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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睚眦香-第49章

小说: 睚眦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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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混账孩子用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欺骗了多少人呢?
  “你没死,真好。”
  尤佳轻声回答,“我的命是你的。”
  萧撄虹笑了,“为什么?”
  “一颗骨珠换一条命。我的机会,是你给的。”
  “呵,”萧撄虹笑着叹了口气,“别这样,我只不过随手找到了那个,你的命,是维锦给的。”
  尤佳不置可否,“你可以吩咐我做任何事。”
  “不,谢谢,”萧撄虹喃喃地,斜了一眼格拉齐安,“有些事那家伙已经代劳了。”
  尤佳瞥一眼面无表情的格拉齐安,微微一笑,“这我不敢怀疑。”
  萧撄虹干咳,指指满地一动不动的人,“死了?”
  尤佳微微摇头,“瑞典国安局特工,您有头绪吗?”
  萧撄虹诧异地看他一眼,“头绪?如果我哥想干掉我,何必多付这三个月房租?”
  “婚礼。”
  萧撄虹翻了格拉齐安一眼,“嗯?”
  “婚礼上有人知道你的身份。”
  “喂!”
  格拉齐安静静站着,等着萧撄虹的反应,心里有了预料,要么是一耳光,要么是一阵大吵大闹——为什么会有国安局特工埋伏在公寓里?之前三个月的静谧生活里他们没有被丝毫打扰,偏偏在婚礼这一日——因为有人终于发现了萧撄虹的踪迹吗?那个派来这些愚蠢人类的人……就在婚礼来宾里?
  凭萧撄虹如今的模样,外人认不认得出他都是问题,何况……在瑞典又有谁非对他不利不可?他只是公爵次子,要钱要权,都轮不到对他下手。
  尤佳缓缓地问,“奥尔丁大人决意从政,是吗?”
  萧撄虹看他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咯咯地笑得直喘,格拉齐安皱皱眉,走到身后替他拍背,果不其然只拍了两下,他就一口血喷了出来,溅了尤佳一身,呼吸倒似乎畅顺了不少。格拉齐安转身去了厨房。
  萧撄虹也不理他,细细看着尤佳,“你想说什么,尤佳?还是觉得我哥派这些蠢货来要我的命吗?”
  他应该知道,只要他要,只要我有,我会自己把这颗心掏出来用金盘子捧到他面前。
  尤佳轻轻摇头,“不,我只是担心有人会利用您。”
  萧撄虹眉尖一蹙,刚要说话,格拉齐安把杯子放到他面前,“喝。”
  萧撄虹对着那杯通红饮料怔了怔,“这又是啥?”一眼瞥到他放下的衣袖。
  格拉齐安泰然自若,“草莓汁。”
  萧撄虹怒吼,“你想改行去调酒嘛!”陡然又岔了气,格拉齐安握住他的脖子,把杯子塞进他手里,“喝掉,我们回家。”
  萧撄虹用食指狠狠点了他十几下,悻悻住手,咕哝,“我早晚得杀了你。”
  格拉齐安已经踱进卧室,把牛头梗塞浦路斯拎了出来,预备交给大厦司阍,他慢慢地回了一句,“喝完再杀。”
  萧撄虹恶狠狠喝干,照旧被血味呛得直咳,他抹抹嘴,“尤佳,怎么穿这么素净?”印象中狼林总管始终一身黑衣,静如夜色,虽然他其实是那样苍白秀丽的一个人。
  尤佳轻声回答,“已死之人。”
  白如静雪,那是梵比多山最高权威御用礼服的颜色,也是……尸衣的颜色。最高的神,与已死之人,在维奥雷拉人看来,统统都是非人间。
  萧撄虹叹了口气,“可怜的。”他拍拍尤佳,“去换套衣服,我们回家。”
  
  “大人……您知道吗?”
  德拉加慢慢抬起头,看向问话的人,小督事柯德鲁察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脸色,大着胆子问,“听说……萧家那位小爵爷回来了。”
  他一边替盘踞在药塔外墙上的药草除枝,顺便收集新鲜的嫩芽,一边还分心絮絮叨叨,德拉加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要不要提醒他如果从这个高度掉下去摔断脖子,只会让他成为家里的笑柄。
  柯德鲁察见他不回答,兀自耸了耸肩,“那位小勋爵,真的那么奇怪嘛?”
