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覆雨]无妄-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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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命。只要赤尊信也死了,燕王就如俎上鱼肉,死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赤尊信也非寻常人物,天命教中无人敢说稳胜。单玉如权衡之后,决定亲自现身拦截,拿他当自己重出江湖的第一个对手。
她的媚术已经达到“色相”的巅峰境界,差一步便可达到最高的“无意”,可惜迟迟不能突破。由于赤尊信和庞斑源出同门,她也想试试媚术对身怀魔种之人是否有效。
单玉如掩口笑道:“想不到先生也听过妾身的薄名。”
她每个动作都流露出楚楚可怜的意味,惹得人恨不得把她拥入怀中,轻怜蜜爱。仅凭外表,没有人能想到她是阴险毒辣,为了打击浪翻云,不惜暗算无辜女子的魔女。
赤尊信寒声道:“赤某一样出身于魔门,怎可能忽视你的行踪。教主销声匿迹数十年,如今突然现身,大概不是来和我寒暄的吧!”
单玉如一现身即提起庞斑的名字,意欲影响赤尊信的情绪,此举绝无善意。赤尊信又非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怎会意识不到这一点?
但令他暗自心惊的事发生了。
他唯有竭尽全力提升魔功,刺激魔种的灵觉,方能保持对她的敌意,只要稍有松懈,立即受到她无孔不入的媚术影响,不自觉地想向她低头。这种感觉甚至比庞斑的精神压力更危险,因为魔种本身就依托于魅惑生长,媚术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
这也证明他的魔种尚未真正大成,否则会成为单玉如的克星,而非被她克制。
单玉如柔声道:“原来先生还记得同门之情,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玉如此来有个不情之请,请你勿要心急,听我说说好吗?”
赤尊信明知最好的应对方法是不理她说什么,立即动手,但这竟是个不可能完成的目标。他回忆着方才心无挂碍地狂奔,连自身存在都忘掉了的畅快感觉,缓缓道:“你说吧!”
由于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在应天府,就是在来应天府的路上,除浪翻云传信出去,让左诗不要进京之外,其他人均未再往外送信。赤尊信不知京中局面与他预料的大相径庭,随着单玉如娓娓道来,连他也难掩凝重之色。
单玉如提出了一桩极有诱惑力的交易。
她猜到赤尊信的势力并未被完全毁灭,因此邀他与天命教联合,以中原魔门的身份,从正道手中夺回属于他们的东西。
她自然隐瞒了己方的真正实力,但轻松的语气中透露出绝对信心,表明她认为自己将超越朱元璋和魔师宫,成为最后的赢家。尽管不可能将赤尊信送上皇位,她却许诺改朝换代之后,白道势力将被扫除殆尽,江湖上只剩魔门和依附于魔门的门派。
至于怒蛟帮、乾罗山城的人,如若他们不肯归附,那也属于一并清理的对象。赤尊信本身与怒蛟帮对抗魔师宫,获得他们的信任,若肯答应做卧底,效果将极为惊人。
赤尊信的目光在她修美曼妙的身躯上流连,良久方道:“如果教主对过去的我提出这个要求,赤某一定大喜过望,甚至以此讨价还价,想要获取你的身体。”
天空已彻底晶明,每个经过的人都可看到单玉如的绝代姿容,可惜这地方实在太过荒僻。单玉如盈盈俏立,含笑听着,毫无被亵慢的不快之色。
赤尊信道:“如今我只担心一件事。”
单玉如笑道:“请讲。”
赤尊信声音转冷,冷冷道:“我怕答应了教主,又会成为过去那个沉溺于酒色名利的赤尊信,然后对庞斑望风而遁,重温丧家犬般的日子。”
单玉如甜蜜的笑容忽地一僵,旋即恢复正常,依旧柔声道:“难道就没什么条件能打动先生的心吗?即使想要玉如陪在你身边……”
赤尊信费尽力气,才勉强积蓄气势,摆脱她媚术的影响,怎会听她再说下去。“陪在你身边”五字入耳,他心中一凛,果断喝道:“单玉如,赤某不想听你的鬼话,我要走了!”
