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盖亚-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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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成危害;我为我的判断而自满,可是事实如何?有多少人直接或者间接地因为我曾经的举动而死去?阿不思,我曾经助纣为虐,我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自以为无所不知!”
“你受到了欺骗和蒙蔽,安提亚斯,你不应该抛却这个前提而苛责自己!”阿不思提高了嗓门,但我站起来,用更大的声音反驳他:
“是的,欺骗和蒙蔽!但你知道这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事情,不是吗?你知道,却试图无视它来安慰我!”
阿不思用明显不赞同的目光望着我,神情比我更加悲哀;他长长地叹息着:“安提亚斯,世事从来不圆满,身处其中的人无法时时刻刻抱持清醒客观,我们都会犯下无数错误,你怎么能为了这种必然的事情而对过往的自己心生怨愤?你怎么能把这样的痛苦加诸于自己身上?”
“因为我的确应该受到责难,你们之中却没有哪怕一个人愿意狠心责难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在房间里走动着,避开阿不思的眼神——我不愿意看到他的悲悯,那会让我想要嘶声呐喊。
“我曾经以为伏地魔最大的缺点是冷酷,我甚至以为从宽容的角度去看待,这会是他唯一的缺点,然而后来我知道并不止如此。他残暴,多疑,冷血,仇视善良,蔑视正义……如果说这些都是十年来我从他人口中得知的、并不一定完全可靠的描述,起码我曾经切身体会到一件事——他并不信守承诺。他的种种誓约和许诺都是假象,很大一部分话语,从他把它们说出口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打算遵守和实现。我曾以为伏地魔是个优秀首领,然而我看到的实在太少,在那个时候,我甚至没有看出他徒具野心,却缺乏一个王者该有的基本风范。抛开一切人们应有的情感和品性,单就策略而言,他也没有把诚信作为收服人心的手段,他选择了谎言。”
我停下步子,看向阿不思,想要做出一个讽刺的微笑,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而我,无比愚蠢地全盘接受了那些谎言,一次又一次;哪怕内心觉得不妥,我也想方设法说服自己,告诉自己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在盖亚,我一直是这样生活着——你看!阿不思,你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吗?我的盖亚,我的故乡,我魂牵梦绕的地方,我一直假装自己从未离开!”
这是我此生最隐秘、最深沉的疼痛,我无法对西弗勒斯和卢修斯诉说,因为我不愿意向他们展示这道鲜血淋漓、从未愈合的伤口;我无法对除了盖勒特和阿不思之外的任何人提起,因为只有面对他们,我才能勉强揭露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我妄图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仍旧以原来的方式生活,我用我的既定观念去看待身边的人与事,我拒绝接受自己已经远离盖亚的事实;我蒙起了自己的双眼,堵住了自己的双耳,我不肯看到真相,不肯思图改变……阿不思,我不看,不听,不闻,反而在真实的环境里营造让自己觉得安全舒适的假象,这是我的罪。这么多年过去,直到现在,无论怎样用言语重复理智的宣判,我也仍然对回归故土心存妄想;但我却又不得不承认,我回不去了,瓦拉·安提亚斯回不去了。这里不是盖亚,我不再属于盖亚……”
我走回到靠背椅旁边,虚弱地跪下来,把手肘撑在椅子上,用手掌遮挡住双眼。
“我曾因为自私和软弱而使许多人受到伤害,包括素昧平生、不知姓名的陌生人,也包括深爱着我、关怀体贴的朋友……我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我依旧自私和软弱。我不想被朋友们看到我绝望颓唐、一无是处的样子,所以我十年不曾回来;我不想让自己遭受良心折磨,所以我为了绝不该有半点动摇的事情而犹豫痛苦——我自己下不了手,所以才把日记本交给你,希望你能代替我毁掉它,希望你能代替我成为刽子手!我总以为自己已经鼓足勇气,事到临头却发现我仍然是个懦夫……阿不思,我是个卑劣的人,这是我的罪。”
114绘图与议和
