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盖亚-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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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德拉科下定了决心,挺直脊背,露出高傲凛然、视死如归的表情:“好吧,我去找波特要那套抱枕。”
“我也去。”布雷斯站起身来,却遭到了德拉科的强硬拒绝:后者坚定地表示发出咒语的人是他,应该由他一人担负起这个责任。说完这些话,德拉科干脆地关上门走远了。
“独自一人去找波特?这可不像他的作风……”布雷斯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你相信他关于责任的那套鬼话吗?”
我无辜地摇摇头:“也许他是不想让你看见他遭到拒绝的尴尬场面吧,毕竟你不是忠心耿耿的克拉布和高尔啊。”
“那他为什么不让我一个人去呢?他应该能想到我和你关系这么好,波特多少会给我面子——至少他不在场的情况下会。或者让你去,那不是皆大欢喜吗?”
“啊呀,说得对!”我恍然大悟地打开门,“我跟去看看,要是他们打起架来就不好了,费尔奇先生正缺给城堡前面那片空地铲雪的人手呢。”
布雷斯眯起眼打量着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就快去吧,别和我浪费时间了。”
……
这个越大越精明的孩子真是不好骗。
我匆匆向着格兰芬多塔楼跑去,十分钟后爬上了最后一段楼梯,听到拐角处传来两个人的争吵声——
“波特,你干嘛这么小气?不过是一套抱枕而已,而且是送给恩迪的!”
“就冲着是送给恩迪的,全校谁来找我要,我都会答应,就是你不行!”
“波特,有点男人样吧!”
“如果送你一套抱枕才意味着有男人样,那我宁愿不是!”
“混蛋,反正你迟早也要把这套抱枕送过去的——我敢说我一离开你就会抱着它们去讨好恩迪,那干嘛不现在就给我?”
“哈,让我想想这是为什么——偏偏不给你,让你去面对愤怒复仇的恩迪,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呢?答案是什么好处也没有,但我还是会做!”
“你——”
“我怎样?我不过是做了你从一入校起就在对我做的事情!”
“那是你活该!谁让你没有眼力,和那些不入流的家伙混到一起?”
“是啊,是啊,我乐意,高贵的马尔福还是赶紧滚吧,回去和你爸爸待在一起,离安提亚斯远一点儿!”
“我和我教父怎么样用不着你管!”
“你和你教父怎么样是用不着我管,但安提亚——你说什么?”
“……”
“你在开玩笑。”
“……”
“安提亚斯怎么可能是你的教父?他只比我们大三岁!”
“……”
“马尔福,说话——”
“一忘皆光!”
“啊!你怎么敢——统统石化!”
“封喉锁舌!”
“盔甲护身!”
“速速禁锢——”
“盔甲护身!盔甲护身!盔甲护身!”
……
我果然不该怂恿德拉科和哈利接触的,作为一个教父,一个和西弗勒斯秉承不同教育理念的教父,这么做真是极大的失职。
十五
坦承与和缓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决定舞伴。)
通常来说我没有躲在暗处偷听别人说话的爱好,但事关我的教子,请原谅我难以遏制的好奇心。
不过现在我感受到了随意开口教唆小孩和尾随其后悄悄观察这两种行为的不道德性以及它们能够引发的恶劣后果,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我在咒语纷飞的情况下勇敢地冒着危险跑过去(要知道上次变成“一株在学校里狂奔的大型观赏植物”的经历仍旧让我心有余悸),并拦住了真正意义上“打得火热”的两个男孩儿;说实话,这项工作比以前更困难了,因为男孩们在过去的一年里就像被施了肥一般疯长起来,骨架开始延展,胳膊腿脚也比以前有力了,哪怕他们停止了互射咒语、仅仅是扭打在一起,要掰开那些拧得死紧的肢体也不是件容易的活儿,遑论夹在他们中间被迫听到那些持续不断且语义不明的高声咒骂让我两耳轰鸣、眼冒金星。
然后,在无辜地——也许不那么无辜地——吃了几下重拳之后,我发火了,用上格斗的力气把两个男孩摔了出去;愤怒的幼兽一左一右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砰砰两声闷响,片刻后才缓过劲儿坐起来,一脸晕头转向的模样。
“如果我是级长,一人扣十分真是再简单不过,”我倚在墙上看着他们,尽量在语气里传达出一种属于长辈的、经过克制的愤怒和警告,“可惜我不是,所以只好用些粗暴的手段了。都清醒了吗?”
