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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歧路-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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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句话,黑眼镜也沉默了,继续观察吴邪伤势。最严重的伤在右肩头,被生生挖去了一块肉,皮肉横着翻开,血肉模糊。胸前、背上、腿上也有好几道伤,口子都豁开十多公分长,部分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红,微微肿起,出现了感染。黑眼镜摇摇头,剪开绷带,从包里翻出酒和抗生素,把酒喷到伤口上,然后将药片碾作粉末敷上去,这样对消炎能起到更直接的作用。
  似乎感受到酒精和药物带来的刺痛,吴邪身子抖了抖,嗓子里隐约发出喑哑嘶叫。
  解语花看着黑眼镜给吴邪的伤口进行二次处理,又看向岩壁边的人,视线中的身影还是那样不动如山,仿佛已化作一块岩石,脸上漠无表情,淡然的视线锁在吴邪脸上。看他这样,解语花心里倒是慢慢放松下来。就他观察判断,这两人应该没有翻脸,张起灵对吴邪的担忧和关心绝不比自己和黑眼镜少,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没有过来看。同时,他对吴邪的伤势应该已有基本把握,确定没有生命危险,否则按他的行动能力,别说下雪,就是下刀子,他也会把吴邪带下去接受进一步治疗的。
  “哑巴张情况怎么样?”收拾完吴邪,黑眼镜轻声问:“他不会也伤了吧。小三爷都这样了,怎么还跟个泥塑似的,一点反应没有。”
  解语花摇摇头,说:“他没受伤,但是……你刚出去的时候,他问了我一个问题,然后就一直这样了。”
  “什么?”
  “他问我吴邪下去了多久,我说三个钟头。他就什么也不说了,一直靠着岩壁,我觉得他现在跟死了也差不多。”
  黑眼镜看向闷油瓶,似乎在感受他身体内所剩不多的活力,考虑片刻,他打算过去问问那哑巴,就在这时,解语花又开口道:“话说回来,我不是很担心吴邪的伤势,但是他脑子……”他手指敲敲自己太阳穴的位置,问:“你不觉得吴邪不对劲吗?”
  “是不对劲。”黑眼镜摇头,“他好像不记得最近的事了,都说些什么鬼话……”
  “情绪很不稳,难道受了什么刺激?”解语花喃喃自语,盯着吴邪惨白的脸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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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眼镜走到闷油瓶身边坐下,问道:“小三爷怎么了,那下面是个什么情形?”
  闷油瓶没理他,苍凉目光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吴邪。
  这反应在黑眼镜意料之中,他继续说道:“外头要变天了,今晚走不了,至少得在这里歇一夜,等天亮了再做打算,吴邪这样……”他指指昏睡中的人,“他现在这身体和精神条件,在雪山上赶路就是玩儿命,你有绝对自信能护得了?”
  “能。”沉默到现在,闷油瓶终于吐出了一个字。
  “啧……你就是护得了,也要问他愿不愿意吧?”黑眼镜无奈地笑笑,说:“吴邪身上的伤我看过了,没有致命创口,也没骨折,就皮肉上受点痛,感染引起发烧。药物绷带我们都有,这方面不是大问题,关键是……哑巴你也看到了,他那神情很不对头。”
  闷油瓶没说话,黑眼镜瞟着他的神色,似乎看到他眼睛里的神采黯淡下去。
  “我不知道你俩怎么了,也不打探,现在最重要的是下一步怎么走。你、我,还有解当家,我们三个哪怕拆散了各自下山都不是问题,关键在吴邪。他身上有伤,精神不稳,咱们是明天开始就打昏他,一直背下山去呢?还是先在这儿养两天,等他恢复些再走?风雪要来了,不会超过今晚,我们的补给顶多支持一周,你自己考虑怎么办。”
  说完,黑眼镜起身离开这块阴影中的岩壁,走到温泉边,解语花已烧好汤水,热了些食物,两人不再搭理闷油瓶,自己吃了,然后开始安排守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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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十一点左右,吴邪醒过来。醒来时解语花正坐旁边休息,听他发出细微□,扭头一看人已经睁眼了。解语花没有贸然和他说话,只是关注地看着他。视线相接,吴邪愣了两秒,似乎在分辨他是谁,辨出来后,又开始到处看,看这是哪里,也像在找人。
  “……你找张起灵吗?”解语花轻声问。
  吴邪神色呆滞,思维转得很慢,听他问话,又楞了片刻,才嗯一声,眼光继续游走。
  “他在外面。”解语花说:“和黑眼镜去看降雪的情况。”
  “哦……”吴邪挣扎着想坐起来,刚抬起上半身就一阵头晕,又只能躺下去,身上伤口火辣辣地疼,稍一动就像有股毒焰顺着脊椎往上爬。
  “小哥呢?”吴邪问。
  “……他在外面,从你这儿看不到。”解语花又说了一遍,安抚他:“张起灵没事,我们都没事,就你受了点伤。现在外边大雪,今晚走不了,我们在这里歇两天,等你好些,天也放晴之后就下山回去。”
  自己弄得又伤又病,醒来第一件事却是问张起灵的情况。解语花在心里暗叹吴邪的“不争气”。
  “回去……”吴邪重复他的话,脸上仍是呆呆的,问:“回去……回哪里去?”