  德拉加沉默半晌,“别掉下去。”
  “啊?……啊!”
  德拉加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吓得面青唇白的小督事,直接把他从屋檐下扯了回来,扔到一边,继续调弄烧瓶里的药剂。
  柯德鲁察摸了半天鼻子,怯怯问,“大人……我可以去看看吗?”
  听说那位小勋爵的原形极其奇异,容貌也是尊主大人那一挂的精巧亮丽,在这家里还惹出过天大的祸事却安然无恙……传奇人物!
  德拉加又默然,就在柯德鲁察几乎要放弃的当口,他轻声说:“去吧,不过换件衣裳,别让人看出你是药塔的。”
  “啊……好!”
  柯德鲁察拔腿就跑,生怕他改主意,回寝室翻出件做学徒时候的细麻布短袍穿上,他嗖嗖地跑去山口。早听说狼林已经在那儿列队迎候,去的晚了,人被直接接回火兰馆,可就看不着了。
  他一路小跑,找到约好的伙伴,一同搭了马车下山,车上都是三塔实习的宗系子弟,大部分都是这半年才正式进塔的,有督事也有文书,大部分还是学徒,叽叽喳喳热闹得很,议论纷纷,都在说那位闻名不如见面的小勋爵。挑唆狼林总管杀了药塔御使……害死了不下五个卓根提斯……长相出奇的美,心出奇的狠,原形出奇的诡异。
  每一桩,都是足够噎下几大碗饭的好话题。
  “埃米尔大人没死。”
  所有人齐刷刷盯着柯德鲁察,耳朵竖的笔直,等他交出最新八卦。
  “埃米尔大人在药塔休养,已经大半年了。”
  有知情的轻声窸窣,“烧成那样……”
  柯德鲁察摇摇头,“好像没那么严重。”
  “真的?你看见了?”
  “上次德拉加大人有扶他到花园散步。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可怕的样子。”
  话题立刻转到药塔的神秘方剂上,都没发觉已经到了山口,男孩子们纷纷跳下马车,在树丛里藏好,熟门熟路地摸出望远镜——没办法,靠近到目力所及的距离,决计会被狼林发现,少不得要挨揍。
  眼看远处车队停在山口,车门一开,青发青年先迈了出来,长辫子龙尾似的向后一甩,他绕到另一边,接出了传说中的那个人。
  萧撄虹的脸上毫无遮掩,他在梵比多山的日光下微微仰起头,六月艳阳就正好逼上他的脸。
  柯德鲁察啊了一声,顾不得遮掩,望远镜啪地脱手而落,他旁边同伴等得来不及,抓过来看,也吓得惊叫一声。
  格拉齐安微微侧耳,一皱眉露出真切不悦,从狼林属下手中接过一匹马,先把萧撄虹扶上去,自己一纵身坐到身后,对身畔的人偏了偏头,“逮回来。”
  萧撄虹回头一看,哈哈大笑,山坡上匆忙逃窜的小孩子们——其实也比他小不了几岁,看在他眼里非常好玩。正想多说几句风凉话,身下猛的一震,坐骑向前飞窜出去,他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进格拉齐安怀里。
  格拉齐安稳稳地把着缰绳,轻声告诉他,“坐稳。”
  “你妈的,我差点摔下去……”
  格拉齐安打断他,“你不会摔下去。”
  “放屁。”
  “有我在。”
  他不再开口,狼林和龙牙会一路紧紧护着,飞快驰回火兰馆。他跳下马,对萧撄虹伸出手,“自己走?还是背你?”
  萧撄虹爬下来张嘴要骂,突然看见耶雷米亚静静站在门口台阶上,无端有点扭捏,嗤一声,“就凭你那身板……”说完又想到这多半年是没少见识格拉齐安那一把力气,一转念想深了点,脸皮微微一红,格拉齐安自然看不见,就算看得见也无所谓,一弯身把他背了起来,轻轻松松地踱进去,同耶雷米亚擦身而过。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所有人都很平静,除了匆忙赶来的德拉加,药塔三御使一个重伤,一个宅起来不管事,年轻力壮的只剩下他一个,已经得到消息,自家新入塔的小督事犯了规矩,已经被狼林扣下,是打是罚姑且不论,碰上这种事,当家御使自然是要亲自去请罪的。
  他延捱了一阵,还是迟疑着去了火兰馆,进门就看见大厅里滚着一地的小孩,一连串地捆着,胆小的已经呜呜地哭。他一眼看见柯德鲁察,叹了口气,转向似笑非笑坐在长椅上的霍雷亚,“大人。”
  霍雷亚十分淡定无所谓,“哪个是你家的?领回去记得揍一顿,长点记性。主上今儿这是心情好,不然抽不死他。”
  德拉加微微叹一口气,刚放一点心,陡然汗毛直竖,那感觉实在太过清晰,如冰浸水,他本能抬起头,围绕挑高穹顶的旋转楼梯上,那张小小的脸孔正俯视着他。
  小巧,然而破碎的脸。
  霍雷亚抬头看了看,笑了,“哟,小宝,歇好了吗?想出去玩吗?”
