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潢贵胄-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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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外面一执事大丫头进来一福身道:“长公主,宫里来人了,请长公主进宫呢。”
敦肃长公主冷哼一声:“这不,说什么来什么么。”
祁骁蹙眉恩:“姑母……”
“你放心。”敦肃长公主一笑,“我自有话回他。”
乾清宫内殿,冯皇后一脸担忧,连声道:“公主,骁儿如何了?”
敦肃长公主叹了口气,垂眸拭泪,哽咽道:“我只想着教训他几下子,谁知道,谁知道……这孩子只是外面看着结实,又让我打狠了,竟,竟昏死过去了,我还只当他是故意装样子给我看,让人接着打,如今昏迷不醒,也不知救得救不得了啊……”
冯皇后心中大喜,袖中指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才忍住没笑出来,面上还是担忧不已:“那还了得!让太医去看了么?”
敦肃长公主点点头,垂泪道:“看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那些医理,到底如何,我并不知道……”
冯皇后不知道,皇帝是清楚的,闻言冷声道:“朕怎么听说……皇姐将朕派去的太医赶出来了呢?”
“别提了……”敦肃长公主摇头唏嘘道,“那会儿他醒过来了,我拉着那太医跟他说,说看看你父皇,你犯下这滔天大错,你父皇都没说什么,听说你伤着了,还特特的来拦着我不许我打你,还送太医来,这样的恩情,你拿什么报答,太子太气人,一言不发,我这气又上来了,就将太医赶出去了,偏不许太医给他看病,皇后啊……”
敦肃长公主拉着冯皇后的手连声大哭:“你也是有儿子的人,该明白我的苦处吧?我哪里是不疼他,我是太疼他了,所以才恨铁不成钢啊……”
冯皇后迷迷糊糊,见状只得应着,皇帝心中怒意更盛,沉声道:“朕不是没罚他,朕让他闭门思过,已然是处罚过了,皇姐何必多此一举,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未免会招人口舌,让人说皇姐僭越吧?”
皇上在人前一向对敦肃长公主敬重有加,这样的重话还是头一次说,谁知敦肃长公主却像是没听出其中的警示意味似得,一扬脸道:“皇上不必包庇他!”
皇帝一愣,敦肃长公主擦了擦眼泪,拉着冯皇后的手,亲姐妹一般贴心道:“皇上和皇后的苦处,别人不知,我知道,就因为骁儿这身世……皇上皇后多疼惜他多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头一个想到他,他犯了什么过错,别的皇子要挨教训的,到他这儿皇上皇后就不忍心了,一般就放过了,还不是怜惜他没了生身父母?”
敦肃长公主叹息:“当年之事,知道的人太多了,我们自己知道的,是皇上皇后是在教导孩子,那糊涂的,还以为皇上皇后容不下他,在处心积虑的折挫他呢!人言后娘难当,正是这个意思了,你们的难处,我岂有不明白的?如此,我也想开了,以后这恶人,就让我来做!”
敦肃长公主掷地有声,凛然大义道:“本宫横冲直撞这半辈子了,怕过什么?以后皇上皇后依旧该怎么疼他怎么疼他,但他若是不好了,就让我来教训!那家法我就留下了,也让他有个惧怕,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宗室看不过去,让他们来找我!再大的错处,只让我来担,百年后去见祖宗,我自去请罪!”
敦肃长公主转头看向皇上,轻声安慰:“以后太子再惹皇上生气,皇上也只来找我,横竖他是恨了我这姑母了,只要皇上同太子父慈子孝,我什么都忍了。”
冯皇后彻底让敦肃长公主绕晕,茫然中迷瞪着接话:“苦……苦了公主了。”
敦肃长公主摇头叹息:“苦什么苦,还不是为了大襄么,只盼着我一片苦心,后人能明白吧……”
皇帝让敦肃长公主堵的说不出话来,连连吸气,听了冯皇后这蠢话更是险些气的吐出血来,他忽而想起前几日朝堂之上祁骁舌战群儒,顺利为自己开脱的情形,他当时还暗暗纳罕过,武帝话少,终日缄默无言,孝贤皇后更是有名的温柔,同她说话如沐春风,父母这样,何以生出这么个牙尖嘴利的东西来!现在他是明白,明白祁骁是随了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harleyretinol、弯豆、公子墨钰、rsemma 几位姑娘的手榴弹,感谢 王雅雅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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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
☆、第九十章
送走敦肃长公主后;冯皇后见皇帝面色不愉;怕触霉头,也推脱有事就走了,皇帝坐在炕上看折子,心中怒气怎么也压不下去,终于一把将小炕桌掀翻在地;茶盏碎了一地的碴子;折子也洇湿了不少。
福海禄一直守在阁子外面;听见动静连忙进来了;连声劝道:“皇上有气千万别憋着,龙体要紧啊……”
皇帝大怒:“朕有气又能如何?敦肃已经将祁骁打的下不来床;难不成朕再去打他一顿?天下人该怎么看朕?该怎么看朕?!”