两个男孩默默地爬起来,整理着弄皱的衣服,一言不发,嘴巴紧闭着,拧出一模一样的倔强线条。
我叹了口气:“我们三个需要谈一谈,找间空教室吧。”
进入一间没被使用的大阶梯教室,我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发现哈利和德拉科分别面向我坐在我的左右两侧,形成了微妙的等腰三角形。这倒是便于我教训他们……或者便于他们审问我——怒气消弭后,我再次意识到他们今天这次打架有一半是我造成的,这个事实让我心虚起来。
“安提亚斯,”哈利首先开口,那种紧抿着的表示他在生气的唇线消失不见让我松了口气,不过听他的声音就知道问话的内容也好不到哪儿去,“你是马尔福的教父,是吗?”
“是的。”
“从什么时候起?”
“……”困难的部分这么快就到来了,真是非常符合哈利一贯的风格。人们都说这是典型的格兰芬多。
“安提亚斯?”
“好吧,”我咽了口唾沫,决定对男孩说实话,作为今天我犯下的错误的补偿,“从德拉科出生的第三天起,我就是他的教父了。我受邀到马尔福庄园参加了德拉科的命名仪式,那意味着我正式成为了他的教父。”
“……在你三岁的时候?”
“……不,哈利,我的真实年龄比看上去的要大很多,我已经……我……”
我打住了话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整个解释一遍我的来历总要耗费很长时间,况且十几年前的某些部分恰恰是我最不想说的。
哈利带着一脸困惑的表情看向我。
“想象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德拉科忽然用平稳的语调开了口,在我惊讶地望向他时给了我一个带着了然的暗示眼神,“在那里没有巫师,没有麻瓜,人类对于种族的概念和我们完全不同……甚至那里的人类本身也和我们不同。”
哈利皱起了眉:“我不明白——”
“那就闭上你的嘴,听我说完。”德拉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那个世界里的人类也分成不同的种族,彼此之间的差异是生理性的,从外形上就能区分开来。他们有种种能力,很多都是我们闻所未闻的,但他们没有‘魔法’这个概念,他们把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统称为天赋。”
哈利更茫然了,德拉科恼怒地叹了口气,听上去很像赫敏面对那些跑来问习题却怎么都弄不明白的同学:“行了,总之有那么一个世界,安提亚斯来自那里。他在……大概十五年前,因为一个类似空间转移魔法阵的东西出了错而来到了我们的世界。从那时起我父母就认识他了,并且把他当成了一生中最好的朋友,这就是他为什么会成为我的教父的理由,明白了?”
哈利坐在桌子上,张大了嘴,仿佛一架齿轮卡住了的机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发出一点声音:“那……你的年龄?安提亚斯,你多少岁了?二十?二十五?不可能再大了!”
“据我所知,他至少有一千二百岁了。”德拉科抱起双臂,现在看起来又像是讥讽的西弗勒斯了,“假如他没有在瓦拉这个种族的寿命年限上撒谎的话,那他还年轻着呢。”
哈利的齿轮不卡了,它们几乎肉眼可见地从他身上崩散掉落下来。这次重组用了更长的时间。
“你们不是在联手耍我吧?”哈利问道,脸上升起一种警惕的神情,“今天不是愚人节,安提亚斯,你不该耍我。我一直都相信你。”
“那就继续相信下去。”德拉科再次抢了我的发言机会,“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凡事都有第一次——然后你就得闭上你的嘴,不要再试图缠着他打听这件事。”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揍德拉科一拳和相信他说的话之间激烈挣扎着,最终他选择了后者。
“那么……你是怎么作为学生来到霍格沃茨的?我是说,如果你的种族——天啊,原来‘瓦拉’是你的种族,怪不得你说你没有姓氏——如果你的种族让你在一千多岁的时候看起来也和我们十几岁差不多,那——”
“假身份,假档案,这些对我爸爸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波特。”德拉科终于换回了傲慢的马尔福模式,“而且安提亚斯自从来到我们的世界,身体上就在发生变化,他具备巫师的许多特征,到目前为止能够通过所有的魔法检测……还有别的问题吗?”