(我知道这确实令我们彼此尴尬,尤其牵扯到辈分问题时。)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呼吸声轻轻起伏。
我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双腿开始觉出酸疼。阿不思忽然站起来,在房间里走动着;我把脸埋在手掌中,只听到他在翻找什么东西。
过了片刻,阿不思用手敲了敲房间中央的大桌子:“安提亚斯,过来看看这些。”
我不作回应,却能感觉到阿不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安静地等待着我。
我站起来,踉跄了几步,揉了揉胀痛发麻的膝盖,慢慢走到桌边,看着被铺展在桌上的一大张羊皮纸,以及旁边的几支尖头炭笔、直尺和曲规。
阿不思的指关节轻轻叩在柔软光滑的纸面上:“我一直对你所讲述的世界很感兴趣——安提亚斯,我见到过你在学校场地上画写真素描的样子,如果你愿意的话,为什么不把盖亚画出来呢?作为一个还算合格的倾听者,我希望能拥有一幅精美的异世地图。”
我对这个建议很惊讶。
盖亚是我魂牵梦萦的故土,时刻不曾或忘;这十年来我走遍世界,每见一处景致,每闻一片风情,都不由自主将之对比于我过去生命中的点点滴滴。对于乐意倾听我的过去的人,我从来不曾隐瞒,但确实没有想过将它们付诸笔下;哪怕是盖勒特,也未对我提过如此要求——尽管有高墙相隔,毕竟我们还是能见到对方的容颜,也可通过那堵透明的壁障对彼此情形略窥一二。
我点点头,对这提议的兴致丝毫不亚于阿不思;他笑眯眯地挥杖施咒,让羊皮纸变得平坦熨帖,然后负手立于一边静观我落笔。
我先大致把盖亚之上的三域轮廓勾出,再添几个奥恩之上熟悉的岛屿,然后每向阿不思介绍一个地区,就在纸上将名字标出,并一一回忆当地风貌、特产和我在那些地方的所见所闻。
我从位于中间的萨美萨拉斯域北部开始一路向下绘制,经过阿斯达珂向南,开始讲述雄伟的帝法山脉和那西耶森林,然后——
“这里,最南端这块三角形的半岛就是我的故乡,拉克拉蒙。久远以前爱比嘉女王把唯一的瓦拉之城辛西那西迁到这里,从那以来我们就生活在这个地方……”
我的声音忽然开始颤抖,喉间似有硬物梗阻;我眨眨眼睛,试图压下这股不适,接着讲述。
“拉克拉蒙三面环海,奥恩的两股暖流经年不息,所以此地四季如春,风景明媚……岛上特有的‘西蒂安’是可达三人高的巨大花卉,夜晚在爱比嘉银辉照耀下盛开,花蕊受到刺激时又会闭合,许多瓦拉都喜欢栖息其间;我小时候外出游玩误了晚饭,总爱摘几枚野果,然后跑到花朵里睡上一晚……”
我说不下去了。我鼻尖酸涩,热流止不住地涌上眼眶,我放下笔想要转头掩饰,却听到“啪”的一声,泪水终于漫过睫毛滴在纸上。阿不思关切地看着我,眼中满是暖色,向我伸出一只手来,张口欲言;我急忙后退一步,用一只手遮住双眼,用力摇头。
屋中一片寂静,画像不再窃窃私语,福克斯也悄无声息。阿不思终于轻叹一声,不再开口,只是把手按在我肩上,微微用力。
我不愿意哭泣。
这个世界和我所生长的盖亚不同,人们普遍认为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既活在此间,便不希望被人看作软弱爱哭的胆小鬼;可惜我并未从小时候起就接受“男孩子不能随便哭泣”的教育,想要控制眼泪就不那么容易了。
我对一年前在西弗勒斯面前大哭的夜晚记忆犹新,一点也不想再重复一次这种丢脸的情形,所以我竭力克制着自己,然后终于成功了。
“让我接着画吧。这次只能起草图,阿不思,我能把它带回去润色吗?”
“当然。你可以慢慢完成它,我只需要一张拓印的版本。”
我点点头,重新拿起炭笔:“萨美萨拉斯域地处三域之中,在它的西边是法尔巴拉索域;这个域上有盖亚最大的亚比比亚平原,气候温和,盛产粮食作物……”
在校长办公室里绘制盖亚的地图花费了我一整个下午,除了最初的时间外,我一直很愉快——音乐和绘画具有神奇的力量,能够让人不由自主振奋起来;而身边有一个懂得欣赏、能够共鸣的朋友,无疑更为这种喜悦锦上添花。阿不思是个很好的听众,他让我的心情从低落里迅速恢复过来,这种不可思议的影响力并非人人都能拥有。
直到晚餐时分,阿不思才催促我收起纸笔。
在我临出门的时候,阿不思清了清嗓子:“安提亚斯,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哈利这孩子又一次成为了功臣。”
“什么?”
“我听说他在洛哈特教授开办的决斗俱乐部里无意中展露了蛇语能力,想必是被孩子们的议论纷纷弄得很困扰,所以找上你了,不是吗?”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无所不知……可是重点在哪里?”
“哦,接下来就是重点了——毫无疑问,他接受你的开导之后心情好转了许多,但我们并不能指望一个孩子就此抛开一切烦恼;他听你提起过分院帽平时放在我的办公室里,就偷溜了进来。”
“啊……”我惊讶得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便随口问道,“那校长办公室的口令呢?我并没有告诉他这个!”
