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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平生相见即眉开-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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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了他一眼。“禀告军爷,小人名叫谭墨闲,家父是当朝左仆射谭为渊,小人愿写信给家父劝其归降,还望军爷饶一条性命。”
  “你是谭相爷的儿子?”张六九眯着眼睛看着谭墨闲,“一个多月了,怎的也不见你提?”
  “怕惹是非罢了,军爷若是有所疑虑,可请来徐大人与小人对峙,他与家父公事多年,是认得小人的。”
  后来连那个姓徐的大人都没找,谭墨闲平日里“懒名”太盛,张六九随便拉来几个京城的降将,居然全都认识他,纷纷指着呼道,“没错!就是宰相府里的懒公子哥儿。”
  于是他这算保了一命……
  “将军,你快看!”
  张六九手下的一个军士指着行刑台。
  张六九顺着往行刑台上望去。
  在即将斩首的一排人中,有一个格外的打眼。
  瘦高个子,一头的墨发散落下来,丹凤眼、含朱唇,面容白皙,端端的一尊玉人儿。
  张六九没读过书,他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眼前的美人儿。他只能说,漂亮、漂亮的很、漂亮得叫旁边的人全显得俗气了。
  张六九快步走上行刑台,来到那美人面前,粗粗一看就是个美人,此时细看更是好看得很。
  捏起美人的下巴,打量半天,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美人蹙着眉头,说了三个字,“读书人。”
  张六九心想,人漂亮连说话声音都会跟着好听,笑道,“你哪里是个读书的,你明明是个郎中。且留你条性命,随我回营里。”
  张六九拉着他就想走,结果怎么拉也拉不动。
  这人甩开他的手冷声道,“我不是什么郎中,就是个读书人。”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在场的众人心想,这美人儿不是个傻子就是个二百五,军爷说他是个郎中明显是想放他一马的。他倒好,一口咬定自己是个读书的。
  俗话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书呆子呀书呆子。
  张六九眉毛一挑,“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再说——”张六九把嘴贴在美人的耳垂上,轻轻道,“这么漂亮一颗脑袋,咔嚓给砍了,轱辘轱辘的滚了一地的灰,多可惜?”
  这人脾气本来就不怎么好,此时被一个男的如此亲昵,直接举起拳头,一拳打在了张六九的颧骨上,斥声道,“你个畜生,我就是个读书人!”
  张六九回过头来揉了揉鼻子,脸上的刀疤显得狰狞可怕,他说,“再说一遍,你是什么。”
  美人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回答道,“读、书、人、”
  “好!”张六九狰笑道,“来人把他给我——”
  “诶?这位不是贺温玉贺公子吗?”
  就在这个节骨眼,谭墨闲三两步跨上行刑台,挡在了两个人中间。
  贺温玉一脸疑惑的看着谭墨闲,“敢问阁下是——”
  谭墨闲抱了一拳,“在下不才,一个平庸书生罢了,久仰贺公子大名!”
  贺温玉更疑惑的看着谭墨闲,自己初到京城,门都没出过几次,这人怎么会久仰他大名?
  谭墨闲又转身对张六九讨好般的笑道,“军爷,这位是贺温玉贺公子,江宁府的解元,文章诗赋名满天下,今年春闱,太学院的先生们都称他胸中有大韬略、已然是状元人选!此等人才杀了可惜,放到营中做个笔录绰绰有余!”
  谭墨闲不要脸的把贺温玉吹了个天花乱坠,吹得连贺温玉自己都听傻了。
  众将军自然对文坛上的事一无所知,见宰相公子居然这么佩服这个姓贺的,就疑心真是个人才。再一查,果然中了解元,便饶他一命。
  谭墨闲和贺温玉被安排在了一个还不错的营里,这一营全是各种高干子弟,用来当人质的。
  别的人搜一搜身就进去了,轮到贺温玉,被从头摸到脚,临走,还被那兵士探进衣襟里,在胸前狠狠抓了两把。
  贺温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没有发作。
  谭墨闲带着贺温玉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贺温玉问他,“你怎么会认识我?”
  谭墨闲摇摇头,“我当然不认识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叫贺温玉的?”
  “猜的。”
  “这如何猜得到?”
  “我不认识你,却认识你弟弟,你们两个长得很像,脾气也一样执拗,我就猜你便是他哥哥。”
  虽然被人评价为执拗贺温玉很不高兴,但是他还是先问道,“你见到平安了?他在哪?”
