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相见即眉开-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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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边吃边说,“对了,好像是朝廷要赏我哥哥一套宅子,哥哥让我以后和他一块住。”
陆沉的筷子微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有点懒得去住,那个宅子在同乐巷呢,离军器监太远了。”
“嗯。”
吃完饭,陆沉去练琴。
坐在小亭子里,断断续续、一遍复一遍。
然后看见贺平安吃也散步散道这亭子里。趴在扶栏上,望着眼前一片荷塘。
“可比上次好些?”
“什么?”
“我弹的。”
“一直都挺好呀。”
“那是你没听。”
贺平安心想,我明明听了呀,然后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陆沉,明天放我一天假吧。”
“你要干什么?”
“去看看我哥哥。”
“守城枋做出来没?”
“没……”
“不行。”
即使陆沉说了不行,第二天,贺平安还是早早的就跑掉了。
军器监的人也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平安要赶去哥哥的客栈。
经过凤鸣楼,迅速跑掉,心理阴影太大……
但是就在跑掉的一瞬间,平安看见了陆沉。
陆沉背着个手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十来个下人扛着七八个大箱子,箱子上系了大红花。还有四个人端着四组八宝盒。
这一队人跨入了凤鸣楼,颇为引人注目。
贺平安一愣,这是送彩礼的架势啊。
难道陆沉要娶媳妇了?从没听说过。
也不知道娶的是什么样的姑娘。
哼,自己天天在军器监起早贪黑的干活,他倒是逍遥快活。
而且,要娶亲了也不告诉自己一声。
但是会不会是自己弄错了呢?
他……为何要娶凤鸣楼的姑娘?
“小平安!”
平安正来来回回的想着,就听见有人跟自己打招呼。
只见谢东楼从凤鸣楼三楼探个头,“上来呀。”谢东楼朝他招招手。
平安摇摇头,“不了。”
“怎么不了?”
“你不知道的……”说着,贺平安低着头走了。
谢东楼忽然想起,好像是有人告诉他,贺平安被冯娘赶出来过。
于是下楼,赶上去。
“没事。”谢东楼说,“和我上去,谁都不敢拿你怎么办。”
贺平安摇摇头。
“那你总不至于以后经过这里就逃吧。”
小凤眼一撇凤鸣楼,贺平安默默不平道,“冯老板可是说过,再去就要打断我的狗腿。”
谢东楼拍拍他的脑袋,笑道,“原来你这小家伙还会记仇呢。”
“说起来你这是去哪儿啊?”谢东楼又问道。
“去找我哥哥。”
“那我也去。”
“啊?”
“没事,就是好奇。”
“有什么好奇?”
“人一无聊就会好奇。”
于是两个人走在大街上。
忍不住,贺平安问道,“陆沉是不是要娶媳妇了?”
“是啊。”
“……哪个姑娘?”
“瑾夏儿姑娘。”
“啊?”
贺平安心想,原来像陆沉这样阴沉的人,会喜欢像瑾夏儿姐姐这样的人呀。
其实陆沉要娶瑾夏儿,在凤鸣楼也着实引起了轩然大波。
凤鸣楼的女子,哪个不希望将来能找个好人家嫁了?能给个富商或者官老爷做妾已十分不易。
嫁给王爷,还做正房,想都不敢想。
于是没人想得通王爷为什么要娶瑾夏儿。身份低贱也罢,相貌还不怎么样。
谢东楼与贺平安到了客栈,贺温玉正在收拾东西,赵奕之也在帮忙。
赵中丞让自己的儿子来看看贺温玉。
贺温玉对平安说,“明天,和我去同乐巷住。”
平安摇摇头,“离军器监太远了啊。”
“怎么可以总住在别人家?”
“……每天要多走一个时辰呢。”
“那不如住我家好了。”赵奕之说道。
“可是晋王府离军器监就在一条街上。”平安道。
“平安,最好还是不要住晋王府。“谢东楼道。
“为什么?”
“晋王这个人很危险。”
“还好呀。”
“他对人很不好。”
“也还好呀。”
“你确定?”