福海禄叹息连连:“长公主她,唉……奴才知道皇上心里憋屈,但长公主同别个不同,她又师出有名,皇上不得不忍啊。”
“忍忍忍!从一落地朕就一直在忍!”皇帝一面拍着炕边放着拐枕一面怒声道,“先是忍大哥,我们明明都是养在皇后宫里的皇子,因为他是嫡子,所以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最好的!之后又得忍敦肃!就因为她名号里面也带了一个‘嫡’字!所以宗室都敬重她!连朕这皇帝都得让她三分!如今呢?祁骁那小畜生长大了,朕又得开始忍他了!!他犯了这么大的事,朕还没如何,宗室就忙不迭的来替他说好话,难道是因为他真比别人强什么?”
皇帝一把将拐枕也扔到了地上,大怒道:“还不是因为他们知道,他是大哥的孩子!他是大哥的嫡子!他是嫡子的嫡子!所以才尊贵,才要小心着,生怕他有个闪失!!”
皇帝一向自持,从没这样发过怒,殿中宫人都吓坏了,福海禄知道他是气狠了,先是出兵不得,后又让敦肃长公主摆了一道,现在偏偏百刃还胜了,还是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胜了,福海禄方才也看见百刃送来的折子了,言辞恳切,没有一丝不周到的地方,没有一处能挑拣的地方,皇帝想发作他也无从下手。
连日的气压在一处,皇帝终于受不住了。
福海禄摆摆手让殿中众人下去,自己躬身收拾一地的狼藉,慢慢道:“皇上……您没白忍啊,再如何,现在坐在龙位上的,是您啊。”
皇帝听了这话心里瞬间舒服了许多,只还是别不过这个劲儿,摇头苦笑:“朕坐在这龙位上?多少人看着,盯着呢,别说祁骁,就连朕自己的儿子,都在时时刻刻的盯着朕这把椅子呢。”
“嗨……皇上多虑了。”福海禄捡着皇帝爱听的说,“再说那几个老王爷,唉……隔了多远的亲,他们还能真心疼太子?三分真心七分凑热闹罢了。”
皇帝冷笑:“你想想方才淳老王爷那样子……可不像是凑热闹呢,话都快说不利索了,言语间却还在维护着祁骁!”
福海禄一愣:“那要不要……”
“不可。”皇帝明白福海禄是什么意思,一摆手冷声道,“残害宗室,什么时候都是大忌,再说……他也就还能动动嘴皮子罢了,七十七了,谁知道还能再活几年?不必朕动手,他先去见先帝了。”
福海禄连忙垂首:“是。”
“那世子哪里……”福海禄小心道,“皇上预备如何?”
皇帝冷笑:“预备如何?朕还能如何?人家占尽了家国大义,如今还大义灭亲了,朕现在惩治他,岂不更成恶人了?!福海禄……”
福海禄连忙躬身:“在。”
皇帝深吸一口气,半晌道:“着……礼部,即刻准备册封礼,让翰林院拟一份继位诏书,一起送到岭南去。”
福海禄答应着,又问道:“那……作何惩处呢?”
皇帝疲惫的摆了摆手:“各项供奉翻倍,去吧……”
福海禄叹了口气,去了。
祁骁倚在酸枝贵妃榻上,慢慢的搅了搅手中的燕窝粥,低声道:“他真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江德清点头:“千真万确,摔坏的那个小炕桌曾是太宗皇帝用过的,扔不得,就让内务府的人去补,喜祥过去的时候,什么都看见了,听说地上撒了一地的折子呢。”
祁骁尝了一口粥,慢慢道:“药效起作用了……”
江德清心中一喜,压低声音道:“当真……当真是那药的效用?今天皇帝本就生气了,没准……”
祁骁摇摇头:“他平日气更大的时候也有,像那次祁骅亲自送了他一顶绿冠戴,宫里宫外传的沸沸扬扬的,他险些气疯了,也没闹这么大的动静吧?”
江德清想了想点点头,祁骁淡淡一笑:“那药一开始,本就是让人心浮气躁,易怒易急,而后药效慢慢渗入肺脾,人的脾气越发暴躁,继而咳血,外人看来,同痨症无异。”
祁骁慢慢的将粥喝尽了,轻声道:“太医院那边我放心,喜祥那边,就靠公公多看顾了。”
江德清忙道:“殿下放心就好,喜祥之前出了那岔子,自己愧悔不已,若不是不方便,早就来跟殿下磕头请罪了,殿下……不是老奴偏顾自己的徒弟,之前岑朝歌那事儿,实在怪不得喜祥,当日谁都以为他是一去不复返了,谁能想到,唉……如今有了这将功补过的机会,喜祥珍惜的很,一定给殿下料理的妥妥当当的。”
提起前事来祁骁顿了下,将粥碗放在了一旁,半晌没说话。
江德清一愣,自打了一个嘴巴,苦笑道:“老奴嘴上没防头……”
祁骁摇头一笑:“不必,难不成以后都不说他了?说吧,皇上怎么说的,可下了继位旨意了?”