  “应是在云台山上,你放心,他很好。”
  之后,谭墨闲又跟贺温玉讲了些贺平安的事儿。
  陆沉破城的那一天,贺温玉和赵奕之都在赵府。赵中丞集合了全家算上家丁一百余人准备逃到上梁城。
  赵奕之却偏偏说要去云台山把贺平安给找回来。
  赵中丞拗不过儿子,带着全家一百多号人赶到了云台山,怎料那时候贺平安也在往赵府赶。结果双方生生给错过了。
  赵奕之说要再回京城找贺平安,赵中丞不准。
  最终,贺温玉说,“我们逃吧,不管我那弟弟了。”
  赵奕之骂他没心没肺。
  贺温玉反问,“不然怎么办?一起去送死?”
  赵奕之拗不过贺温玉和父亲,于是一群人一起逃了。
  走了四天的路,过了白水河。贺温玉心想,即使现在自己失踪了,赵家人也没办法回去找他。
  于是,趁着夜黑风高,贺温玉一个人悄悄赶回京城。
  弟弟他是一定要找到的,一起死都无所谓。
  只是,赵家人待他们兄弟二人不薄,生死攸关,不能连累人家。
  只是没成想,还未走到京城,自己却先被叛军给抓起来了。
  此刻,贺温玉坐在墙角处闭目养神。
  谭墨闲对他说,“要不我们逃吧。”
  贺温玉问,“怎么逃?”
  “我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贺温玉摇摇头,“那就算了,被抓住就是一死。”
  半晌,谭墨闲叹了口气,道,“今天那个当兵的……晚上肯定会来占你便宜。”
  贺温玉的眉头轻轻跳了一下,他说,“没事,我自有办法。”
  晚上的时候,张六九果然来了。他咧着嘴笑着,脸上的疤愈发显得丑陋。
  谭墨闲看见贺温玉握紧了拳头。
  张六九走进帐来,他身后居然还跟着五六个人,每一个都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谭墨闲听见贺温玉低声骂了句“畜生”,然后站起来,死盯着这群人。
  张六九朝他一招手,“来,美人儿,跟我出来。”
  贺温玉站着没动。
  张六九笑道,“怎么,你难不成是想当着这多人被——”
  那五六人也全笑了,纷纷朝贺温玉走来,把他围了起来。一个勾一下下巴,一个摸一把腰,嘴里说着些难听的话……
  贺温玉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恨不得把这群人全杀了。于是真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藏好的刀来。
  “怎么?就你这小身子骨还想和军爷练两招?好呀,来吧,军爷我就用一只手,让着你。”
  贺温玉觉得这群人像看一个笑话一样看着自己。是啊,他拿着刀又能怎样?
  原本贺温玉以为张六九只会一个人过来,这样,自己就和他拼了,打不过也要同归于尽!
  没想到这人如此不要脸,竟带了一群人来折辱他。
  张六九本来就是想先当着众人的面来逗一逗贺温玉,要逗得他满脸通红恼羞成怒最后哭着求饶才算有意思。这整个战俘营都归他张六九管,任你什么解元状元,到了这里都只能算作一个玩物。
  于是,就在满屋子令人厌恶的笑声中,谭墨闲听见了贺温玉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就看见这人扬起尖刀,狠狠地朝自己的心窝子捅了下去。
  与其和这群人缠打在一起,还不如自行了断来得干净。贺温玉就是这么想的。
  周围忽然静了下来。
  只见鲜血蔓延开来,贺温玉倒在了地上,手脚抽搐了几下,很快便不动了。
  众人愣了半晌。
  张六九扔下一句话,“行,你狠。”
  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谭墨闲脱下自己的外衣来给贺温玉堵伤口,血泊泊的流着,怎么堵也堵不住。
  谭墨闲苦笑,你说你有办法,我还当是什么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不要在这么关键的地方卡住了吧……于是今天双更,小伙伴们20点24分不见不散~


☆、第三十五章

  幸好,贺温玉力气不大,捅进胸口的刀,浅了一寸、又偏了一寸。谭墨闲在俘虏营里找到了郎中,抢救了一整晚上,总算是保着了一条命。
  张六九第二天听说美人儿居然没死,便又来了兴致。找了几个好大夫来,上好的药给他用着,打算等人养好了再玩儿。
  贺温玉醒来的时候看见谭墨闲正趴在桌上写字。毛笔分了叉,用嘴呵了呵,再捻起。一个小瓷碗里还剩一碗底的墨,加水的痕迹在碗沿儿留下一圈灰色。
  “你在写什么?”贺温玉问道。
  谭墨闲回头望着他,“醒了?”又接着又低下头,“我在写劝降书。”
  贺温玉愣了一下,“你莫不是……要劝谭相公投降?”
