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与骑士-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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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小矮人们早就警告过公主不要出门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但是公主还是经受不住美丽束腰的诱惑——在她还是城堡里面饱受爱戴的公主的时候,她有多少件华美精致的束腰呀。
“啊,老妈妈,我想看看你的束腰。”她说,并且将小矮人们的积蓄都拿了出来,想为自己挑选一件可心的礼物。
“这件好了,你先试试,我来为你穿上,”王后说。然后她用束腰裹住公主的细腰,狠狠一勒!
“不,老妈妈,太紧了,我要喘不过气了……我……我……”白雪公主说,然后她就晕死了过去,没有了呼吸。
王后丢下所有的束腰夺路而逃,而七个小矮人也正在这个时候跑了回来,只见到老妇匆匆逃离的背影,“啊呀,这是怎么了!公主!”
他们痛哭着围住了毫无气息的小公主,只顾着哭天抢地,却屁事不做。巫师不耐烦地用魔杖敲了敲骑士的头盔,骑士只能英俊潇洒地在小矮人们背后化出人形——当然,我们说的是能被人类看见的那一种。
“嗨,你们这群愚蠢的小矮人,”骑士用长矛指着他们说,“我是邻国的王子,正好从这片森林里路过,让我来帮助你们吧。看到她腰上的束腰了么,那就是她死亡的元凶,赶快解开它,她就能从死神的镰刀下解脱了!”
小矮人们一边哭一边半信半疑地解开了束腰,公主发出了一阵虚弱的呛咳,然后醒了过来。
“我这么是怎么了?”她说,“我死过去了吗?谁救的我?”
小矮人们纷纷说,“是一位高大帅气、穿着银色铠甲的王子啊。”
“啊,我记得他,我的英雄,他在哪里呢?”
“他刚刚还在这里,但是一下子就不见了。”
在公主与小矮人们的长吁短叹之下,骑士唤来骏马,老模样从后面搂着巫师,踏上了归途。
“我的奖赏呢,给英勇骑士的吻呢?”他在午后温润的风中,撅起他厚实的浅粉色的双唇。
静默了一会儿,一个冰冷的吻映在了他的额头上。
面红耳赤地呆了一会儿,这位英勇的骑士反应过来,忿然地抱怨道,“说了亲嘴巴啊!”
“别闹,”巫师往他头顶上敲了一杖,“我又分不清哪里是你的嘴!”
“镜面的最中央啊!左右对称的这两颗红宝石的中央啊!说话不算话,再来一个啊!”
“谁答应你了,滚蛋!”
王后开开心心地回到王宫,着实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外出的国王回到宫中,王后只告诉他公主因为任性地缠着猎人出去打猎,被森林里的野兽撕碎了吃掉了——猎人?失职的猎人已在前几天被处死了。
国王痛哭一场之后,形销骨立,生不如死。王后冷眼旁观,并不同情。她对她丈夫曾经热烈如火的深爱,已被失望与绝望消磨得一息不剩,这个男人爱的只是雪一般的肌肤、血一般的红唇、炭一般的黑发,他爱的只是年轻的容颜、青春的活力,不是燃烧不尽的深情。
她仍是城堡中唯一的王后,她托着华美的圆裙走上高塔,笑吟吟地望向这面传自她母亲的魔镜,“镜子镜子,墙上的镜子,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水一般的镜面波动了一下,森冷又暗含隐忍的声音响了起来,“是……白雪公主。”
镜面映出了王后瞬间扭曲变形的容颜,“她还没有死?!这是为什么!!”
“一位穿银色铠甲的骑士与七个小矮人救了她。”
“穿银色铠甲的骑士,”王后尖长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皮肉里,“是了,她那么纯洁可爱,谁都爱她,连路过的骑士都会下马救她!她一定会打败我,成为主角!不!她一定要死!她一定要死!”
“来人啊!给我拿几把华美的梳子!”她厉声尖叫。
她在梳子上涂上毒药,又将自己打扮成了上次的老妇。
骑士正在花园里带着公主镜游园,浑身缀满珍珠的公主镜对英俊倜傥的骑士有非同寻常的好感,她主动而热情的邀约,优雅风度的骑士当然不能拒绝女性的要求。
“骑士!”从高塔上奔下的巫师高叫道,奔跑的风掀起他的袍帽,露出他满布咒文的半张脸。
公主镜被那森冷而怪异的容颜吓得一声惊叫,哆嗦着躲入了骑士的怀抱,“他,他!”
巫师一把将公主镜从骑士怀抱里拽了出来,拉起骑士就跑。公主镜惊叫着跌落在花丛中。
骑士想要回头去扶她,却被巫师一把攥住了手,“你喜欢谁?”
“你,你!”骑士诚惶诚恐地尖叫道。
“那走不走?”