话虽如此说,他还是肃立在单玉如对面,完全没有举步的意思。他很清楚,单玉如足以跻身于当世最顶尖的高手之列,无论自己是背对着她,还是从她身边走过,都会被她抓住最微小的破绽,借机攻击。
单玉如轻启檀口,娇笑道:“玉如深表遗憾。既然如此,请恕我不能让先生进入金陵。”
今日两人相会,乃是天命教处心积虑的结果。赤尊信要么同意合作,要么只有死路一条。盈散花豁出性命才成功种蛊,眼见成功在即,单玉如绝不允许任何变数。
刹那间,她身上的长裙广袖猎猎飞舞,纤手被袖子遮住。一声清越至极的声音自袖中传出,简直可以震散人的心志。
这是她借以纵横江湖的一对玉环的交击声。
这声音响起的时候,她看似全身不动,实际已经冲到赤尊信身畔。衣服上的彩带随她的动作向后飘飞,凸显出她比静立更胜一筹的娇姿美态。
一股莫可名状的强大压力当头压下,赤尊信嘿然一声,蓦地平移数丈,错开玉环铺天盖地的狂猛攻势。他的两只大手灵活更胜游蛇,以惊人的速度探向玉环边缘,竟是想硬拼魔功,从玉环上与单玉如进行功力上的争斗。
玉环直径约有尺半,翠绿晶莹,高速移动时发出尖利的呼啸,在空中舞出一片诡异妖艳的绿光。
呼啸声由单玉如催动魔功造成,与她真实的移动方向截然相反。先天高手的感官均非常敏锐,于是综合了听觉和视觉后,将会出现可怕的矛盾结果。
比起庞斑直接在对手识海中创出的幻觉,单玉如真正实力当然有差,却也足够惊人。
赤尊信的手抓到玉环附近,光影顿时消散,现出玉环实体,以及单玉如蹙眉含愁的美丽容颜。广袖向上卷起,半截光滑细腻的藕臂毫无保留地展示人前。
赤尊信被誉为古往今来最能博通天下武技的天才,任何兵器到了他手上,都可做到运用自如,灵活如身体的一部分。从黄州牢狱脱出后,他回溯前尘,不仅看清自己与庞斑的差距基于何处,也得到提升自身武技的启示。
他的手与庞斑的拳、浪翻云的剑、厉若海的枪、烈震北的针一起,被言静庵列为天下至绝。但浪翻云用一柄剑便可挡着他的十八般兵器,证明他只掌握了兵器的性质,尚未能把它们完美融合到一起。
之后,他将心一横,索性不再使用任何兵器,强行把自己迫入只能以双手迎敌的困境,终于引导着体内潜力爆发出来,创出一双最奇妙,最灵活,最能依照主人心意行动的手。
如果敌人不是单玉如,他的赢面一定会比现在大得多。
☆、第五十八章
玉环倏进倏退;像是要割裂空间;向赤尊信进行最凌厉的攻击。在此关键时刻;单玉如尚能保持最美妙的姿态和神情;幽怨动人地望着他。
赤尊信眼神稍稍下移,以防不经意间受到媚术影响;却一眼看到她饱满的酥胸,还有在胸前穿花蝴蝶般交错移动的玉臂。
单玉如的媚术超越了寻常色|欲,引诱对手沉溺于她的美;想要疼惜爱怜她。这种感情恰好与魔种引起的情|欲相反。赤尊信目光一接触她胸前部位;立刻落入她预先布下的陷阱;魔种亦受到感情的抑制;导致功力减退。
只要收敛心神,断绝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六贼”,进入无知无觉的境界,媚术将不攻自破。
但这并非说说便可做到的。
赤尊信一掌劈在玉环上,浑身一震,向后连退三步,意识到自己的心神被她双臂吸引,无法全心对付玉环的攻势。单玉如见他后退,忽地甜笑出声,笑声中充满了愉悦之意,听在赤尊信耳中,竟隐含劝他躺倒安睡,不要与她作对的意思。
翠玉双环脱手飞出,划出难以预测的轨迹,分袭赤尊信面门和气海。
真正的杀招隐藏在玉环之后。
赤尊信暴喝一声,强行刺激魔种,再次从单玉如带来的梦幻感觉里脱开,也正因如此,反应慢了一步。他的指掌如暴风骤雨,急速击打着玉环,硬是将它们从面前击开,却发觉有一股锋利如刀的狂猛气劲扑面而来,席卷着寒风和雪花,让他避无可避。
不知何时,单玉如的翠袖重新垂落,迎风舒张,成为她最新的武器。那道可怕的狂风正是来自她的双袖。
“嘭——”
赤尊信握掌成拳,迎上她右袖卷来的位置,翠袖倒翻回去,托住从空中坠落的玉环,将双环穿回她手臂上。与此同时,左袖袖风更盛,稳稳拂到了他胸口。
寒气势如巨浪,第一重被赤尊信驱动内劲挡开,第二重已侵入他护体真气之内。眼见第三重将要贯胸而过,单玉如蓦地脸色大变,首次维持不住娇怯表情,甚至露出骇然神色。
她顾不得理会赤尊信是否有反击的能力,不顾一切地转身,双袖双环同时袭向身后方向。
情急之下,她已是竭尽全力,玉环上的呼啸声飘忽不定,犹如从幽冥中传来的鬼音。翠袖旋划出惊人气劲,割体生寒,由扩张骤然收缩成一束,竭力挡着身后的可怕敌人。
通体赤红的长枪挑中第一只玉环,枪身从中穿过,像是没有受到任何阻隔般长驱直入,转眼又穿过了第二只,轻巧地点在翠袖上。
枪上气劲细碎如星火,嗤嗤急旋,覆盖了像白云一样舒开的广袖,顿时带得袖子随枪尖的移动而移动。单玉如对此竟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翠袖玉环被轻而易举破解。
然后,丈二红枪从她眼前消失了。
再标射出来的时候,枪尖传来沉重无比的力道,激的玉环嗡嗡震颤。不过一眨眼的工夫,玉环彻底碎裂,碎玉飞溅。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翠袖也碎成片片织锦,在风中飞舞。单玉如鸟儿般向后掠去,玉容苍白如纸。
红枪的主人并未追击,放任她退出红枪的攻击范围。单玉如望向那个新出现的雄伟身影,神情复杂难明,然后连招呼也不打一声,转身便走。她来的时候无声无息,此刻全力飞遁,转瞬掠出数十丈开外,身影很快变成一个小点。
厉若海收回红枪,神色凝重地道:“单玉如的媚术果然已经登峰造极。若非她专注于对付赤兄,我也绝无可能这么轻易地将她吓退。”
赤尊信并非第一次见到燎原枪法,每次均泛起惊艳感觉。而厉若海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令他不由心中生疑,先向身后看了一眼,方问道:“厉兄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厉若海平静地道:“赤兄大概还不知道,你已经成为天命教的眼中钉。”
赤尊信平生未和天命教打过交道,一听这话,大感愕然,沉声道:“为什么?”