“很显然,你还对他提起过我非常喜欢甜食,而常见——或者不常见的甜食,也就那么些,不是吗?”
“……”
假如哈利真的因为我的无心之言联想到阿不思的房间口令可能是甜食,我确实欣赏他的机灵劲儿;假如他为了进入这个房间而站在外面反复尝试各种甜食的名称(也许有几百遍),那我就要对他的毅力感到极大钦佩了。
不过……
“你还是没说到重点。”
“别着急,别着急。”阿不思乐呵呵地绕着桌子踱步,伸手捋了捋飘逸的长胡子,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哈利向分院帽询问自己的学院归属问题,而分院帽的回答恐怕不太合他的心意,所以他们争执起来。哈利驳斥了分院帽的观点,并且希望得到他是格兰芬多的确切证明,帽子就把格兰芬多宝剑扔了出来;正巧在这时候我回到了办公室——”
“等等,一顶帽子扔出了一把宝剑?怎么扔?”我疑惑地打断了阿不思,眼睛望着软塌塌趴在搁板上的分院帽,“恕我失礼,分院帽先生可没有手。”
“你确实失礼!”阿不思还没说话,帽子就忽然精神百倍地嚷嚷起来,恼怒得几乎要从板子上跳下来揍我一顿,“没有手怎么了?没有手我也依旧是一顶伟大的、会魔法、有思想的魔帽,比你强多了!”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左右扭动、帽檐因为气愤而一颤一颤的分院帽:“呃……对不起……我并不是在贬低你,我只是——”
“你只是在陈述事实,是吗?哦,多么自以为是的家伙!”帽子继续叫喊,“我当年曾经被戈德里克·格兰芬多戴在头上,被他亲手清洁护理,我掌握了霍格沃茨的无数秘密!哈利·波特有烦恼,希望能证明他是个格兰芬多;虽然我觉得他去斯莱特林也很不错,但还是决定照顾一下可怜男孩的心情,把戈德里克的宝剑拿了出来——这可是真正的格兰芬多才能办到的事儿,你这个没资格被证明为任何一个学院的学生、只好自己挑了个去处的假货,可永远都享受不到这种待遇!你休想从我这儿得到任何建议!不给我看你的脑子?哈,你就活该这种下场!”
……
好吧,至少我从这些充满怨气的喋喋不休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我转头看向阿不思,无视了他的满脸微笑:“然后呢?”
“然后我从哈利那儿知道了大致的情形,告诉他下次有疑问可以直接找我,不用偷偷溜进我的办公室,就让他回去了。”阿不思愉快地说,“你可以想见,这把宝剑是非常有用的东西,我用它毁了那本日记——那上面有一些保护魔法,还有一些不那么好对付的东西——我得说,非常棘手……”
我揉了揉额头,瞪着阿不思:“重点回避得真巧妙,阿不思;我想我也可以告诉你,下次有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就直说,用哈利和分院帽先生来转移我的注意力可就太糟糕了——你要知道,即使是我,偶尔也能精明一回的。”
阿不思呵呵地笑。
我叹了口气,抱着羊皮纸卷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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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圣诞节对我来说格外重要,因为这是十年分离之后的第一次、也是我生平第二次在卢修斯家里度过这个节日。
虽然圣诞节是全家团聚的日子,几乎没什么人会挑在这个日子登门拜访,但马尔福庄园并不会因为拥有数量众多的宽敞房间而显得空旷寂静——事实上,它热闹非凡。
“拉比,我的晶石项链呢?我找了很久!”
“小主人,项链在安提亚斯先生那儿,他说——”
“瓦拉,你这个小偷,把项链还给我!”
“我只是看到它没什么精神,所以才——德拉科!”
气势汹汹扑向我的德拉科突然被茶几腿绊倒在地毯上,额头也磕了一下,疼得他泪眼汪汪;我赶紧把他扶起来,他却在站稳的一瞬间对着我的手臂狠狠拍了一掌,抢过晶石挂链,然后高仰着下巴坐到沙发上,小心地用长袍袖子擦了擦晶石,一脸爱意地抚摸着它。
爱比嘉在上,这真是活脱脱一个小葛朗台!
我憋着笑走到他旁边,微微欠身:“尊敬的德拉科殿下,如果您确实喜爱这粒晶石,就最好让它在我手里待几天——最近它不像过去那样时常闪烁光芒了,不是吗?”
德拉科猛地抬头瞪着我:“当年你已经把它送给我了,休想再要回去!难道你要做出索回送出手的礼物这样丢脸的举动?”
“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打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