“嗯,其实陆沉挺好的,也就是看上去有点凶,如果你和他相处多了就会发现其实他挺好的。”
“他哪里……让你觉得挺好的?”谢东楼艰难问道。
贺平安说道,“嗯,他做饭很好吃,每天都不重样。然后还会缝衣服,有一回我衣服破了,给他缝的天衣无缝的。哦,还有一次,我特别伤心,他就唱歌给我听。”
于是谢东楼彻底被震住了。他完全想象不出陆沉做饭、缝衣服、唱歌应该是什么样子。
然后,他想、自己看人居然看走眼了么。
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与贺平安告别。
直到一个人走在路上。
谢大人忽然灵光一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第一个发现陆沉喜欢贺平安的人,居然不是陆沉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注一,簪花礼是明清时候有的,然后探花郎是唐朝的。
历史上皇帝赏簪花,傲娇不肯带的,确有其人,砸缸的司马光大人是也~(然后哥哥老了应该也会变成司马牛大人那样的执拗老头子吧哈哈)
☆、第五十三章
傍晚,陆沉在练字。上好的青瓷碗,盛着半碗清水,笔架上挂一排不入墨的湖笔。
陆沉最喜欢颜体,磅礴大气,一丝不苟。隐隐藏起锋芒,笔力圆润浑厚。
可惜,陆沉自己的字总写得很拘谨,且越写越小,说的好听点是隽秀,说的不好听便是女气。
他想,幸亏自己的字没人看得见,不然一定会被行家笑话。
正想着,陆沉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嚓、
轻轻的,就一声,在他的头顶。
那是靴子踩在瓦片上发出的声音。
陆沉默不作声的继续练着字,宽大的衣服盖住了身形。
也遮挡住那腰间的长剑,已出鞘半寸。
“陆沉陆沉陆沉!”
陆沉皱起眉头,就看见贺平安兴高采烈的冲自己跑了过来。
贺平安扬着手中的纸,“给你看看,我新画的弩机!”
陆沉在心中叹了口气。
暗暗握着剑的那只手松开,伸向贺平安。“给我看看。”
平安把纸交给陆沉,然后一脸期待的望着他,脸上简直写满了“快来夸奖我”。
陆沉粗粗一看,然后说道,“混账东西。”
平安愣愣的看着陆沉。
“养了你这么久,就给我做出这么个玩意!”陆沉把纸扔到了地上。
“我、我、可是……”平安大脑一片空白。
“滚,本王不需要没用的东西。”
这是平安第一次听到陆沉自称“本王”,他只觉得今天的陆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平安把地上的图纸捡起来,“你再好好看看呀。不是你说要组个神弓营的嘛,这我才……”
“我何时说过?”陆沉打断他。
平安呆住了,“你、你……”
“滚。”
“你这是怎么了……”
“快滚!”
陆沉一声“快滚”吓了贺平安一跳,他攥着自己的图纸赶紧跑掉了。
贺平安的脑子隆隆的,一步接着一步的往前走。跨出晋王府的大门,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
他是想给陆沉一个惊喜的。
因为有一次陆沉看阵型图的时候,皱着眉头说还少一个神弓营。
射程足够长的弓弩其实并不难做,难的是简化制作流程、使其可以在军队中普及。
贺平安试验了好久,终于摸索出适合的弩机。这天兴高采烈的着图纸拿给陆沉看,就是希望陆沉能高兴。
平安还记得的,那次自己把古琴修好的时候,陆沉就笑了。
平安还想看他笑。
可是陆沉对自己说,快滚。
想想鼻子都酸了。
晋王府
十来个黑衣人从窗户、门、房顶一拥而上。
青瓷碗摔了个粉碎。
紧接着一群侍卫破门而入。
晋王府看上去也许只住了五个人。但实际上,却不知暗藏了多少死士。
为的,就是防止这种突发事件。
侍卫们很快把刺客制服,一共十二人,一个没逃掉。
陆沉把玩着手中刺客的匕首,自语道,“漠北人。”
收拾完刺客,便想到贺平安,也不知道跑哪了。
肯定是生气了,也罢,气消了自己就回来了。
于是陆沉继续练字,看见青瓷碗碎了一地。便去里屋,再换一个。
途中,他想,贺平安会不会再也不会来了。
也是,贺平安说过,他哥哥要接他去同乐巷住。
叹气。
天色渐晚,陆沉披上墨色的大氅,上了街。
华灯初上,车如流水马如龙。
陆沉想,在这穿梭不断的人群中,能找到贺平安就怪了。
正想着,就看见了那一袭的月牙白,即使在夜里也是那么打眼。
其实平安一直在晋王府附近来来回回的晃荡。
不然,他又能往哪去?
可是感觉好饿呀,平时这个时候,陆沉已经做好饭给他吃了。
望着不远处的一栋建筑,会仙楼,半日闲说那里是京城最贵的地方。
也不知做的是什么菜、有多好吃。
陆沉快步走上去,“贺平安。”
贺平安回头。
陆沉看见他的眼睛已经红成了兔子。
“回去吧。”
“不回去!”