“走,走!”骑士继续尖叫道,一边跟着巫师往外跑一边回头喊道,“我对你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公主镜小姐!我的爱人抓住了我的手,我舍不得放开!请容我回来再扶你起来!”
“你们都去死!”公主镜哭着说。
三角镜从低矮的花丛中冒出个脑袋,讨好地说,“需要我为你服务么,小姐?”
“滚开!呜呜呜……”
“噢,真是一把糊涂账,”站在阳台上往下围观的鼻毛说,“看吧,死胖子,相信爱情的人都是傻子。”
“我只想我的骑士离开那个妖魔,”胸毛满含忧愁地望着骑士远去的马蹄,“那家伙早晚有一天会害碎他……”
骑士与巫师急匆匆地赶到了森林深处的小木屋。善良纯洁的公主正与老妇隔着门交谈,“不,不行呀老妈妈,上次的束胸太紧啦,我差点被勒死。幸好有一位英俊的王子路过,救了我……是吗?今天不卖束胸,卖美丽的梳子吗?”
“是啊,你的头发是不是炭一样的黑发呢?如果是传说中那样美丽的黑发,就需要我这些精致小巧的梳子啦,只有它们才能陪衬得上你乌黑的秀发呢,”老妇说,“你开开门,就能看到这些精巧的小玩意儿。”
一把梳子也不需要多少钱呢,纯洁的公主想,当我在王宫的时候,我有多少把美丽精致的梳子呀,我只买一把,一把就足够了。
她拿着小矮人们的积蓄打开房门,王后惊讶地说,“哎呀,你的秀发果然和我记忆中一样美丽,快来试试我这把漂亮的梳子吧。”
她将毒梳子CHA进了白雪公主的头发,公主很快毒发倒地,王后夺路而逃,等候在场外的小矮人们放下盒饭,应声冲进了森林木屋的布景区,“啊呀,这是怎么了!公主!”
巫师用魔杖戳了戳在一旁打哈欠的骑士,骑士向前踏了一步,打着哈欠化出人形——当然,我们说的是能被人类看到的那一种。
“嗨,你们这群愚蠢的小矮人,”骑士说,“我又从这片森林路过,竟然要我一次又一次见证你们的愚蠢。将她扶起来吧,看看她的头顶有什么呢?你们这些跟她一样不长脑子……”他说到这里,捂着脑袋顿了一下,仿佛被虚空中的什么敲中了头盔,“咳……你们这些废物!”
小矮人们拔下了毒梳子,白雪公主轻叹一声之后苏醒了过来,“啊呀,难道我又死过去了吗?是谁救了我?”
“是上次那位银色铠甲的王子啊。”
“他人在哪里呢?我要好好地谢谢他呀。”
“他刚刚还在这里,一下子又不见了。”
骑士搂着巫师坐在马背上,一晃一晃地踱回王宫,这条走了三遍的老路已经被从未出过王宫的他记进了镜架里。“嗨,斯笨亲爱的,这回该给我奖赏了吧。”
“我这次可没答应过你什么。”巫师说。
“嗨,你不能这样,我以为我们都默认了呢!”骑士委屈地咕哝道,“上次你没有亲对地方,我已经难过得三天睡不着觉了。”
“狗屎,你每晚都拿着一瓶伏特加上来烦我!”
“那是因为你还是没有说清楚,人类喝伏特加和我们喝伏特加的感觉有什么不同呢。”
“这么想知道,下辈子去当人类吧!”
“下辈子?那是什么?”
“就是你死之后,再活一次。”
“我们死之后不都得上天堂么?噢,那是人类去的地方,不知道镜子能不能也去呢。”
“那是你们这些长满毛的家伙的说法,在我的家乡,人死之后都会变成另一个人,再活一次,叫做‘下辈子’。”
“是吗?所以你上一次死了之后就变成了镜子吗?”
巫师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骑士沮丧地低下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脸颊,“对不起,你伤心了吗?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不,我不伤心,”巫师说,“我只是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醒来之后,我就成了镜子。”
“噢,那听起来真带劲!我也想有一天醒来之后就变成了人呢!”骑士开心地说。
巫师简直不想再听到他更加愚蠢的言论,索性……就回头用嘴巴堵住了那两颗对称的红宝石中间。
“……”骑士呆滞了一下,然后就整面镜都红通通地软了……
“嗨!嗨!蠢货别倒下去!坐直!掉下马就碎了!”巫师气急败坏地回身揪住他。
作者有话要说:别软啊,骑士先生。。。
☆、4 你的样子
4 你的样子
王后这次回到王宫,整整高兴了一个月,她天天梳妆打扮,唱诗弹琴,在国王的日益憔悴中,反而愈发地重拾青春,美貌动人。
“我为你生一个儿子吧,”王后对国王说,“你没有一个传宗接代的儿子,光是生女儿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迟早会成为国民茶余饭后的笑柄。”
“闭嘴,你这个愚蠢的娼妇!”被触及伤疤的国王尖叫道,“你不也是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吗?!当你还是前王后的侍女时,你是怎样无耻地勾引我、爬上了我的床?!”
