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桃花飞-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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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绝,若是你真这么想的,便不会想这么久才回答我的问题。你,……恨我么?”
“恨?何来?你是我大哥,本就应当傲立于世界之巅。而他,其实才是我真正该恨得啊!害死了我爹,让我走上那条黄泉路。可是,可是我恨不起来啊……我好恨,我好恨我自己,为什么连杀父仇人都没办法去恨,为什么会这样?大哥,你可知,燕氏一门独留我一人苟延残喘于世,我本该是以报仇为下半辈子的唯一目标和意义。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反正我是彻彻底底地沦陷了,堕落在那个人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大哥,救救我吧,求求你了。”说到最后,苏绝却已经是泣不成声。
“阿绝,这是你的事,我没办法说。除了你们自己,没人就得了你们。阿绝,你要做出一个决定了,若是你俩兵戎相见,你该怎么办,他又该何去何从?”
“不知道。”沉沉的声音,带着苏绝特有的清冷音色,犹如磐石投入宁静湖面,不过引起一阵浅浅涟漪,涟漪过后,便是可以吞噬一切的安静。
尽管没有看见帐内令人确切的表情,但段木然可以肯定,两人的表情定然相当深沉。
而他自己,宽大的流云袖中双手已悄然紧握。
不是不知道这已是苏绝能给出的最好答案,无论他做出哪个选择,必然会伤一个人的心,而他自己,不断在兄弟情道德伦常国仇家恨面前徘徊不定,而自己这一方能给予他的,只有一颗连苏绝都无法完全相信的心。即使自己将满心满意的爱意都掏出来给苏绝看,可是苏绝就像是乌龟,毅然执着于自己的龟壳当中无法自拔。
他段木然一个人,确实可以完完全全满心满意毫无顾忌地去爱他苏绝,将他一直绑在自己身边,可是再坚定的心情,终于还因为苏绝的不确定而心疼了。即使理智知道这才是苏绝,可是有时候脱离理智之外的那个段木然,仍旧妄想着,最起码在私下,苏绝可以承认这份爱情。
他们总是这样,永远在痛苦的深渊当中徘徊不定,或者因为道德,或者因为,或者因为各为其主,或者因为家恨不可不报。对于他们而言,也许死亡是一种解脱,可是死不了,仍旧要拖着残破的身子活下来。只因为,其实心里面狠不下心,仍旧对这世界有着眷恋。
不是自己,他们早已生无可恋,只是因为世上还有那个人,而若是自己死了,则那个人也活不了,而恰好自己又宁愿自己死也不愿那人死。就是这样一个绕来绕去复杂得要命的循环怪圈。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绕进去的。
现在除了那份失落,段木然还要面对与苏绝同样的选择。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苏冽问的是自己,那么他也只能说不知道。
与苏绝为敌?不,办不到。
在那之前,即使不去看那双含着冰下温柔的桃花眼,恐怕单单看一眼苏绝的身影他就会心痛得要去死掉。
他清楚地知道,与苏绝对峙沙场恐成必然,可是除了逃避他又能做什么?没了。只有逃避。
他不知道放下一切的他,那样的他,苏绝会不会去接受。他不敢尝试。如果,如果苏绝无法接受,他就一切都没有了。而他知道苏绝多半会继续缩在乌龟壳里不出来的。因为即使苏绝这样爱着自己,可是他毕竟不像他。段木然可以放下一切唯卿是一,可是苏绝不行,他肩上的东西太多,太沉。他会宁愿傻傻地割舍掉自己的爱情,却放不下道德、伦常、家恨、国仇、苏冽,等等,几乎所有一切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便是他放不下的。
所以与苏绝不敢面对这份爱情比起来,或许因为段木然太过于清楚,看得太过于通透,对于苏绝太过于了解,所以只有等待着苏绝,一直一直等。这才是真正的段木然,懦弱,胆怯,这才是段木然,极度自私,像个孩子一样的对身边的一切有天生的不安。
要等到什么时候?
也许,等到再也生无可恋的时候,等到自己承受不住这份无望的爱情的时候,当然,也许他有生之年,或许可以看见苏绝放下一切的那一天。
可笑苏绝来求苏冽救救他,可是段木然呢,谁来救他?
他可不可以跪在苏绝面前,看着他那双令段木然无法自拔的桃花眼,然后说:拯救我,求求你?
