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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福蓉花巷(red-light district of furong)-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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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刑当日,阴云密布,这一连阴了几天,可就是不见雨。
  房中有些阴暗,大早上婉伊就过来问曲柏言要不要一起去刑场送舞魅最后一程,曲柏言开始没有说话,最后转过身坐回床上才轻轻的说:“我下不了那个狠心。”
  手中还拿着汪诚羽那时送的夜明珠发簪,此时竟然发出幽暗的光,颇像一个孩子哭泣的眼睛。
  临近晌午时,年景才敲门进来。
  曲柏言身体有些颤抖的转过头看着他,见他脸色不太好看,也明白应该是人已经都走了。
  “哥哥,婉伊她昏过去了。”年景轻声说。
  曲柏言微微点头,“我一会儿去看看。”
  “哥哥你没事吧?”年景见他不再作声,有些担心的问。
  “我没事,你去休息吧。”曲柏言半晌才开口。
  年景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抿着嘴轻轻关上了门。
  朝廷并没有为难这些家眷,处刑的当日就把尸体处理了。婉伊找的那个人连夜就把尸体安排到了城外,又急忙的来到鸿瑞楼报信。
  曲柏言几人跟着出了城,来到城外不远的山脚下埋了舞魅的尸体。
  棺材下葬时,婉伊还是没忍住,一下跪倒在地大声的哭起来。
  曲柏言站在旁边,泪水蔓过脸颊,低声的哽咽道:“舞魅,今生你吃尽了苦头,这到了阴朝地府多跟阎王爷说几句好话,投胎投个富贵人家,别再过这样的日子了,我们几个送你最后一程。”最后的几句因为难以抑制心中的悲愤,几乎走了音。
  柳顺忠和汪诚羽的人头在城门上挂了三天,以此示众。
  这日刚入夜,东富来到曲柏言的门前敲门问道:“言主子?”
  曲柏言打开门见是他,随口回了一句:“客人来了?我马上就好。”
  “不是客人。”东富连忙解释道,“是有人找您。”
  曲柏言下了楼,来到门口才见到大门边站了一位四十左右岁的男子,不过看着有几分眼熟。
  那人见曲柏言下来,正过身子迎了上来。
  “你是?”曲柏言问。
  “我是大牢的那个狱卒,您忘了?”男子说道。
  曲柏言这才想起来,几天前曾经又去大牢找过这个男人,让他帮忙照顾汪诚羽。
  “都办妥了?”曲柏言见没人注意二人,小声问。
  男子点点头,“东西都送出城了,你晚些时候去城门外就能见到那人,到时候再给他些赏钱就行,东西他都帮忙准备好了。”
  曲柏言点点头,转头看了看楼上,“我安排安排就去。”说完又从怀中拿出一锭银子交给男子,“有劳了。”
  “举手之劳而已。”男子接过银子笑了笑,转身走了。
  临近天亮之时正是花巷中最为凄凉的时候,各场馆都开始熄灯,楼内也是一片宁静。
  曲柏言轻手轻脚的带着鸿霜出了门,待二人来到城门时正巧见到了男子口中的办事人。
  这位五十多岁的办事人见有人过来,也猜到十有□就是主顾了,连忙冲二人招招手。
  “东西都在车里,其实要么也就是弃尸荒郊野外喂狗了,不过总得留个全尸。我已经找人把身体和头都接上了,棺材也都准备好了,一会儿您说好地方,我们就过去给埋了。”办事人说话还算中肯,看着曲柏言的脸色不太好,劝道:“谁让他摊上这事儿了呢,您也得想开点儿。”
  曲柏言点头后问道:“石碑呢?准备了么?”
  “也按你的要求都准备了。咱现在就走?”
  “也好。”
  阴了几日的天终于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把山野间的气息衬托的更加浓郁。
  曲柏言站在旁边被鸿霜搀扶着,看着面前几个伙计挖坑之后将棺材放下。
  临埋土前曲柏言忽然想到什么,急忙说道:“先等等!”
  几人不解的回头看着他。
  他走到土坑前,从怀中拿出那个发簪,犹豫了半晌,还是插在了头上。
  石碑上没有汪诚羽的名字,因为也不可能去留个碑。曲柏言之前让人在上简单的刻着“最恶之人”四个字,没有署名。
  待几人走了之后,曲柏言站在石碑前发呆,心里竟然空空的。
  鸿霜拉着他说道:“主子,天都亮了,我们该回去了。”
  “我知道。你先去旁边等我,我有些话想对他说。”曲柏言脸色露出一丝苦笑。
  鸿霜愣了一下,只好先去一旁候着。
  曲柏言蹲□,从篮子中拿出准备好的纸钱慢慢的点燃,又拿出一壶酒放在旁边。
  “你现在这副模样,自己都想象不到吧?”曲柏言看着墓碑自语,“堂堂汪大少爷,一生放浪不羁,最后竟然是我这么一个小小的风尘之人为你准备这些,算是你欠我的?”
