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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歧路-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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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你们的说法,我算是最初的张起灵。”
  青光闪烁在他俊美的脸庞,将他每一根发丝都染上粼粼的神秘之色。他似乎在这一瞬间恢复了所有活力,不再需要倚靠着吴邪,而是站了起来——这一刻,他浑身隐隐的光芒让他切实可见的肉身变得飘渺透明,他似乎正脱离俗世的桎梏,升华为一个不朽的神魂。他站起来,迈步向神树走去,每一步都是那样坚定沉稳,又有着超脱红尘之上的自如。
  吴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里依然残存他的温度和质感,但他已向前走去,灵魂和肉体在现世分离,灵魂升入虚空,肉体朽入大地,与青光融为一体的他,正一步步升入更高的次元,迈向更广阔的世界。吴邪心里依旧满是疑问,急忙站起来,快步跟上去,说等等,你还没讲完呢,刚说的青铜怎么了?地下有什么?你不是得到永生吗,怎么也会死呢?之后到底还发生了什么?张家到底要守护什么秘密?还有……还有张起灵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当然会死,但我死并不代表张起灵死,张起灵永远不会消亡,除非……”他头也不回。
  “除非什么?”吴邪屏住呼吸。
  “除非这个秘密自己终结掉自己。”
  自己终结掉自己?这话像一颗流星,从吴邪头顶的天空划过,带来转瞬即逝的灵光,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但这颗流星走得实在太快,吴邪只来得及抓住火焰末端那一点点的热力,却不能追上它的身影。
  不要紧,只要自己别忘记。吴邪对自己说,他知道这是一个梦境,而梦境的本质就是变幻无定,他只能强迫自己将张起灵这句话记在心里,牢牢记得,然后等到梦境结束后再仔细揣摩。
  “没有时间了。”最初的张起灵仰头看着恢弘的神树,在那不可见的极高处,蓬蓬的树顶枝节纵横,朝八方伸展,像不可穷尽的宇宙。他回过头,静静看了吴邪片刻,说:“最后给你两个提示:我就是我,以及……蛇有蛇道。”
  “你……小哥?!”
  吴邪等大双眼,在这一瞬间,他似乎从这人身上看到了闷油瓶本人,不仅仅是过去早已消逝的影子,更是现在活生生存在着的人,他们继承共同的命运,走在相通的道路上,似乎有什么比血缘、比家族更牢固,也更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将他们真正连接在一起,一脉相承,永不消亡。
  张起灵永远不会消亡,除非这个秘密自己终结掉自己。
  说完这句话,他朝神树走去,一步步踏在虚空中不可见的阶梯上,走入了神树中,走入吴邪再也不能看到的远方,在他们之间阻隔着的,不仅有现世与梦境,更是浩瀚的时空。吴邪目送他发光的身影消失在神树中,像一出恢弘戏剧最后的落幕。
  他说他是张家最初的张起灵,而小哥自称是最后的张起灵——对闷油瓶的说法,吴邪能够理解,根据张家的发展和在西藏时得到的消息看,进入近代之后,张家不断衰落,也许,到闷油瓶这里时张家已无法,也没有必要再选新任的张起灵了。但是他说张起灵永远不会消亡,这之间有什么特别的联系吗?什么叫做除非这个秘密自己终结掉自己?此外,他还说蛇有蛇道,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又是蛇?他说的蛇肯定不是动物意义上的蛇,而具备了更宏观更抽象的意义。
  除了永生之外,所谓的“蛇”还能带来什么别的东西吗?
  吴邪默默矗立在漆黑宽广的空间里,神树身影开始隐去,他听见奇异的嘈杂声,像梦境携带着它的一切慢慢走远,吴邪知道要结束了。
  醒来时,四周还是一片漆黑,安静得没有半点声音。吴邪长舒口气,紧绷到连太阳穴都感觉疼痛的神经开始放松,他方才告别的似乎不仅仅是一场梦境,更是一出内容丰富的课堂,从中得到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他依旧不敢肯定,这场奇异的梦境到底是自己这段时间追寻真相时,种种猜测和收获的具现,还是某种神异的特殊能力对自己潜意识产生的影响。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瞟向角落的保险柜,那里一片昏黑。吴邪盯着看了片刻,已习惯黑暗环境的双眼突然发现了问题。
  保险柜被打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独立

  柜子打开了,门拉开到一半,从这角度只看到里边黑沉沉的一片,却看不到是否少了什么东西。吴邪一惊,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有贼,但是,这……怎么可能?闷油瓶就睡在自己房里,还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拿东西?
  一想到闷油瓶,吴邪下意识地回头看躺在身边的人,同时伸手去拉他,没想到却碰了个空,床铺的另一半空空如也,闷油瓶不见了。吴邪一愣,摸摸床单,一点余温也没留下,这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去哪儿了?既然他不在,那基本可以断定打开保险柜的人就是他,他开了柜子要拿什么?