“走了。”陆沉拉着他的胳膊。
平安甩开,“你都让我滚了。”
话一出口,眼泪就忍不住跌出来。平安低着头,塌着眼,他不想让陆沉看见自己哭了。
但是怎么会看不见呢,垂下的睫毛上蒙着一层白雾。
咕——
贺平安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悲伤的气氛瞬间被毁掉了。
陆沉叹了口气,“我请你吃饭好了。”
平安默默地摇摇头。
其实陆沉看见他刚才望着会仙楼发呆了。
于是说道,“去会仙楼,想吃什么都行。”
陆沉牵起贺平安的手,这次没有被甩开。
贺平安以一种不情愿的姿势跟着陆沉走着。
心里却在想,也不知道会仙楼有什么好吃的。
会仙楼可是京城的老字号了,据说店里的师傅原先是宫里的御厨,掌勺过八百席御筵。
店小二迎上来,“还请问二位来点什么?”
陆沉说,“问他。”然后找了地方坐下。
贺平安想了想,“好吃好喝的全上来!”
嗯,他想说这句话很久了。
然后只见陆沉的眉毛跳了一下。
平安问,“怎么,很贵吗?”
陆沉摇摇头,“没事。“
先上的是十二干果,分别是荔枝、龙眼、香莲、榧子、榛子、松子、银杏、梨肉、枣圈、莲子肉、林檎旋、大蒸枣。
然后是十味脯腊,有线肉条子、皂角铤子、云梦豝儿、虾腊、肉腊、奶房、旋鲊、金山咸豉、酒醋肉、肉瓜齑。
平安目瞪口呆的看着一排排的人鱼贯而入,转眼二十道菜就端上了桌。
“停!”平安阻止道,“别上了别上了。”
陆沉补充道,“再来两碗粥。”
十盘肉,吃完非把人给喉死。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你若没喊停,还有十道清淡,十八味粥羹。”
贺平安边吃边说,“这家店也太可怕了,我们才两个人,他就打算上几十道菜。”
“好吃吗?”
“好吃!”
陆沉看着贺平安的样子,埋着头一门心思的吃着,一点不停筷。
“贺平安。”
“嗯?”平安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
“今天我叫你滚,其实是因为有刺客来了。”
“啊?”平安咽了吃的,腾开嘴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算了,不说了。”
陆沉想,是啊,自己有什么可说的。
解释起来还麻烦。
“怎么可以不说呢,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漠北派了刺客来杀我,当时你正好进来。”
“那你受伤没?”
“没。”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陆沉看着贺平安又着急又生气的样子,心道,早知道不说了。
若是以前的话,他肯定不会说。
若是换一个人的话,他也不会说。
于是,陆沉忽的意识到,原来自己不希望被贺平安误会。
一点也不希望。
“你老是什么都不跟我说。”贺平安道,“要娶媳妇的事也没告诉我。”
陆沉抬起眼来,“噢,你知道了。”
两人吃完饭,贺平安厚着脸皮把剩下的也全带走了。
回到王府,漆黑一片,跟街上比起来简直是栋鬼宅。
进了屋,陆沉指了指屋后面的两栋旧仓库,对贺平安说道,“那里面我藏的有人,万一哪天又有刺客,记得往那个方向跑。”
平安望了望那两个黑洞洞的屋子,“哇,那里面原来有人吗?”
“嗯。”
“有多少人呀?”
“不固定。”
“一直都有?”
“嗯。”
“我怎么没见过他们出来吃饭呀?”
“连你都能看见就麻烦了。”
平安想,哼,又被瞧不起了。然后掏掏袖子,“陆沉,你看看我画的弩机。”
陆沉接过图纸,认认真真的看了好久,这次他说,“不错。”
来到沙盘前,又开始布阵。
自从自己与李阖和谈,同漠北的关系便已决裂。如今,陆沉的项上人头在漠北可换黄金万两。
先前已经遭遇过几次刺客。自从发现连自己府上的厨子都是奸细,陆沉索性自己做饭。
贺平安打了个哈欠,说,“我睡去了。”
陆沉点头,心想,这人倒是活的省心。
殊不知从前在他的睡梦中,王府中曾厮杀过几场。
在故事中,人与人的相恋,不是一见钟情,便是有一个精彩绝妙的桥段。
那桥段一旦上演,人啊,便死心塌地的爱了一辈子。
比如白娘子在断桥上遇着了许仙。
比如杜丽娘梦见自己与书生相见。
比如贾宝玉第一次见着林黛玉时、便笑着说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可惜人生哪有这么多的精彩绝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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