王后并不气愤,踏着轻快的脚步回到高塔,她关起门来哈哈大笑。似乎所有热烈的深情都会化为激烈的争吵,所有美好的回忆都是日后痛苦的根源,他爱上她的美貌,她爱上他的英武,当他们发现美貌也会逝去、英雄也会迟暮的时候,一切都变成了虚假的谎言。我爱你,爱的是这一副皮相,这一双头脑,这一身力量,这一室财产,还是躯壳里面那个隐藏最深的你?但如若抛开外貌、抛开智慧、抛开力量、抛开家室背景,你又是哪一个你呢?孤零零的一缕魂魄,我怎样能够认出你呢?
她在清晨明媚的阳光中问她忠心的魔镜,“镜子啊镜子,墙上的镜子,世界上最美丽的人是谁?”
然后她在它的回答声中,再次扭曲了她所有的妆容。
她一把抓起墙上的魔镜,狠狠摔到了地上!
“为什么还不死?为什么!!”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愤怒到声音都嘶哑。这该死的女孩为什么还不死?上帝究竟给了她多少的祝福?!如果她像她一样,孤苦无依地被卖入王宫,随身的财产只有一面破旧的镜子,舔着王后的鞋底长大,被年老的侍女呼来唤去,被守门的侍卫轻易欺辱,耍尽手段地只想让自己活得再好一点,再好一点——如果她如此这样地活到十四岁,她还是这样的纯洁与美丽,那她认了,那她认了!可她不是!她不过是上帝的宠儿,她凭什么天生得到这般恩宠!凭什么得以幸福快乐地活到现在!
“我要毁了她,我要毁了她……”她疯狂地在房间里转圈,然后一跃而起,冲出门去!
幻成人形的骑士镜与此同时,疯狂地冲进门内,“斯笨!”他大哭着喊道,“噢不,斯笨!你被摔碎了吗……”
“……蠢货,扶我起来,”因为地上铺着一些柔软的地毯,而仅仅被摔断了几根支架肋骨的魔镜喘息道,“我们……得快去追她……”
骑士镜紧紧地搂抱他,“天啊,斯笨亲爱的,你没有碎,太好了……让我再抱一会儿,我吓得镜架都软了,站不起来了……”
他找了根绳子将被摔得晃晃悠悠的巫师镜绑回原样,然后紧紧抱着坐在马背上,“还行吗,斯笨?这样跑起来你会散掉吗?”
“不会,快走!”巫师不耐烦地催促他。
“上帝啊,这次回来你可得一定多吻我几下,我都快被你吓碎了。”骑士一边纵马狂奔一边说。
巫师不发一言地偎依在他颤抖的怀抱里,受到巨大冲击的镜面荡不出任何的波纹,他失去了感知能力、察觉不到王后与白雪公主的气息,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他们赶到森林深处的小木屋时,那已经太迟了。王后捂嘴偷笑着欢喜而返,小矮人们围着再次倒地的白雪公主哭天抢地——无论巫师和骑士左看右看地怎么研究,都没有看到束腰、毒梳子这一类多出来的东西,公主是真的死了。
小矮人们看不到两面围观的镜灵,哭着跑进跑出张罗后事,商量着要用所有的积蓄为公主买一具水晶棺材,让她永葆美丽地躺在里面——虽然是死了,好歹还能天天睡觉前看一看,撸一发。
“走吧,王后已经回去了,要是看不到你可怎么办,”骑士轻轻地拉扯巫师——怕力气过大,扯散了绳子,巫师镜的镜架就整个散了。
巫师固执地站在白雪公主的尸体旁边,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我求求你,斯笨,你会被王后发现的,到时候就麻烦了,快走吧!”骑士看见他这副难过的模样,自己也觉得快要哭出来了,从后面抱着巫师的腰,他低声恳求着。
巫师终究被他拦腰抱起,送到了骏马上。虚弱苍白的魔镜并没有反抗,由着骑士将他搂在胸前,又在他额头上湿漉漉地吻了一下。
“我很抱歉,”骑士一边驾着马一边说,眼泪从镜面上淌下来,滴落到巫师冰冷的额头,“我很抱歉,我来晚了,要是我能再快一点……”
“这不怪你,”良久之后,巫师低声道,“别哭了,这不怪你。”
“我喜欢白雪,因为她跟小时候的王后长得一模一样,”巫师握住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当然在巫师的眼里,那不过是一段青铜的镜架而已,“我看着王后长大,又看着白雪长大,就像……看到王后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她却还是亲手毁了她自己……”
巫师叹息一声,感觉滴落在自己额头上的泪水越来越多,“别哭了,蠢货,我在这镜子里几千年了,见过的悲伤还不够多吗?我已经不知道怎样去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