  吴邪心里突然揪紧,这人……这人难道又要闹失踪?!他跳下床,两步冲到柜子旁,果然,青铜树枝没了,鬼玺倒是还在。吴邪骂了一句,打开卧室门就想往外冲,却发现书房里亮着灯,过去一看,见闷油瓶坐在书房沙发上,正翻看什么东西,他手边不远处,放着那根青铜树枝。
  “小哥?”吴邪松口气,他没走,还好,自己太紧张了……
  “嗯。”闷油瓶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一派平静。
  “看什么呢,怎么不睡?”吴邪走过去,看到他睡衣领口里露出来的白皙肌肤,那上面还留着睡前自己制造出来的吻痕,心里突来一跳,忍不住搂住他肩膀,紧挨他坐下,又在他脸上亲了亲,说半夜不睡跑这儿来,一醒来不见你,保险柜又开的,吓我一跳。
  “看你的笔记。”闷油瓶说。
  吴邪瞟他手里的东西,是那本自己从西藏带回来的笔记,里面记载着闷油瓶雪山那十年的记忆。这本并不是原先那一本,而是自己回来后凭记忆和抄录资料复原的一本,原来那本已经太陈旧了,又因为之后的一些经历而遭到损伤,无法再保存,现在自己房里这本,才算是最完整保留下相关资料的东西。
  “都是你自己留下的记录,记不清了吗?”吴邪问。
  “大多记得,有些细节忘了。”闷油瓶摇摇头,说:“那样记东西很累。”
  “嗯,我知道。”吴邪抚着他的头发,目光滑向扔在一旁的青铜树枝,猜测闷油瓶将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的用意。跟着,又去看笔记上他摊开的那一页,发现那是蛇王国的故事。
  在东方,有一个蛇的王国。蛇的王国里住着各种各样的蛇,它们觉得特别寒冷,所有的蛇都渴望温暖。但蛇的王国里有一个特别的规定,这个规定所有蛇都无法逾越,那就是:它们都不能去碰蛇王国中最温暖的东西。那是一块奇怪的石头,它十分温暖,就在蛇王国的中心地点。
  没有蛇知道这个规矩是从哪儿来的,似乎从这个蛇王国存在伊始这块石头和这个规定就存在了。终于有一天,一条渴望温暖的蛇触碰了这块石头。
  然后,所有的蛇都忘记了它,看不到它,它所有存在的痕迹都消失了。这条获得了温暖的蛇变成了一种不是蛇的东西。它活着,想告诉别人这个消息,但是谁也听不到。
  这条蛇很害怕,但是它想,它至少拥有了温暖。然后,它发现,在它的世界里,它再也找不到那块石头了。蛇王国继续存在着,所有蛇还是处在一个寒冷的地方,特别渴望温暖。那块石头也继续存在着。那条蛇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没有蛇敢触碰这块石头,其实一定有很多蛇触碰了这块石头,但都从蛇的王国消失了,他们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了。所以,蛇王国的蛇们并不能发现什么异常。
  那条蛇继续孤独地生活着,然后死去。蛇王国继续存在着,它有了一个奇怪的规矩,就是所有的蛇都不能看到光。是的,同样没有蛇意识到规则改变了,似乎是从光开始出现起,这条规则就出现了。 
  这是一个晦涩而恐怖的故事。从看到它的第一眼起,吴邪就知道这不是一个无意义的童话,而是个恐怖的谜题。尽管现在自己还不能破译它,但就像人对危险和死亡有着发自本能的回避力一样,从吴邪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害怕这故事背后隐藏的真相。
  每个人都会害怕它。
  盯着笔记本,吴邪感觉心里一点一点凉起来,小哥为什么要在深夜专门来看这本笔记,包括这个故事?
  “你当时记载下这个故事,是想说明什么呢?”想了想,他问闷油瓶。
  “不知道。”闷油瓶沉默片刻,说这故事不是我的创造,而是家族里流传很久的,他只是将它记载下来。在那个时候,他需要将自己记忆里所有可能相关的东西都事无巨细地保留下来,而不仅仅记载那十年中的见闻。
  难怪自己阅读笔记时,常有凌乱的感觉,甚至觉得逻辑上有不通的地方。吴邪想,如果这里边的东西不仅是闷油瓶个人的记忆,也包括他家族里流传的一些说法,是来自于不同时间,不同人之间的感悟和告诫,那么,这种感觉就很好解释了。
  “张家长辈们没说明这故事的意义吗?”
