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偷欢-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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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看到那几个字,杨立夫总觉得亲切,——香棋可住那府里头,马车里随便一个人,也许都跟香棋认识呢!看着这辆安南王府的马车,杨立夫被招了魂般起了身,跟着马车一行数里,一直到一偏僻处。
杨立夫下意识觉得这里头似乎有猫腻,于是见马车停下后,忙寻了地方躲了。
车上下来二人,聒噪了一阵,随即从车上扯下一个大布包裹来。杨立夫隐约听得其中一人道:“身子还是软的,死了半日了该硬了才是!”
“随他软的硬的,这种日子里干这事也真是造孽!——办完这事咱还得回去给他烧柱香!”话音落下,只听得一阵水声。那二人往江里瞅了瞅,随即一同上了马车。马车掉头,杨立夫见马车从身旁走过,方才急急跑到那扔包裹的地方,也没多想,直接就跳下水去。
一阵搜索,杨立夫摸到了一个人形,此时那人已经苏醒过来正一下一下地挣扎,然而怎么也脱离不开布袋的束缚。
杨立夫忙将人脑袋那头包裹抓紧了,往上扯,等听见那人呼吸顺畅了,摩挲着寻到布袋口,手脚麻利地将包裹打了开。
虽然瞧不清对方是谁,那一阵摸索倒也摸出了眉目,是个男子的身形。杨立夫将人扯上了岸,道:“小兄弟你忍忍,我家离这三里路,我背你去我家。”
那小兄弟冷战打得牙齿咯咯作响,颤抖着声音答应着:“多谢兄台相救!”
杨立夫将人背了,疾步往家里赶,到了家中,也来不及点上烛火,便将人往自己的床上送,“小兄弟,脱了湿衣裳,被窝里暖暖,我给你找衣服来!”
那小兄弟连连谢过。
救了一人,杨立夫心中高兴,也顾不得自己同样冷得直打哆嗦,找了烛火点了,去柜中寻出了一套上好的衣服。这衣服买来本是准备去神仙居捧香棋的场的,没想到一直没用上,这时候给小兄弟穿应该也不会显寒酸了。心想着便拿了衣服走到床边,撩了帐子,“小兄弟,这衣服你——”看清了帐中裹着被子打哆嗦的人的模样那瞬,杨立夫的话再也没能说下去,干张了一张大嘴巴,许久之后终于说出了一串话,“香香香香香……香棋公子?”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杨立夫,你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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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四十六章 。。。
却说祈越和唐喜顺了水流漂了许久,直到横于水中的枯树将二人挡了下来。唐喜早晕了过去,祈越倒是一直清醒,紧紧扯了唐喜,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唐喜不能死,要不然世间就真没人真心对自己好了;我自己更不能死,死了大仇谁报!
枯树拦下了二人,枝桠却也划破了二人的脸,祈越脸上挂着破破烂烂的面具,使着吃奶的劲将唐喜拖上岸去,见唐喜手中的食盒碍事,祈越想扯了丢开,然而唐喜抓得紧,扯了两下没扯开,也只得随了他去。
祈越寻到了个干净去处,将唐喜安顿了,探了探唐喜的气息,只觉得十分微弱,深吸了两口气,替唐喜脱了湿淋淋的衣裳。将唐喜翻过身去看时,只见背后刀口狰狞,白肉外翻。祈越咬牙撕了衣裳,将唐喜背部连着肚腹一齐绑了。
唐喜脸色越来越差,身体冰凉冰凉的。祈越看得心惊,想去寻些柴火,然而刚下了雨,都是湿的,实在没有主意,只得脱了自己同样湿淋淋的衣裳,在地下铺了,赤身搂了唐喜——此时也只有自己的身子还是热的。
唐喜气色好了些,缓缓睁开眼来,扭头瞧见一旁搂着自己的人,勉励睁大了眼,诧异之余,抬了手缓缓扯去祈越脸上的面具,扯得很慢,却异常地认真。
祈越见唐喜醒了,心中有几分欣喜,只看着唐喜不动作。
面具扯下,唐喜瞅见祈越真容,眼睛不由得睁得更大了,“玉儿,是玉儿吗!”
祈越将唐喜的手握紧,道:“我是祈越。你还认得我么?”
唐喜吸了口气,脑子混沌,声音嘶哑,“你是祈越?”看着手中的破面具,又囔囔,“祈越怎么长你这模样了?”
“我叫司彤,祈越多年前就死了。”看着唐喜渐渐迷蒙了眼,祈越赶忙把唐喜摇醒,“唐兄,别睡!”
唐喜复又睁开了眼,“司彤。这名字好熟。”说着,勉励上下瞅了瞅司彤的□的身子,囔囔道:“身子是玉儿的身子!”
司彤此时也不怕唐喜看,听了唐喜的话,把唐喜搂得紧了紧。
唐喜神智渐渐清明,脸色也红润了,扭头瞅见自己手中的食盒,抬手将食盒送到司彤身前,道:“我一早起来给你炸的汤圆。玉儿很喜欢吃,我想你也会喜欢吃!”
