗?”
“不是不放心。”闷油瓶答得比过去快,吴邪知道,他怕自己误会,他很在意自己对他的看法,可是……他总这么隐忍沉默,什么都压在心里,一肩扛下,受苦受累也不会说,承受再多也不会说,要自己稍微差上一点儿,没这么死心塌地无药可救,他该怎么办呢?
如果你不努力,这就是未来。
吴邪想起那句来自虚空的神秘警讯,心里暗暗感叹,还好,还好自己是个天真的家伙,是个认准了谁就打死不回头,宁可孤单一辈子,也只要他一个的傻瓜,否则……
说完这句,闷油瓶微微扭开头,看着这个寂静的空间,小声道:“只是想保护你。”
“你已经保护我太多了!”吴邪眉头紧皱,握住他肩膀,焦急地喊起来:“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体,你什么不说是保护我,可我担心着你,心里能好吗?小哥,我不能总是只让你保护,我也……我也想保护你!我能力有限,没法儿帮你杀粽子破机关,可是我也有我的作用,你看我不是已经解开了那么多秘密吗?我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对你多少有帮助吧?”
闷油瓶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吴邪,吴邪觉得他常年积累下来的最后最坚硬的壁垒似乎开始消融了。
“你的心我明白,你怎么对我,我再明白不过了,我也同样对你,我心疼你,小哥。那本笔记,不是我故意瞒着你不让你知道,我是担心你知道了心里不好受,毕竟这不是普通的事儿,你,你从很久以前就总怀疑自己不存在,这是你心头一道伤,我懂。戈壁上你跟我说的那些话,你知道我听了多难受吗?我想保护你……”吴邪声音渐渐低下去,到最后成为与哽咽,与喘息融合的倾诉,回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牵动神树与他一起共鸣,似乎正有无数个吴邪一起朝闷油瓶吐露心声,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他心底最柔软最不为人所知的地方。
每个人都知道他很强,在斗里几乎无所不能,横行无忌,因此仰仗他,甚至利用他;也有不少人知道他寿命很长,不同凡人,视他为怪物,即使嘴上不说,心里的想法多少也流露出来。只有吴邪,只有吴邪将他当一个真实存在,有血有肉的男人看,将他放在心底中央,用整颗心去感受他的心,尽全力呵护,用他有限的力量做无限的付出。
只有吴邪,会这样对张起灵。
闷油瓶长叹口气,看着吴邪,手盖在他握着自己肩头的手上,轻轻揉捏,说:“先出去再说。”
吴邪听到这话,终于松口气,看样子这闷油瓶打算坦白从宽了,心头一喜,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亲,说那咱们先回去,回家了你给我好生交待。话音刚落,想想又摇头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