  “我们先一起回北京,找医生给你看看,然后你再回杭州。”
  “看?看什么看?”吴邪抬头盯着他,“这点伤……我,我还怎么了吗?”
  解语花一愣,慢慢摇头,勉强朝他笑了笑,“没有,就一点皮肉伤,不想看就不看。”怕吴邪胡思乱想,他岔开话题,说:“吃点东西,你快一天没吃了,身体需要补充营养,我去给你热热。”
  “谢谢……小花。”吴邪捂着头,脑内深处传来的疼痛又开始翻涌,他想呕吐,又吐不出来,胃像被一只大手揪紧,肆意搓揉,又恶意地放开,腹腔内火一般灼痛。他猜想自己的伤肯定不止身上可见的部分,否则为什么脑子里会那么难受,但又无法说出到底是什么在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  


☆、下山

  很多东西在眼前变模糊,又渐次清晰,吴邪强撑着坐起来,大口喘息,尽力稳定体内肆意游走的痛苦。突然,脸旁传来一股热气,抬眼看去,小花已端来了热水,看着自己,眼底藏着淡淡的忧虑。
  “先喝点水,别多想。”
  吴邪接过来,细看解语花神色,很多疑问在心里沉浮,但又有一种莫名的力量阻止他问出口,他只能悄悄问自己。比如,小花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记得队伍里没有小花才对,还有黑眼镜,他也不该在这里,而该在的人反而不在,比如胖子、比如阿宁,他们又去了哪里呢?
  吴邪脑子里一片混乱,慢慢喝着水,眼睛又瞟着向外的通路,他似乎听到那边传来说话声。
  黑眼镜身影出现在那里,他身后跟着另一个人。
  “哑巴我说你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小三爷没事,咱们还得计划下山的事,他现在……”
  “小哥。”看见那道身影,吴邪就本能地招呼他,声音嘶哑难听,黑眼镜和闷油瓶还是敏锐地听到了,一起看向他。
  “哟,小三爷醒了?”黑眼镜一改刚才跟闷油瓶说话时的严肃,笑嘻嘻走上来,调笑道:“能耐啊。真看不出来,一个人下去,弄一身伤上来,小三爷果然出息了。”
  以为他是讽刺自己不自量力,吴邪不好意思地笑笑。跟在塔木陀那时候一样,自己一不知情、二没任何准备,急吼吼地就跟上去,不能发挥作用不说,恐怕还拖累了人家。想到这儿,他讪讪地说:“对不起……”
  “道什么歉,没说你的不是。”黑眼镜轻不可闻地叹口气,又笑着说:“没事就好,哑巴张把你拖上来了,放心吧,这儿安全。”
  “嗯。”吴邪看向闷油瓶,他一言不发,表情淡漠,从头到尾就没看自己一眼。
  他很想跟小哥说点什么,至少感谢他再一次救了自己,但又不知到底说什么才好,有一种隐约的不安感环绕周身,以至于吴邪根本没有开口再招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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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吴邪一直很沉默,大多数时间就是躺着养伤,几人手里医疗条件有限,只能尽量帮他把烧退了,保持伤口干爽,不发生进一步的感染。对吴邪精神方面的异样,三人虽有所察觉,但此刻都很默契的不提,也不问他在底下经历了什么。万幸吴邪很安静,不拒绝治疗,也没有任何失控的行为。大多数时间里他在昏睡,偶尔醒来也就坐着发呆,几乎不主动说话,只盯着那面严丝合缝的石壁出神。
  每到这时候,另外三人就会格外关注他,谨防下一秒他就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上来之前,吴邪说的那几句胡话还留在他们心里,这些话造成的严重后果没有一刻消失,大家都明白:吴邪出问题了。
  “等走到有信号的地方,我立刻联络伙计,先安排他在当地医院看看,检查一下,身上没大问题的话立刻启程回北京,去协和查查他脑子。北京中西医我都能到好医生。”解语花避开吴邪,悄声对两人说出自己的安排。黑眼镜表示赞同,闷油瓶依然一个字也不说。
  晴朗多日后的这场大雪来势汹汹,一直持续到第三天夜里才停住,此时风雪已毕,繁星开始在黑丝绒般的天顶闪烁。三人观察后,决定等天亮就开始下山,问吴邪意思的时候,他说没问题,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继续走了。
  闷油瓶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默默走到自己的背包旁边,开始认真整理东西。
  离开温暖的缝隙,回到冰冷死亡雪域的感觉让吴邪浑身一缩,每一次呼吸都刺痛鼻粘膜,连肺叶都隐隐作疼。
  “跟紧我。”闷油瓶打头,经过吴邪身边时,他轻声嘱咐了一句。