厉若海道:“因为你身上的魔种!”
那一天,虚若无坦言道,单玉如若想保证燕王如期毙命,非得先除掉赤尊信不可。但这世上能威胁到赤尊信的人并不多,连庞斑都无法当场杀了他,所以单玉如十有会亲自出手,不容他与虚若无见面,了解事情真相。
正如天命教想杀朱元璋父子,鬼王一方也认为单玉如是其中关键。若能趁此机会除去她,自然少了一大威胁。
赤尊信认为厉若海来得恰好,是事出有因,并未想错。这一日,浪翻云、秦梦瑶、厉若海三人一起出城,在城外以无上灵觉搜索单玉如的踪迹,果然由厉若海率先察觉到她。
单玉如硬挡无枪势,输了一招,玉环粉碎不说,人也受了内伤。但她逃走时身法奇快,全然不像个受了伤的人,要追她必定费尽力气。那时离他们交手不远的地方,尚藏有两个可怕的高手,只因见单玉如无需帮手,一直没有现身。
厉若海若只顾追踪,未免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果然,那两人见他放弃单玉如,也跟着退走,不曾出现围攻赤尊信。
事情解说清楚时,两人也到了清凉山上的鬼王府。
时至今日,鬼王府的密探已查到种种线索,结合盈散花在中原的行迹,彻底确认了她的身份。她的确是高句丽无花王后裔,白莲珏的传人之一,一直深恨燕王,被蓝玉请来中原,从燕王好色的弱点进行暗算。
她的侍女秀色也修习“姹女无想”,师从白莲珏的汉人侍女,隶属中原姹女派。她们算是同门,亦有超出一般的亲密关系,因而秀色自愿冒充盈散花和男人上床,即可吸取他们的精气,又可帮盈散花完成心愿。
至于盈散花是否和天命教有关,这已经不重要。
百日后,她便会香消玉殒,再也不会有人见到这个在中原惊鸿一现的花花艳后。
厉若海和虚若无均非藏头露尾的人,对赤尊信坦言不讳,提出以魔种化解媚蛊的请求。燕王倒也上道,明言自己前途未卜,但若能登上皇位,日后必定有报。
赤尊信是穷凶极恶的大盗头子,眼中没有正邪善恶,只有利益。因西南地处偏僻,他和明室没有直接矛盾,却也不会有任何好感。但单玉如欺上门来,谈不拢就痛下杀手,已经激起他的怒意,自动成为他除之而后快的对手。
只要能破坏天命教的好事,他才不管要救的人是燕王还是允炆。
虚若无已经多次警告燕王,把他训的灰头土脸,要他在庆典之前,不要和任何可疑人物来往,闹得与此事有关的人都很紧张。
媚蛊乃是蛊术中最厉害的一种,其他蛊虫最多作用于人的骨髓内脏,媚蛊则可以侵入脑内,控制人脑神经,使受害者连行动都握于施术者手中。
这几天以来,为了阻止蛊虫进入大脑,燕王每日都要忍受针灸重穴的痛楚,并服用各种汤药,方能将蛊虫控制在沉眠状态。事实上,从燕王到鬼王,均已做好最坏的准备,直到赤尊信亲口答应帮忙,众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燕王很少感激什么人,此时对赤尊信却恨不得千恩万谢,把王府中所有财宝都赠送给他。
虚若无淡淡扫了他一眼,探问道:“赤兄此来金陵,有何打算?”
赤尊信叹道:“老实说,我也不能确定如今的目标,只觉过往一切如镜花水月,不足为道。我现在想亲眼看方夜羽带他的人滚出中原,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闭关,领悟这几个月得到的心得,等明年八月十五赶去拦江岛,观看庞斑和浪翻云的决战。”
虚若无微微一笑,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