  纸钱烧成黑色的灰,又快速的被雨水打湿。
  曲柏言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浸湿,脸色竟然苍白的骇人。
  “你下辈子可不可以考虑做一个很平凡的人,也有一颗很平凡的心?换句话说,就是做个好人?”曲柏言说完淡淡的笑了,“或者你不做人也可以。”
  雨越下越大,哗啦啦的响声在耳畔响起。
  “还想喝酒么?”曲柏言说着拎起酒壶,仰起头自己喝了一大口,又皱着眉将酒洒在石碑前。
  “你送我的手镯让我当做盘缠给你家逃过此劫的一个姑娘了,算是我替你积了一德,你也算是欠我一个人情,以后保佑我平安就好。”说完他伸手摸了摸头顶的发簪,“这个,本来想还给你,可是我又觉得太便宜你了,我就先收下了。”
  曲柏言自顾自的说着,却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轻声的哭了起来。
  雨声太大,好在不远处的鸿霜听不到。
  “你也惊讶我为何今日对你说了这么多话吧?”曲柏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因为我可怜你,汪诚羽,你记住,是我妙言可怜你替你收尸,替你下葬,又如此狼狈的蹲在这里陪你说话!”
  眼前又出现汪诚羽那熟悉的笑容,还有他令人讨厌的说话的样子。
  曲柏言抹了一把脸色的雨水,慢慢站起身,将酒壶中的酒全部倒在地上。
  “好了,我欠你的酒终于都还清了,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死缠烂打,还有令人厌恶的陪伴,就此别过。”
  曲柏言转身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在空中摆了摆,“我说过,如果你有下辈子,我真的可以考虑好好跟着你,不过你也要有下辈子才说的算。”
  没想到一切的终结,却是在如此凄凉的静默下。
  日子依旧继续,只是大家的心里都多少怀着各自的心事而已。
  曲柏言没了包月的客人,又开始接生意,只是花巷中的情况更为冷清。
  “这半死不活的状态还真是烦人。”难得入夜后花巷中都的行人都很少,不少男色女色都都搬着凳子出来纳凉。
  曲柏言拿着扇子站在楼门后听着这些人聊着有的没的,天气有些燥热,着实让人不舒服。
  “听说了么?皇帝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估计魂归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一个女色嗑着瓜子神秘兮兮的说道。
  “这种话可别瞎说,那是要掉脑袋的,忘了柳大人的事儿了?尸首可是挂了三天啊,三天!”另外一人小声的喝道。
  “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现在全国上下谁不讨论这个?如果大皇子登基,那我们可就没饭吃了。”
  “你还真想一辈子吃这碗饭?”另一个说道。
  现在确实比头几个月情况还要不好,连头牌都站在门口听人家闲聊,这是大家都没听说过的事儿。
  “哥哥。”
  曲柏言闻声转过头,见是年景站在身后,笑了笑问道:“怎么了?”
  年景手中拿着个果盘,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空桌,“哥哥跟我去那边坐坐?”
  二人坐下后,年景拿着一串葡萄递给曲柏言。
  “哥哥,这葡萄极甜,你快尝尝。”
  曲柏言拿过一颗放在口中。
  年景脸色露出明媚的笑容,“哥哥身体最近如何?”
  “还好。”曲柏言看了看门外说道,“现在花巷生意不景气,以后别总乱花钱买这些东西了。”
  “哥哥喜欢就好,这些小钱不算什么。”年景低下头笑着说。
  曲柏言也觉得年景自从慈凤轩那次事情之后,好像更加粘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看自己的眼神比从前还要来的热情些。
  他不是不知道年景喜欢自己,可是自己也从来都是把他当弟弟对待,跟着自己的这些年一直如此。
  “哥哥还在想着岳茗萧么?”年景忽然开口,目光里没了以前的稚嫩,多了一份深邃。
  曲柏言一愣,摘着葡萄的手顿住,半晌才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种人不值得你这样,包括那个汪诚羽也是一样。”年景忽然抓住曲柏言的手,稍微往前靠近了一些,小声一字一句的说:“我看到你那日晚上出去了,哥哥别做多余的事,人死不能复生,珍惜眼前人才最打紧。”
  年景说完松开手,似笑非笑的坐了下来。
  曲柏言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背后竟然感觉的了凉意。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更新开始咯。汪少爷一路走好,舞魅也一路走好。


☆、第五十章

  最终噩耗还是如同晴天霹雳般震撼着全国上下的心。