  第一天走得很慢,进度比预想得少,因为吴邪的体力在出发后两个钟头内就耗尽了,靠解语花和黑眼镜轮流扶持着赶路。他的伤口并没有真正愈合,热度在下午又开始上升,三人不得不因此降低速度以配合他的身体状况。
  闷油瓶走在队伍最前方,不时抬头看看天色,分辨位置,判断路程进展和沿途风险。有时,他也会回头看向吴邪,淡然眼睛里掠过复杂的神色。他似乎很想亲自带着吴邪前进,但每一次,他都将自己的渴望压制下去,只叮嘱黑眼镜和解语花把人照看好,然后就回过头,继续凭借自己强大的生存力和对这条线路的了解,带三人走在最便捷、最安全,也相对最快速的路径上。
  “最后一支抗生素了,你撑着。”晚上扎营时,解语花给吴邪打了一针。
  “……抗生素用多了对身体更不好。”随着液体流入,吴邪低声说:“不行我就死在这里好了,反正出门时也想过……要真不行,交代在这里也认了,吴邪这辈子认了。”似乎无意识间,他吐出这句话。解语花一愣,“你想起来了”这五个字脱口而出。
  “什么?”吴邪一怔,盯着他问。
  “……没什么,你快休息。”说完,解语花将他撵回帐篷里,自己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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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头晕脑胀,躺在睡袋里,四肢百骸都散发着疼痛。累,很累,他半阖眼帘,余光似乎瞟到帐篷上晃过一个熟悉的人影,被营火拉得扭曲变形,就像诡异山体中蜿蜒蠕动的密洛陀。
  密洛陀……
  为什么会记得这种东西?我不是还没有去过巴乃吗?现在还早呢,要到小哥从陨玉出来并失忆之后,我们才会去那里。说起来,这次一定要提高警惕,仔细防着那个神秘人,不能让他再把小哥住过的楼给烧了。
  巴乃……
  峻岭深处的瑶寨、郁郁葱葱的十万大山,隐秘的湖泊,湖底沉睡的汉家牌楼,进出无门的诡异洞穴,山体中丑恶的生物。
  还有,阿坤……
  吴邪没见过“阿坤”,只能从旁人只言片语的诉说中拼凑他的模样:孤独地住在瑶寨荒僻一角,失去记忆,几乎不与人交流的阿坤;长发凌乱,眼神冷漠,被人捆起来当饵钓粽子的阿坤;好像没有痛觉,不惧任何伤害,能空手扭断粽子和活人颈项的阿坤;没有亲友,无人关心,在漆黑恶臭的墓穴里呆了一周也没有死的阿坤……
  阿坤……吴邪感到心口蹿过尖锐的痛楚,这痛楚瞬间盖过了身体上一切伤处带来的痛,它并非来源于自己,而是来自他心头记挂的人。
  小哥,这些只不过是你漫长人生路上的短暂片段而已,对吧?却已沉痛得让人心惊肉跳,你受过那么多苦,小哥。对这些痛楚,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你都在想什么呢?小哥。
  我喜欢你,小哥。
  你已承受过那么多苦难,而我是这么喜欢你、关心你,你即便有天大不是,我也绝不忍心苛责你一丝一毫。况且你有什么错呢?你没有任何错,你总是保护着我,保护着所有人,偏偏不保护你自己……
  小哥……
  疲惫如汹涌的潮水,阵阵袭来,吴邪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他徒劳地挣扎了几下,闭上眼,很快沉入黑暗中。                    
  作者有话要说:  


☆、争战

  黑暗是无垠的大海,载着吴邪这一叶扁舟起起伏伏,吴邪感觉自己在没有时间与空间的黑暗中航行了许久,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吴邪,起来了。”清脆声音响在他耳畔。
  吴邪浑身一个激灵,猛睁开眼,刺目阳光占据他的视野,他本能地举手挡在眼前,隔开突来的光线,直到眼睛适应后才放下来。这时,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细腻白嫩的手背,软软的,小小的。
  吴邪愣了,把手掌反过来,发现掌心里也是那么幼嫩,似乎从未出过门,也不曾干过粗重活儿。他盯着自己的手,整整一分钟没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怎么回事,自己的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细嫩?
  “吴邪!”清脆稚嫩的声音再度响起,吴邪扭头一看,一个小男孩站在自己身边,紧盯着自己,他明亮的眼睛里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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