21?原来初识,是开始的孽缘
梧桐树下桃花飞 下部?到纠结结束 21?原来初识,是开始的孽缘
作者:红缠
逃避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段木然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迎风的山岗上,明月当空,清冷的光照不到他的身上。晚风静静地吹,衣炔翩翩,他俊美温润如神祗之子。
可是他的脸上,不是温柔的浅笑,不是通透的睿智,不是暗藏的锋利。
是萧条。
一脸萧条。
他没有傲然地挺立于山岚之巅,没有如枯井老木般沉寂地盘坐于水边,只是静静地抱膝,静静地坐在草地上,静静地仰望天空中那轮明月。
【母亲说,当仰望明月的时候,逝去的亲人也在看着自己。】
【曾经很多很多次,当我艰难得想要放弃自己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天上的母亲和姐姐在看着自己。】
【那么这一次,娘,还有姐姐,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救救我,救救苏绝,救救我们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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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他茫然无助宛若十年前。】
一棵灌木后的苏绝,静静地站着。他的伤刚刚才包扎过,此时血液尚未凝固,隐隐地纱布已成嫣红的血色。他早就知道自己有败血症,那三年,被段木然无微不至照顾着的三年,大概是他最幸福的时候吧。虽然总是会很任性地逃避掉段木然端来的药,虽然总是会在段木然微笑着对自己讲话的时候一边认真地听一边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来气他,虽然总是会看见段木然因为自己的飘远的思绪而流露出淡淡的落寞。但是他其实心里真的有淡淡的幸福,因为这样他可以告诉自己,最起码段木然心里面有着自己的。
可是此刻的苏绝完全不顾及自己的伤势,没有错,在白天中箭的时候,他故意拖延时间没有及时治疗,箭飞来的一瞬间他早就察觉,故意压制住护体的内功不去抵抗,甚至在中箭之后故意没有点止血。因为在一刻,他忽然觉得与其这样绝望地活着,不如索性死了算了。可是怎么会这样呢,在后来看见自己手臂上慢慢地流血,又突然觉得,自己不可以这样。一想到那半年的时间,因为自己的伤,那个担心到有些憔悴的人,心里就有些不忍心了。也许自己死了,对于他的伤害才是最大的把。所以最后还是简单包扎了一下。
你说血从自己身体流出来的时候会不会痛?应该会的吧。但是从手臂流血比起从心里流血来,那个更痛?
心里。
因为此刻,苏绝就是这样,看着这样脆弱地段木然,心里面甚至担心这样脆弱地一个人一不小心会消失在风里面。这样的段木然让人心疼,突然之间就觉得心里面破开了一个口子,怎么样都止不住血了。
【其实这样痛着也挺好的,最起码我知道,原来自己这样爱着这个男人。】
这样的感觉,他不是第一次拥有了,说来也觉得好笑,从前的那一次,居然也是因为这个男人,而那时的自己,才只有十岁大啊。
【这种感觉是说,我从十岁开始,就喜欢着这个人么?】
苏绝静静地看着静坐在那里的段木然,周身所围绕着的萧条让他终于相信,自己当年并没有认错人。世上也许会有人会同样地吹那曲梧桐叶曲,但是不会有第二个人让自己这样心痛了。因为即使是当年燕氏一门毁于一旦,他的心里面只是五雷轰顶般的绝望和哀伤,而这种带着怜惜的心疼和害怕他会消失的疑虑,只有这个男人带给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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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扬州城里大雪纷飞。
他跟着母亲去扬州城里的水云庵礼佛,那年他十岁。
耐不住寂寞的他偷跑出水云庵,想看看下雪天的扬州城是否如先生所说那般锦绣芳华。
然,他看到白雪皑皑,他看到风尘仆仆,去没看到先生所说的“瑞雪兆丰年”。
那时的扬州城,刚闹过瘟疫。
走啊走,漫无目的,漫天遍地的雪,他冷了。这样一个世界,与他的世界是不同的。他的世界里面是可爱、缤纷、阳光灿烂的,即使有雪天,也是美妙无边的。可是这个世界好冷酷,仿佛是残忍的人间炼狱。让这个十岁的孩子害怕了。
抖了抖身上的狐皮大衣。忽然间听到了一阵悠扬的声音传来,极其轻柔,虽隔得远,但苏绝还是听出来了。那个声音不像琴,不似筝,不若萧,不如笛,但传进耳朵里却意外地好听。思索再三,终究还是循声走去。
现在想来,也许他们二人的孽缘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吧。不然他不会对那个陌生的孩子有着一样一份异样的情感,不会拿他母亲跟自己那高高在上的母亲相提并论,不会从那古怪地乐曲当中听出那让十岁的自己感到心疼的萧条。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22?追寻,那记忆里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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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缠