司彤看着食盒,接过打开,看着泡得面目全非的汤圆,皱了眉喉咙涩涩发紧,“你今天是去给我送汤圆的?”
唐喜点头,“我老觉得玉儿没死,变成你的模样跟我怄气,嫌我在他死时没去救他,又让人看光了他的身子。今天我又见着有人要杀他了!”
“所以你替我挡了那刀!”司彤咬了咬下唇,眼睛看着唐喜,不移半寸。
唐喜沉默。片刻后,问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司彤忙道:“不会的。”说着又把唐喜搂得紧了紧。
唐喜摇头,“玉儿在地下等了我快五年了。我还是好想他,他也该一直在想我吧?我死了,你把我和玉儿葬一起吧!再帮我立个碑,碑文上就写——楚玉照、唐喜。”
“楚玉照?”司彤心颤了颤,明白过来,“唐兄,你说赵玉又唤楚玉照?”
唐喜点头,说话有气无力,“你知道楚玉照?”
司彤开始哽咽,将头抵在唐喜胸前,抽泣了两声,“我娘亲名唤楚兰燕,楚玉照是我的小舅子。”说毕忍住呜咽,抬起头来,看着唐喜,心口依旧起伏不定。
唐喜心中猛然明白,睁大了眼,急急吸了几口气,“那你是,你是,你是——”说到这里,再不能言,单单睁大了眼睛,直到瞳孔涣散。
司彤失声。埋头于唐喜胸前,许久后,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起身为自己和唐喜穿上衣裳。末了,定定地在唐喜尸身边坐了,想到江元睿,司彤直摇头。
实在是无力将唐喜尸体运去安葬,司彤只得将尸体藏了。寻了好些干柴将衣服烘得半干,入了夜便直奔回了同安城内。
百滋铺依旧是卖着糕点。
元宵节生意好,柴宇六心情也跟着好,亲自上阵,笑盈盈地送走一个客人,转而将目光投向一旁身形如幽魂,脸色如鬼魅一般的人,笑容猛然僵住,“祈越?”
“江元睿呢?”
“江元睿在的!——进来说话!”柴宇六忙将司彤请进了铺子,见司彤一身的半湿不湿,道:“要不要先换了衣裳?”话毕看向司彤,见司彤一脸的厉色,急急转了话道:“江元睿马上来,马上来!你稍等,我去叫!”说着叫了人去拿衣裳,自己则去找江元睿。
司彤换了衣裳,暖意上来,脸色红润了许多,顶着一头的热烫,心中已经没之前那般烦躁。等柴宇六带了江元睿进来时,司彤瞪了江元睿一眼,道:“你对我到底是什么居心?”
江元睿摸不清头脑,忙让柴宇六出去忙他自己的,等柴宇六出去了,方才陪了小心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做什么事了?”
司彤气又上了来,“你做什么事还用我再说么?跟老夫人说我和原奎婚事相冲,之后又设计让人以为是我掳走了薛紫叶,对她不轨,让原奎对我心存芥蒂!”
听了司彤的话,江元睿大喊冤枉,“跟老夫人说你和原奎婚事相冲的确是我的主意,我不是想借此让你出来么。玉玺难找,那就先别找,我又没法子联系你,只能自作主张让你先出来!后面那些事儿,我是一点不知。”
司彤闻言,看着江元睿,只见江元睿并无一丝心虚,开口道:“你所说的可是真话?”
“我江元睿何时对你说过假话了?你若不信,我可以对天起誓。”
司彤皱了眉,“不是你做的会是谁的主意?”
江元睿见状,道:“跟我说说具体如何,或许能查个明白。”
司彤犹豫了片刻,将事情原委说了个清楚。江元睿仔细寻思了一阵,道:“行此事之人若是冲着你来,定然对你的行动以及原奎了如指掌。”
司彤疑惑地看着江元睿,说出心中的猜想,“香棋?”说毕忙摇头,“不可能是他!”
江元睿道:“你先到柴六哥家中去修养几日,我去查!”
司彤思忖着点了点头,突然又道:“对了,有些事你得帮我办了!”
“什么事?”江元睿觉得司彤会说让他帮忙把辛黎弄出来。
“唐喜尸身得埋了!”说到唐喜,司彤心中又忍不住发痛,若是早些知道赵玉就是楚玉照该多好!
江元睿点了点头,“好!”顿了顿,问道:“辛黎他们还在王府里,要不要带他们出来?”
司彤犹豫,江元睿这人,似乎并没有起初那么令人安心,能不能托付还真拿捏不准,横竖原靓对辛黎不错,于是道:“先看看吧!”
江元睿窥探出了司彤的心思,叹了一口气,不复说什么。总之,我江元睿总归会把事实摆给你看!
