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业.风尘三尺剑-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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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为了保护他,叶辰夕费尽心思。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疏远叶辰夕的同时,他的心总是隐隐作痛。然而,母亲浴血的画面太深刻,只要思及叶辰夕是他杀母仇人的儿子,想到他们同样对皇位势在必得,想到他们总有一天会为了仇恨和皇位互相残杀,他便无法收回已疏远的脚步。
他不恨叶辰夕,却更不能放下杀母之仇。而且他很清楚,叶辰夕登极之日,便是他命丧之时,珑妃一旦得势,哪里还有他的活路?事到如今,他们都已没回头之路。
由于叶辰夕病得十分夸张,珑妃更是心急如焚,竟亲自来秦王府请他,但叶辰夕不肯退让,闹得人仰马翻。最后珑妃怒得吼了一声“孽子”,拂袖而去。
在珑妃走后的第二天,叶辰夕发现原本摆在院子里的几盆名叫玉君子的花被悄悄移走了,他暗中找人查探,发现玉君子的香味和紫苏叶遇到一起会慢性中毒,症状似风寒,三月不愈即亡。
他想,以前一定是有什么人在叶轻霄的汤里放了紫苏叶,让他出现风寒症状,而风寒的药里正好有紫苏叶,他便越喝越虚弱。虽然其他下人也试过药,但那些人都不是长时间待在照熙院里的,因此他们没事,只有叶轻霄一个人中了毒。
叶辰夕突然有点后怕,若非他有所怀疑并坚持留在秦王府,叶轻霄将会如何?
叶轻霄心细如发,既然叶辰夕能看出端倪,叶轻霄又岂会看不出来?但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暗暗把秦王府的厨子全部换了,又找借口换了两个
下人,把事情低调处理。
留在秦王府的最后一夜,叶辰夕把叶轻霄抱得很紧,仿佛要把叶轻霄嵌入自己的身体里,叶轻霄被得勒得几乎喘息不过来,却什么也没说,也没像前几天那样不着痕迹地脱离他的怀抱。他们呼吸着彼此的气息,感受着发丝纠缠的细腻感觉,在甜蜜却不舍中度过了最后一夜。
然后,一切如常,叶轻霄依然是那位儒雅温和的秦王,叶辰夕依然是那位威武张扬的康王,他们依旧培植自己的党羽,打压对方的势力,见面时点头微笑,偶尔聊几句经过修饰的话,最后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是《帝王业?天下安澜》的前传。《帝王业?天下安澜》网址如下:http://。jjwxc/onebook。php?novelid=1204723
☆、长恨
翌年春,在一阵鞭炮声中迎来了元旦。又是柳绽新芽之时,百官在一片喜气洋洋中四处投拜贴。
叶辰夕带着一群来拜年的武将到城外策马,大家劲较了一场,尽兴而归,正打算回康王府设宴,却在路过醉仙楼时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叶辰夕猛然勒住马缰,望向正要走进醉仙楼的叶轻霄和叶幽然,叶轻霄穿了一件白狐裘,裘上罩着裼衣,更显得身姿颀秀,儒雅端庄。叶幽然身穿黑貂裘,那俊美无双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然而当他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而转过身来时,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一脸淡漠。
叶幽然比叶辰夕小两岁,十岁那年因他的母亲绍嫱和侍卫通奸而被贬为庶民,之后一直由叶轻霄暗中照顾。十五岁那年,他外出经商,凭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如今已成了富户。
叶幽然一直是淡泊名利之人,自那年在皇族除名之后,更对朝中的一切表现得事不关己。
叶辰夕原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与朝廷有牵扯,谁知道他在过年前突然回京,然后便和叶轻霄不遗余力地追查当年的绍嫱通奸案。
关于那个案件,已是朝中公开的秘密了。绍嫱只是后宫斗争的牺牲品,而赢家是他母亲,所以这些年来,叶幽然一直对他十分冷漠,没半点兄弟之情。
如今,叶轻霄突然要为绍嫱翻案,目的不就是要扳倒他母亲吗?想到这里,叶辰夕便觉心痛如裂。
此时叶轻霄也望了过来,神色微讶,扫视了他身后的众人一眼,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辰夕,你怎么会在这儿?”
叶幽然只是冷哼一声,留给叶辰夕一个冰冷的侧脸。
叶辰夕只扫了叶幽然一眼,便把目光转回叶轻霄身上,扬眉笑道:“我刚才和众将军出城策马,现在正要回府设宴,你们要不要过来?”