  皇帝爷驾崩,大皇子继位实至名归,朝中对立派所有余党被斩尽杀绝。归根结底,柳顺忠的案子不过就是个杀鸡儆猴,但是皇帝爷不死,遗诏不公布于世,最后的赢家是哪位,想必只有最后座上王位之人的心中早就清楚。
  邻近中午时,鸿瑞楼外响起了砸门声。
  更夫揉着惺忪的睡眼怒骂着不知是谁还未入夜就开始上门来寻乐,一打开门吓个一激灵,门外赫然的站着几位官服打扮的人,正凶神恶煞的看着自己。
  “才开门?没听见敲了半天了么?”其中一位官爷不悦的说。
  更夫连忙躬身让他们屋里坐,说完连忙把大门都打开。
  官爷倒是一脸的不屑,厉声道:“先帝驾崩,新皇继位,要取缔这花街柳巷知道了么?”说完拿出一张官府的通告递给更夫,“交给你们掌柜的,上面有期限,若是晚于这个期限离开,那就是要去衙门走一遭的。”
  更夫不识字,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正发愁时,鸿要麟早已闻声来到门口,拿过了那张纸。
  “几位官爷里面坐坐?”鸿要麟大致读了一下,将纸张折了几下放入怀中,笑着对门口的几位说。
  “不必了,还有几家要去。你们鸿瑞楼是福蓉第一楼,早点儿做准备才是。”官爷说这话明显就是他们是对他们鸿瑞楼有优待的,先行来通知他们了。
  鸿要麟早就听懂了这话中意思,从怀中拿出些银两放在官爷手中,笑着说:“这点儿小钱不成敬意,官爷们忙累了也去喝两口。”
  几位拿了钱,心里舒坦了,就假装道谢离开了。
  更夫看着鸿要麟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忙问道:“鸿管事,那张纸是咋回事儿?”
  鸿要麟皱着眉叹了口气,道:“一个月后福蓉花巷内所有场馆全部关闭,整条福蓉花巷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大家坐在会客厅内,面面相觑。
  鸿吉天坐在八仙椅上,手中依旧把玩着核桃,微微闭着眼睛。
  “这新帝上任干嘛要断了我们的活路?”一个女色忽然开口。
  婉伊转头看了看鸿吉天,见他还是刚才的状态,也低头抿着嘴不说话。
  “你是不知道,这新帝虽然手段够狠,但是一向主张的是清寡节俭,好像全国上下所有的情/色场馆全都要取缔。”
  “那我们这种靠身子吃饭的,以后岂不是要饿死?”
  鸿吉天睁开眼睛扫了一下在座的人,顿时又安静下来。
  “只是新官上任而已,不见得就真的会把我们赶尽杀绝了,一天一个变化,谁知道一个月后会是什么局面。”鸿要麟接过话茬,“再者说了,从古至今,哪个朝代没有青楼妓院?没了这些,男人们到哪儿花钱买乐去?皇帝老爷就不寻欢作乐了?”
  他这话说完惹来众笑,倒是被鸿吉天的一记眼镖给吓得连忙闭上了嘴。
  鸿吉天正了正身子,开口道:“以后都注意自己的嘴,祸从口出,况且现在世道如此,说错一个字就是掉脑袋的。”
  鸿要麟连忙点头称是。
  “大家别慌,照样做生意。刚刚要麟说的也还是有道理的,谁也说不准一个月后会是怎样的局面。”鸿吉天说完又眯起眼睛。
  婉伊看着曲柏言一直坐在旁边不吱声,用手捅了捅他,小声问:“妙言,你怎么想的?”
  曲柏言抬起头,淡淡的说:“的确如刚刚所说的那般,我们生意还要做,不然我们就没活路了。”
  曲柏言的心思倒是没在他们所谈的事情里,而是后背一阵阵的发凉,这段时日,年景越发的跟自己亲近了。
  这不是曲柏言的错觉,他也不可能错觉到这凶猛的攻势都看不出来。
  年景就坐在自己不远的地方,可是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自己身上,曲柏言之所以刚刚不抬头,就因为他怕对上年景的目光,让自己十分的不舒服。
  “你是不舒服么?”婉伊在人都散去之后站在门口拉住曲柏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也不出热呀。”
  曲柏言难得脸上露出些笑容,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确实整日忧心忡忡的。
  “我扶哥哥回房间吧。”年景不知何时来到二人身边,说完就拉住曲柏言的胳膊,低声温柔的说:“婉伊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哥哥的。”
  曲柏言尴尬的想要抽出手,谁知年景的手拉的他紧紧的,实在挣不开。
  婉伊担忧的看着曲柏言,心疼的说:“也别想太多了,身子是自己的。”
  刚回房里,年景刚要跟进去,曲柏言就先要把门关上。
  “哥哥这是做什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年景脸上虽然挂着笑,可是手上却十分用力的抵着正欲关上的门。
  “我要休息一下,你先回去吧。”曲柏言见状淡淡的说着。
  “那我陪哥哥坐坐又何妨?”满是商量的口气。
  曲柏言最后无奈只好打开门,转身来到椅子上坐下。
  年景笑了笑,回身掩上门来到桌前倒了杯水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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