  “嗯,是啊。”
  “我还真是错看了你。”贺温玉的脸色苍白,他支撑在床上坐着,沉声道,“你生在相门,吃穿用度皆受皇恩,不思忠君报国也罢,竟还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谭墨闲把笔放下,微笑着道,“哎,是了,我就是希望能活下来。”
  然后,希望你也能活下来。
  谭墨闲把写好的纸笺折起。“我要去别处一段时间,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又弄得去寻死。”
  贺温玉冷哼一声,“不劳谭公子费心。”
  原本谭墨闲就是不想去那水深火热的上梁城才折回京城的。现在,他很可能要带着劝降书亲自去上梁城念给他爹听了。到时候也不知道又多少人骂他是卖国贼……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谭墨闲边唱边笑,心想,自己哪里配得上这易水歌呀?人家是去送死的,而他,是去求活命的。
  “谭公子,该上路了!”负责送他的将军见他竟悠闲的唱起歌来,便不耐烦的催促道。
  只见谭墨闲突然不唱了,怔怔的站在大营前,一步不前。
  “走呀谭公子。”
  谭墨闲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愣在原地。
  “谭公子?谭墨闲!”将军重拍了一下他的肩。
  谭墨闲这才回过神来,冲将军一笑,“大人,我有件事给忘了,还得回营一趟。”
  “回营?辎重营都已经出发了,不能回去。”
  “真的得回去,就一下,不误事儿。”
  “我说不许就不许。”
  谭墨闲只好掏出了自己写好的那张劝降书,“将军,你若不让我回去,谭某就只好把这劝降书给撕了,并且您放心,绝不再写。”
  将军皱着眉看着谭墨闲,他已经把谭墨闲同意劝降的事儿报上去了,此时若是生了变故,还真是麻烦,“你这小子……”
  “真的,就一会儿,绝不误事!”
  将军只得答应了他。
  然后,就看见谭墨闲冲回了营房,快得如离弦的箭一般。他平日懒散惯了,还从没有跑过这么快。
  赶到营房,掀开帘子,谭墨闲靠着门柱气喘吁吁的。
  躺在床上的贺温玉抬头望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又回来做什么?”
  “我回来、就是、有件事忘跟你说了。”谭墨闲一边喘气一边说道。
  “何事?”
  谭墨闲走到他近旁,“贺温玉,你可不许去寻死了。”
  “嗯,你刚才交代过了。”
  谭墨闲苦笑,“是呀,我交代过了。但是、但是、你一定一定不能去寻死。”
  谭墨闲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他刚才快走的时候,突然醒悟——依着贺温玉现在这个性子,自杀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他赶紧跑回来想要阻止。
  但是他赶回来又有什么用呢?除了和方才离开时一样,再说一遍“你一定不能死。”
  如果语言有用的话,谭墨闲恨不得站在贺温玉的耳朵边说一千遍一万遍“你不能死”。
  “劳谭公子操心,贺某还是照顾得好自己的。”贺温玉不热不冷的回答道。
  “那、张六九再来轻薄你的话,你准备怎么办?”
  贺温玉不语。
  “你一定会死的,要么自杀、要么同归于尽。”
  “那你说怎么办!”贺温玉突然吼了一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隐隐暴起。
  他已经在忍着了、他已经忍了好久好久了。他第一次这么恨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能躺在这床上动也动不了!他恨不得提着刀把那群人全杀光!
  “二十天、就二十天。”谭墨闲的声音颤抖了。
  “你说什么?”
  “贺温玉你且活二十天可好?那群人做什么了……先忍着。二十天后,我自有办法。”
  这时,门外的将军突然走进来,“谭墨闲你在磨蹭些什么!”
  谭墨闲叹了口气,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于是,他俯下身子,暗暗对贺温玉说道——
  “就二十天,定会天下太平。”
  “不可能。”
  执拗如贺温玉,直接否定了他。
  将军拽着谭墨闲走出了营帐。
  随着最后一批运粮队,他们急匆匆的赶去上梁城。在摇摇晃晃的辎重车上,谭墨闲盘腿而坐,望苍天,他苦笑、这次什么也唱不出来了。他平生自诩聪明过人,他想得出如何让天下太平,却想不出、如何让贺温玉愿意活下来。
  贺温玉靠在床上,面对着面前床帐上绣着的游龙戏凤,呆坐了好久。
  忽然听见有脚步声步步靠近,下意识的打了个战。
  看见那带着刀疤的军士掀帘子进来。原先提着的心,一下子沉入了水底。
  张六九在贺温玉的床边坐下。
  贺温玉攥起了拳头,绷紧了每一根神经,简直像面对一场恶仗。
  “吃饭了没?”
  贺温玉死死盯着他,就是不说话。
  “看来是没。”张六九自问自答,扬手一招呼,一个婢子端着粥上来。
  张六九自己端起粥,拿勺子舀了一勺。
  “喝。”张六九抬起了勺子。
  贺温玉一动不动。
  张六九把勺子杵到了贺温玉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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