“感谢康王殿下的好意,我和秦王殿下有要事商量,怒不奉陪了。”叶幽然玉容如霜地答道。
叶轻霄暗地里拉了拉叶幽然的衣袖,示意他不可无礼,叶幽然虽仍脸色不好看,却没再多言。
叶辰夕看着他们暗中拉拉扯扯,眉头轻蹙,对叶轻霄说道:“你们不是正要到醉仙楼用膳吗?不如随我回府饮宴吧,人多热闹。”
叶幽然遭到叶轻霄的警告,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一甩衣袖,走进了醉仙楼。叶轻霄无奈地看了叶幽然的背影一眼,随即对
叶辰夕笑道:“我们不去了,幽然不爱吵闹。”
语毕,叶轻霄匆匆跟着走进了醉仙楼。
叶辰夕看着那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渐渐失落。虽然叶幽然已被废为庶民,但他一直觉得叶轻霄和叶幽然才更像兄弟,而他,总被他们两人隔绝在外,独尝寂寞。
叹息一声,他一脚马腹,扬鞭而去。
叶轻霄和叶幽然进了醉仙楼的一个包厢内,点了软炸里脊、香酥鸡、蟹肉羹、蜜汁蕃茄、蒜醋白血汤和椰子盏,要了两壶酒,两人谈笑了一会,菜便上齐了。
叶轻霄向叶幽然详细讲述了案情的进展,叶幽然只是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直至叶轻霄说完,他才说道:“你明知道陛下不会让你查下去,为何你仍要查?陛下会千方百计保住那个女人。我不希望你为了帮我母亲翻案而与陛下出现嫌隙。”
叶轻霄夹了一块软炸里脊到叶幽然的碗里,答道:“我知道父皇迟早会出面阻止,但我不会毫无条件罢手,至少要让你重入族谱。”
叶幽然闻言心头一暖,连吃饭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他从小便尝尽人情冷暖,看多了落井下石,却少有人雪中送炭。只有眼前这个人对他好,并不求回报。少时的遭遇造成了他刻薄寡情的性子,他可以毫不在乎地指天骂地,即使在叶宗希面前亦毫不退让,唯有在叶轻霄面前才会有所收敛。
能否重入皇族对来他说根本毫无意义,既然他已断绝了对亲情的渴望,是皇族还是庶民又有何分别?在他心中,叶轻霄是他唯一的亲人,其余所有人都可以无视。
吃完碗里的饭,叶轻霄又为他装了一碗汤。他喝了一口汤,说道:“我早已看惯世道,如今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重入皇族并非我所愿。你为我做的够多了,这次绝不要和陛下劲较,即使你们是父子,但他毕竟是皇帝。”
叶轻霄半开玩笑地说道:“可是你如今已不肯再叫我皇兄了,一直殿下殿下的叫,多生疏。”
叶幽然微怔,随即答道:“不管我怎么称呼你,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大哥。”
叶轻霄闻言全身一震,回过神来后,他的声音转低,带着几分暖意:“放心,我自有分寸。”
两人用膳之后各自回府,当叶轻霄刚回到秦王府,张总管便迎了上来,着急地说道:“殿下,刚才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召见您。”
叶轻
霄轻轻扬眉,心中已知所为何事,立刻换了朝服,赶往宫中。
经过通报之后,叶轻霄进了清平殿。此时叶宗希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却并未抬起头来看叶轻霄。
叶轻霄右膝下跪,恭敬地说道:“儿臣参见父皇。”
半晌没得到叶宗希的回应,叶轻霄只得继续维持着右膝下跪的姿势,眼睑半垂,眸光注视着地面。
清平殿内寂静如死,只有叶宗希偶尔翻阅奏折的声音。少顷,叶宗希才终于抬起头来,轻声说道:“你来了,起来吧!”
“谢父皇。”叶轻霄缓缓站了起来,恭敬地立在案前,不发一言。
叶宗希注视着叶轻霄片刻,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放下手中的狼毫,起身走到案旁的琉璃屏风前,扫了一眼镶嵌在屏风上的玉石和象牙,朗声问道:“听说你在调查当年的绍嫱通奸一案?”
“是的。”叶轻霄答得毫不迟疑。
叶宗希冷哼一声,问道:“如果朕要你立刻停止呢?”
“请恕儿臣不能从命”叶轻霄的声音如断冰切雪,清脆而掷地有声。
叶宗希闻言,怒上心头,右手一挥,扫落案上的奏折,啪啪几声,奏折落了一地:“当初这件案是朕亲定的,你这样大动作的去翻案,是要让朕颜面尽失么?”
“儿臣不敢!”叶轻霄双膝跪地,一张俊美的脸在盈盈烛光下显得有点苍白,眉宇间写满沧桑。
叶宗希一直对这个儿子既内疚又怜惜,不忍迫他太甚,只得尽量收敛怒气,说道:“这件事既然过了这么多年,何必再把它翻出来,在大家的心上再割上一刀?”
叶轻霄终于抬头望向叶宗希,一双眼眸锋亮如刀:“幽然一生坎坷,只盼沉冤得雪,父皇却一心埋葬旧事,让幽然情何以堪?”