  “没有。”
  吴邪沉默下来,他感觉脑子还有点乱,一方面,他清晰记得刚才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想如果能把蛇王国的故事讲给那个最初的张起灵听,他或许立刻就能告诉自己这故事背后隐藏的真意。但另一方面,他明白那仅仅是一个梦境,也许因为自己这段时间太过于执着追求真相,才导致在梦中有这么玄妙但看似合理的遭遇。此外,也不能低估了青铜树枝的影响力,那东西太不可思议了,虽说它被锁在保险柜里,但自己刚做梦的时候,闷油瓶打开了柜子,将它拿了出来。况且,按照那个张起灵的说法,张家祖辈们用密不透风的石盒都不能隔绝这力量,何况普通的保险柜呢?
  啧,胡思乱想什么呢……吴邪在自己头上用力拍了两下,怎么又绕到那梦上去了。
  “嗯?”闷油瓶拉住他的手,眼睛里流露出关切神色,吴邪有点尴尬,赶紧说没事,头有点疼而已。闷油瓶搂他靠在自己肩上,手抚着他有些乱的头发,说头疼就去睡。吴邪嘀咕睡不着了,心里斟酌是否要告诉闷油瓶自己刚才的梦境,想了又想,决定还是不说。
  在没有明确证据和把握的时候,有些话还是不要贸然说出口的好,小哥已承担太多,背负太多,也失去过太多,自己这里就不要再给他添乱了。他对于张家祖上的种种肯定比自己更上心,寻求真相的毅力和魄力更胜自己,如果这只是一个无稽的梦境,何必让他知晓呢?说出这种事,似乎对他奇特而苦难的家族也是一种冒犯。
  那个张起灵说,事情已在他那里终结了,张家的后辈们不会知道他们与神树的关系,如果他们真的有某种关联,甚至就像那里所昭示的……
  “吴邪。”突然,闷油瓶打断他纷乱的思索,说:“你家催你结婚的时候,为什么不跟他们说你在等我?”
  “啊?”吴邪一怔,从闷油瓶肩上抬起头来,看着他平静的表情,不知怎么回答。闷油瓶的神色一如既往,吴邪却觉得心里渐渐跳得快了,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想了想,说这事儿和你无关。
  闷油瓶也看着他,静等他下文。吴邪又想片刻,说小哥这个事情是我自己的事,我必须自己处理它。
  “家里催我结婚,但我心里有了你,自然不可能再去找别人。”吴邪笑笑,“可是,不管我怎么喜欢你也好,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需要为此承担任何责任和压力。如果我告诉家里因为你我才不想结婚的,他们也许会对你有不满,虽说你完全不在意,但在我的立场上,我还是不愿意看到这种事发生。”
  闷油瓶的眼神微微闪动,轻轻点了点头,吴邪握住他的手,又说:“既然是我自己的选择,那就自己扛到底。哪怕你再回不来了,或者忘记我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家里那边……自个儿的爹妈当然自己去搞定,要告诉他们因为喜欢着你才不怎样,那不是把责任往你身上推吗?我可做不出这种事,咱们吴家都是爷们儿,从不逃避什么,更别说终身大事了,我不乐意结婚,那就不结婚,管我是为什么呢。家里的压力我有能力扛下来,你别担心。咱俩现在一起了,我自然更坚持,你再怎么厉害,也是个无亲无故的人,我好歹有盘口有生意,多少也算事业有成,以后还得多护着你。你放心,小哥,谁要敢废话一个字,吴家小三爷直接废了他。”
  “嗯。”闷油瓶点点头,仰头靠在沙发椅背上,似乎长出了一口气。没人说话,房间里突然显得特别静,吴邪轻轻抚开他垂落的刘海,看他淡然中带着沧桑的神色,直觉他似乎还有话要说,忍不住问:“小哥,你是不是要跟我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聚

  “吴邪。”闷油瓶沉默片刻,反握住他的手,低声说:“你说的对,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我也一样。”
  吴邪一愣,跟着就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说有些事只能他自己去处理,去做决断,是吗?比如……比如关于他家族的过去,关于他们正在追寻的所谓真相?
  “可是,小哥!”吴邪握紧他的手,急匆匆地说:“可是这件事性质不同,太复杂,也太危险了,你一个人能力毕竟有限,我想帮助你。”
  况且,还有梦境中那亦真亦幻的场景……吴邪不敢把这话说出口,事实上,他知道得越多,就越担心闷油瓶的状况,也越不敢轻许他任何东西,害怕一个不慎,就是同意了他撇下自己独自去寻求真相的要求。过去已有过太多次,前一秒,闷油瓶还面对着自己,下一秒,他已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像蒸发在阳光下的一滴水,再也找不到痕迹,除非他自己决定出现在吴邪眼前。这在不知不觉中已成为吴邪的噩梦,让他不敢有任何掉以轻心,即使两人已如此亲密,他也明白,只要命运不打破,只要他们所求的真相没有给予满意的回答,两人就永远没有过舒心日子的那一天。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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