其实苏绝那时还不是苏绝,他的名字叫燕于翰。这里,这已经是过去,五年前,他便已经不是燕于翰,而是苏绝。
一场大火,一场纷争,可以改变多少人的命运?生的变成死的,富的变成穷的,爱的变成恨的,可怜人变成了世仇者。世间的一切都是这样的经不起推敲,一不小心就会失去。
但那时的苏绝,罢,且说是燕于翰,他不知道五年后的变迁,不知道十年的纠葛,只知道他心中充斥着极大的触动,莫名地想见到那个发出这声音的人。
音律变得越来越近,他又转过一个巷口,可是同时也变得越来越轻,他心下着急,不要停,请等一等,等我找到你。
终于,在他又转过一个巷口时,那音乐消失了,不似戛然而止的突兀,倒像是逐渐隐藏在飘飘落落的白雪当中了。
于是十岁的燕于翰心中不甘。
【明明,明明已经很近了啊。】
【难道,就要这样错过?】
蹬着靴子他在一条条昏暗的小巷内穿梭。
又经过一个巷口,他跑了几步有退了回来。精致如瓷娃娃般的脸蛋歪了歪,便整个身子退了回来,站在巷口。雪天的太阳是白的,是冷的。他短短的影子倒映在地上,黑幽幽地蔓延开。白灼的阳光或许刺眼但却是在虚张声势,阳光是照不进这幽深的小巷的。
巷子里面,肮脏不堪,腐烂与潮湿充斥其间。若是平时,燕于翰不会认为在这种阴暗的地方有人能吹奏出这样动人的旋律,可是外于理智的直觉,告诉他要停下来。
他看见,阴暗中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很瘦的孩子,衣服很脏很破,头发乱糟糟的。这孩子靠着墙坐在地上,两手搭在膝盖上,两根食指上摊着片柔软的梧桐叶,墨绿色,在这冬天里面不应该有的,可是却在这里出现了。这叶子也许是夏末初秋的时候采了下来,然后一直带在他身边,因为边角泛着黄。离开了树枝的叶子,缺水,干枯,即将凋谢。男孩的眼睛红红得,明显刚刚哭过,梧桐叶上满是水珠。是不是泪水?燕于翰突然有了这么一个想法。男孩身旁还躺了具尸体,是具漂亮的女尸,比母亲尚年轻了几岁。虽然那女人衣服也很破,但燕于翰不知为何将她与高贵而慈祥的母亲相比了。虽然,不知为何这女人明明看上去很年轻,但两鬓已出现寸寸银丝。
【他应该是她的儿子。】
又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清男孩的脸却这样判断了。那女尸脸上也有些泪迹未干,一定不会是她的,应该是男孩的。心里最深的地方莫名地在隐隐作痛。
那男孩大约已是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似乎已经哭得流不出泪了。这样残酷,让燕于翰这个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有些怔忪。
男孩静静地坐着,遗世而孤立,冷漠,无知无觉,不闻不问。
于是燕于翰在十岁这年,第一次明白了心痛的感觉。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居然走进那个男孩,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这个男孩被发丝所掩埋的脸。入手出乎意料的柔软,上面果然满是半干的泪迹。那男孩因为他的触动而条件反射地向后缩了一下,发现自己退无可退而对方似也没有恶意,终于开口。因为哭得太久而有些沙哑的嗓子还带着十岁小少年的稚嫩与青涩,可是给人的感觉却好像冷冽得将你与他隔开一样:“你走开,我不要你可怜我。”燕于翰听了只得罢手。
【这是一个很倔强的孩子呢。】
明明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脆弱,他明明疲累地快要在自己手心里面睡过去,可是他却仍旧倔强地要自己离开。他抬起头,这下燕于翰看见了,还未张开的小脸上虽然混杂着泪水和污泥,可是一双微红的上挑凤眼当中闪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燕于翰确定自己看见了那眼神深处的疲惫和脆弱。突然之间燕于翰就明白了。
【这个孩子,他其实是在害怕自己这份温暖的温柔也会离开他,所以才不敢沉溺的吧。因为怕失去,所以索性不要拥有过。】
抿了抿唇,燕于翰张开双臂抱了那孩子一下,意外地问到一阵轻幽的竹叶香气,让人很舒服的味道,感受到怀里人明显地震撼,他重又直起身子。后来燕于翰终于找到了一吊子钱,轻轻放在哪个男孩的旁边。
他知道不会有人来抢这一吊子钱,他知道男孩一定会收下这钱。就好像他知道那音律定然是男孩用梧桐叶吹给他娘听,他知道吹时他定在流泪,他知道那安详睡颜的女人定是得瘟疫病寒交迫而死。纵然他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一吊钱能不能帮到他。
“我叫于翰。”他轻轻地说。
他定然是听见了。“谢谢。”
后来,他走了,母亲身边的丫头梅映寻他来了。后来,他回头看了眼那男孩。后来,他一家回到繁京。后来,那天的事被他逐渐淡忘。……
再后来,是大火,是镣铐,还有耳边隐约如那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