叶宗希闻言一震,沉吟片刻,终于说道:“朕答应你,让幽然重入皇族。但你必须就此罢手。”
叶轻霄双目紧闭,少顷才缓缓张开,说道:“儿臣答应您。”
“起来吧!“叶宗希亲自挽扶叶轻霄,叶轻霄站定之后就一直低下头,不发一语。殿内的气氛变得十分沉闷,时间渐渐流逝,他们仍然相对无言。
最后,叶轻霄先打破沉默:“若父皇没别的事,儿臣先告退了。”
叶宗希看着叶轻
霄,几度欲言又止,就在叶轻霄行完礼正要退下时,他终于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最珍视的人,即使她错得再多,却仍会不惜一切去保护她。这种感觉,你能明白吗?父皇希望你能原谅父皇。”
叶轻霄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下,但他很快便回复过来,身躯毕挺如剑,一步步走出殿门,一次也没有回头。
当叶轻霄走出正华门时,朱礼正等在门外,柔和的宫灯在他身后拖出一个长长的影子。他一看见叶轻霄便迎了上来,但当他对上那张俊美的脸时,立刻发现叶轻霄神色有异,却又不敢询问。
叶轻霄看了朱礼一眼,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意,说道:“本王想到处走走,你先驾马车回府吧!”
“臣不敢。”朱礼的态度恭敬,语气却十分强硬。
叶轻霄眯起双眼看着朱礼,半晌才笑道:“本王想独处一会,你先回府。”
朱礼迟疑片刻,才答道:“是,殿下。”语毕,他跳上马车的驾驶座,扬起马鞭,架着马车远去。
叶轻霄沿着长街漫步,他的思绪凌乱,丝毫没发现那个原本已驾车离去的朱礼正隐藏行踪保护着他。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着叶宗希在临别前的那句话,心里苦涩难言。
他一直都知道珑妃是父皇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为了保护这个女人,父皇牺牲了许多人的幸福。他一直隐忍至今,正打算借此机会试探父皇的反应,却发现一切如旧。只要父皇在世一日,便不容许别人动她一根汗毛。
他疼叶幽然,是因为叶幽然最像他,他和叶幽然一样,平生有长恨,只是一个恨得隐忍,一个恨得张扬。
夜凉如水,雨点如空中碎玉般纷纷扬扬,慢慢沾湿了他的衣衫,他却不觉得冷。怔怔地站在杨柳岸,听着画舫中宛转悠扬的歌声,心里苦涩难言。
忽然有一柄油纸伞出现在头顶,为他挡住细碎的雨点,他微怔,转过脸来,映入眼帘的是叶辰夕那关切的脸,他的心弦一震,画舫中的歌声渐渐远去,在耳边徘徊的只剩下叶辰夕那略显低沉的声音:“皇兄,你怎么了?”
叶辰夕原本正在府中饮宴,突然听到迟来的官员说刚才在来的途中看到了叶轻霄,而且看叶轻霄的模样有点神不守舍,似乎出了什么事。听罢,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后来外面下起细雨,他担心叶轻霄着凉,便匆匆找了个借口离席,带了油纸伞出来寻
找叶轻霄。当他看见立在杨柳下的那个单薄身影时,心中无来由地一痛,只想尽力为他遮风挡雨。
叶轻霄回过神来,唇畔泛起一抹笑痕,说道:“你怎么来了?”
叶辰夕怔怔地注视着叶轻霄那有礼疏离的笑脸,眸底泛起一抹失落,但他很快便掩饰过去,说道:“我刚才喝多了酒,便想出来走走。”
细雨润物无声,只是夜风带着寒意。叶轻霄很快便发现叶辰夕把他护得滴水不漏,而自己却被细雨沾湿了肩膀,这无声的体贴更堵得他的心里发慌。
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叶辰夕、是他杀母仇人的儿子?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待他情深意重,让他怨无可怨?
他们到底走错了哪一步,为何会走到如此进退两难的地步?
“轻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叶辰夕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当叶轻霄把目光转回来时,便对上了叶辰夕那一潭深眸,那隐忍中又带着无法掩饰的深情,让他的心里隐隐发痛。
“说过你多少次了?要叫皇兄。”虽然叶轻霄想极力掩饰自己的失落,但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淡去了唇畔的笑痕,再也无法维持那完美的面具。他避开叶辰夕的目光,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府了。”
“我送你回去。”
在叶轻霄转身的那一瞬,叶辰夕立刻移动脚步,手中的油纸伞几乎只遮住叶轻霄,而他自己的衣衫已湿了大半。
叶轻霄见状轻轻蹙眉,宛拒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那你把伞拿着,别着凉了。”叶辰夕把伞塞进叶轻霄手中,当叶轻霄回过神来时,叶辰夕已转身走进雨中,那修长的身影渐渐杳微。
叶轻霄一直静静地注视着叶辰夕消失的方向,眼眸里愁思沸郁,掌伞的手越握越紧,甚至用力到连自己的五指都感觉到痛楚。
纵然明白叶辰夕的心意,但他却有必须孤守的誓言,也许他允许自己醉一时,却必须醒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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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旧事
东越仁嘉二十六年
旭日国的御花园内,箜篌之声激昂连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