却说日后几日里,安南王府的人发觉,府内戾气很重,外头人还传出半夜城外江边看到一抹白影,看身形该是香棋。府内也有人说半夜里见着一黑影,还没来得急凝神去看,一闪便又消失不见。
谣言听多了,真的假的汇集在一起,不由得人不信。老夫人本来身子不好,白日里替薛紫叶办丧事,半夜躺上了床还能梦到祈越带着香棋一头一脸的水跑来向自己索命,实在是怕得很,让原靓过来陪自己睡。
老夫人搂着孙儿,心安了许多,一下一下地拍着原靓的肩背,道:“哎,人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念叨了一回,想起了神机妙算的江道长,次日起了床立刻便让人去莲清观请江道长来做法事。
却说江元睿依着祈越说的把唐喜和楚玉照合葬了,又立了个碑,回大柴院瞧司彤。
司彤休息了几日,又有柴宇六的倾力照顾,身子算是稳了住,只是半夜里常常梦魇,一会儿梦见自己掉了水里挣扎不开,一会儿又觉得浑身不听自己使唤,心下清明,身子却怎么也动不了,直急出自己一身冷汗。
柴宇六做事主动,对司彤是十分的体贴,神经质发作的时候可以乐呵呵地坐在司彤床边看司彤睡觉一看两个时辰。
江元睿回到大柴院刚巧瞧见柴宇六对着司彤犯痴。不由得提醒,“祈越不是一般人能想的,你莫把自己的心交出去,到时候收不回来,哭死你!”
柴宇六撇了撇嘴,“是么?你啥时候瞧我哭过了!——对了,莲清观有人过来叫你了,说是安南王府做法事,你做你的法事去吧!我这儿你就别操心了!”
江元睿看了看柴宇六,看了看司彤,叹了口气,离去准备不提。
江元睿好一番装扮,到了安南王府,在王府厢房歇息了一阵,突然想起了司彤提及的王府后园,于是借以搜寻妖鬼之名在王府里转了转,随即去了后园。
细柳扶风,初春里,后园景色的确不错。
江元睿独自信步进了后园,遥遥便望见远处亭上倚着栏杆坐了一人,江元睿走近看时,却是原奎,手里捧着颗翠绿色鸡蛋大小的珠子,若有所思。
原奎正出神,突然闻得有人道:“小王爷在此出神,是在怀念故人么?”
原奎回神看时,是江元睿,于是道:“春色宜人,故而出来坐坐!”
江元睿走上亭子,对原奎道:“贫道能坐下否?”
原奎坐正了身子,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江元睿坐下,看着原奎,道:“小王爷是不是心中有烦心事?”
原奎一愣,道:“你看得出来?”
江元睿点头,“贫道还看出小王爷在想一人。”
原奎苦笑,“是么?”
“睹物思人!可惜物是人非。”
原奎不置可否,低头瞅着手中的夜明珠瞧。祈越走时没带走它,正如当前他们说的,“什么时候腻味了,就把它还给我,”只是这么快就回到自己手里了。
江元睿见原奎不说话,道:“有句话贫道不得不说,王府里重的不是戾气,而是怨气!”
原奎抬头,“江道长这话该向老夫人说去!”
“怨气若是来自鬼魂,不消惧怕,若是来自活人么,那么小王爷得小心了。”
原奎正色,看着江元睿道:“江道长的意思是——”
“该找出那人,不是么?”
原奎抽了口凉气,心中明白过来,“你说祈越死得冤枉?”
“何必贫道多言,贵府之事老夫人已然向贫道说明。贫道和祈越虽算不上深交,但也算了解。”江元睿说着顿了顿,继续,“祈越在贫道心中的分量,固然还不足以让贫道替他报仇。然而二人朋友一场,贫道却该还他一个清白。”
原奎握紧了珠子,等江元睿说毕,松开,“可是事态发展,无一丝疏漏,即使真是冤死,也无从找寻真相。再说,祈越最后自己也已然承认。”
江元睿一笑,将拂尘甩到臂弯,道:“再辩白,也无人能信,何须再说?贫道只是为祈越惋惜,一片真心所托非人。”
原奎胸口起伏,内心如翻江倒海一般,此时他倒宁愿祈越对自己无一分真心,要不然自己真要悔一辈子。
江元睿看着原奎,继续道:“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原奎拼了力气,挤出一句话来,“江道长可有主意?”
“做贼心虚。只要小王爷肯配合,贫道自当为小王爷寻出那股怨气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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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四十七章 。。。
配合,原奎自然配合。
除了宝珍,原奎谁都不信。宝珍兢兢业业服侍了他五年,信不过谁,也不会信不过宝珍。于是他将事情瞒了王府上下所有的人,唯独让宝珍帮着自己办事。
江元睿做法,费了好大的劲将那几缕“冤魂”收入瓦罐,拿黄标纸封了个结实,然而片刻后罐体猛然炸开,吓得一边的丫头小子们连连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