江德清点头:“下了下了,等继位礼一过,世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岭南王了。”
祁骁一笑:“竟……让他先继了位。”,祁骁说话间牵扯到了伤处,疼的白了脸色,江德清连忙劝道:“殿下切莫伤悲,千万要保重自身,您若有什么不自在,像是这伤,这事儿要是传到了岭南,世子不知得心疼成什么样呢,以前,您……您就是偶尔打了个喷嚏,世子都忧心的难受,像是这样的伤……”
祁骁轻声笑:“不知他心疼成什么样?不,我知道……”,祁骁轻轻点了点胸口,低声道:“就像这样。”
江德清瞬间红了眼眶,摇头哽咽道:“别说殿下,白日间老奴听说世子伤着了的时候都心疼的了不得,世子在咱们这的时候,那是何等尊贵!谁能想到这千金万贵的世子,竟……竟要的去同那些强人厮杀,还让那些杀才伤着了,奴才,奴才都不敢想……”,江德清抹了把脸,低声哭道:“说到底,他刚十六啊,他才十六呢……”
祁骁心疼到极点,面上却同寻常无异,反过来劝江德清,柔声道:“公公不必悲戚,等我继位,百刃就能回来了。”
祁骁诡谲一笑:“药已经开始下了,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到时候……”祁骁狠狠攥着腰间命符,几乎要将那块玉石勒进肉里,“到时候……这些债,我要同他一笔一笔的算,让他一点一点的偿,至于百刃……他怎么受的苦,我就要怎么给他补回来,将这一年的苦处,一分一毫,全给他补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剧透一下,没一年啦(*^^*)
谢谢支持mua
鞠躬
☆、第九十一章
翌年二月;承乾宫寝殿中,祁骁带着众皇子入殿侍疾。
“柳院判;皇上这病;到底是……”待柳天寿诊过脉后冯皇后跟着出了暖阁;眉头微蹙;犹豫了下压低声音道,“到底是如何啊?昨晚只是宫人上的茶烫了些,皇帝居然就急了,咳了半晌后;竟竟……”
柳天寿看向冯皇后;低声道:“竟咳血了;是不是?”
冯皇后念了一句佛:“到底是柳院判;什么都诊的出来,可不是么!偏生皇上讳疾忌医,不许任何人说,若不是福海禄同本宫说,本宫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这难不成是,是……”
皇后“是”了半日也没敢说出来,柳天寿沉默半晌道:“皇上这病,本是从心病而来的,自去年,皇上心中总有不顺,每每郁结于胸,久而久之,就化成了大病,火气发不出来,就留在了心里,心火盛,容易发怒,继而伤了肝脾,再来伤了肺,这咳血的症候,正是从这肺叶子上来的……”
冯皇后只觉得眼前一黑,失声道:“果然是痨病么?!”
柳天寿摇摇头:“皇后娘娘放心,还不至于,若现在就好生保养着,莫要再动怒,莫要再操劳,莫要再食用动热的东西,是治得的。”
冯皇后长叹了一口气:“让皇上不再动怒,哪里那么容易了,更别说不许操劳,皇上自登基后每天批折子批到五更天,一天也就睡两三个时辰,哪里劝得?”
柳天寿垂眸:“皇上心怀天下,自然不肯偷闲,只是这病一定要养,娘娘……就是平日染了风寒,都得安静保养,更何况于它?若要治得,需得听了这三样,不然……”
柳天寿不便再说,冯皇后心里也明白,顿了下摆摆手道:“这话你光跟本宫说是没用的,还得亲自跟皇上说了才行。”
柳天寿点头:“臣明白,等臣写好了方子,再同太医院的诸位太医商议后修改一二后,就进来同皇上说。”
冯皇后疲惫的点点头:“去吧。”
不等冯皇后喘口气外面祁骁和众位皇子进来了,众人行礼,冯皇后勉强笑了下:“起来吧,难为你们了,大雪天里,天没亮就守着了,放心,你们父皇没大碍,御医已经诊过了,如今只需好好将养着,慢慢的就好了。”
祁骁拢了拢玄色墨狐裘衣,半阖着眼眸:“到底是何症候,太医如何说的?”
冯皇后笑容僵在脸上,顿了下才道:“还能如何,不过是积劳成疾罢了,皇上……唉,皇上如今脾气不大好,都是让国事累的,只盼着你们能早日成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