哈利慢慢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德拉科发出一声听起来很像“白痴”的冷嗤。
终于轮到我说话了,我走到哈利身边,用手搭住他一边肩膀:“哈利,我知道让你一下子消化这些信息有点困难,但是你要记住一件事:我在霍格沃茨的几年生活一直很愉快——几乎和你一样愉快——我喜欢这个学校,也喜欢你们,你,赫敏,罗恩,还有其他的同学。我是真心把你们当成朋友,也希望你们这样对待我;我在身份和来历的问题上撒谎了,我很抱歉,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哈利看着我,有一会儿那双被挡在眼镜后面的翠绿色双目似乎燃烧着控诉,但最终他叹了口气,又变成了平时那个温和耿直的哈利:“我明白。你仍然是我们的朋友,只除了当我们一个个都头发脱落、牙齿掉光并最后老死的时候,你依然是现在这副模样——也许再大上几岁,我猜。”
“不,哈利,不。”我对他泛起一个微笑,复述着这些年来我已经对自己和别人说过无数遍的事实,“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改变就在发生,我接受了这些转变,而这个世界接受了我;那意味着我的生命与你们逐步趋同,我活不到瓦拉本该有的那个年岁了。我回不去了。”
哈利安静地看着我,最后一点怒气逐渐从脸上消退了。他轻声说:“你很想家,对吗?”
“是的,一直都想,永远都会想念下去,直到余生尽头。”
哈利动了动身体,仿佛打算给我一个拥抱,但最后他只是把手搭在我的胳膊上:“你能告诉我那个世界的名字吗?你的家乡?”
“盖亚。”我说,喉头不可抑制地涌上一股热潮,“我的故乡是盖亚。我是个瓦拉。”
**********
十二月初的那一天过后,无论哈利还是德拉科都再没有和我提过关于我的故乡的话题。
那天下午他们返回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拿着抱枕一起穿过城堡,把它们送给了恩迪。当他们来到斯莱特林宿舍的时候,恩迪正为了自己那些不幸的软垫而大发雷霆,吓得布雷斯抱头鼠窜,扔下完全无辜的哈利和一半无辜的德拉科面对一只怒火万丈的地狱之猫。事后很多当时在场的斯莱特林学生坚定地告诉我,那是他们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可怕的英语,字正腔圆,杀机无限,词汇以一种精妙非凡的方式被组合起来,形成了一串串致命的长句,在第一分钟就摧毁了两个男孩,并且大范围地杀伤了周围观众。
这件事成为了最近几周的学校传奇,人人都说一向被斯内普教授欺负的安提亚斯从一年级起就开始秘密训练他的猫,如今卧薪尝胆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他的猫完全可以大战斯内普三百回合而不落下风了。
这件事同时让斯莱特林们对哈利的恶意消减到了最低。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发生的。突然之间他们对待哈利的态度就变成了怜悯、同情或者带有善意的窃笑,时不时有人向他打招呼:“嘿,波特,今天你见到恩底弥翁了吗?”
当我想打听这件事的详细经过时,哈利脸色涨红,一个字也不肯回答;德拉科保持了同样的默契。
我非常惊讶那一天德拉科肯让哈利进入斯莱特林的地盘,而后者对此表现得毫不畏惧;但更让我以及所有人惊讶的是他们之间关系的转变——从一种不正常的恶意敌对变成了一种正常的敌意竞争,虽然依旧不喜欢彼此,但那和想尽一切办法找对方麻烦的“憎恨”有了很大区别。
西弗勒斯看上去对此不太高兴,不过我敢说他是唯一的一个。斯莱特林里大部分对哈利有敌意的孩子通常都是跟随在德拉科身后的,现在这个团体的头子改变了态度,其他人自然也会慢慢改变——不得不说德拉科的确具有某种成为领袖的素质,并且在过去一年里得到了更大的强化。
因此比起火焰杯票选结果刚出来的那段时间,哈利现在的日子好过多了。
而我恰恰相反。
——哈利和德拉科离开那间大阶梯教室的时候,我找了个借口留下来,想要平复因为话题涉及到我的故乡而引起的情绪波动,事实证明这个选择相对明智:卡特丽娜和布雷斯竟然一开始就在那间教室里,并且听到了我们的全部谈话。
准确说,他们坐在教室尽头一扇虚掩起来的门的背后——那里面是个小隔间,放置了一套可以录音的魔法设备,他们待在那里为下周的诗社活动准备一篇双人脱稿朗诵。当我们走进去并明显要开始一场气氛紧绷的对话时,他们“出于谨慎和一定程度的好奇而保持了沉默”(语出卡特丽娜)。圆形阶梯教室的回音响亮,足以让他们听清我们说的每个字,并且那房间也够大,导致我没能察觉到教室另一头的小隔间里有人。
在哈利和德拉科离开后,布雷斯示意卡特丽娜继续默不作声,但女孩认为他们应该立刻出来问个清楚,“把事情一次性解决掉”,于是我在一天之内两次为自己干的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