  萧撄虹一笑,嘴角直直地向左半边脸上扭曲,是个上错了发条的玩偶娃娃。他一步步走下来,柔软长袍拖在脚下,亚麻灰的发丝垂到肩上,柔软披拂——如果不是那张脸,他看上去一定就像个精灵,背上箭壶就能去演Legolas。
  地上蜷缩着的少年们顿时都忘了哭,吓得缩成一团,德拉加本能迎上去,“……小宝。”
  “借一步说话?”
  霍雷亚看着他俩的背影点了点头,吩咐狼林,“小崽子们都放了吧。”
  
  仿佛自然而然地,萧撄虹带头进了维琴秋最爱的那间云纹石会客室,他在角落里坐下来,长袍团在膝头,双手环膝仰头看着德拉加,“我回来了。”
  德拉加不知该如何回答,直到萧撄虹又说了一句,“他还好吗?”
  “他……没太大问题。”这诡异对话实在令他无法忍受,萧撄虹直直对着他的那张小脸更让他忍不下去。
  “小宝……小宝,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萧撄虹愕然笑了,“为什么?”他想了一会儿,“杀了你,埃米尔就不想要我的命了吗?”
  德拉加哑然。
  “实话说,我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指尖轻轻抚摸着颊上那道伤痕,他微微笑着,“从我九岁开始,他就想要我死。尝试也好,用心也好,真抱歉我还是活到了现在。坦率地告诉你,如果是之前,如果我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如果有一丝一毫的可能让他们……那些卓根提斯们回来,我都会离开,不管到头来会变成怎样。有谁想要我的血吗?试试看吧……但是,”
  他淡淡一顿,“但是现在不行了。”
  安布罗斯已经死了,阿德里安、卡尔曼,我不相识的那些狼林属下……死亡能夺走灵魂,无论是接受者抑或执行者——把匕首插入尤佳心口的耶雷米亚,从那以后,他还笑得出吗?
  “你……一定要杀了他?”
  “不,”萧撄虹讽刺地笑了,“我会祝你们百年好合。”
  “小宝!”
  “不然呢?”他幽幽地笑,“你是向着他、帮着他的,一直,我说错了吗?”
  “所以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不告诉主上?你明明都知道,不是吗?!”
  萧撄虹大笑,“你是想说,我留着你来慢慢折磨吗?”他笑得把脸埋进了手臂,声音含糊,“拜托,别念这么戏剧化的台词。”
  “为什么,小宝?”
  “嗯?”
  德拉加死死盯着他,“为什么要保护我?即使我……背叛你。”
  他无力地说完,终于忍无可忍也坐下来,双手抱住了头。萧撄虹看他一会儿,跪起来慢慢向他爬过去,冰凉细弱手指轻轻抚摸他的手,声音极轻,“因为我不想欠你的。”
  ——维锦曾经想把我们捆在一起,不是么?
  ——那激怒了你的那个人,不是么?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但我永远不稀罕这种一厢情愿呢?
  我给过你自由的机会,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以及……让你对埃米尔普优维奥雷拉尽忠的机会。
  ……够了没有?
  德拉加痛苦地摇着头,“小宝,小宝。”
  什么是用情至深。
  是两不相欠,两不相干。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这梵比多山的晴空丽日里,用最纯粹的眼神注视你,用最妖冶的欲望渴求你,用最忐忑的心情期待你,用最任性的目的……占有你。
  德拉加怔怔盯着他,一句话哽在喉头——你才十六岁啊。
  值得吗?
  “所以你都知道……是不是?”
  萧撄虹轻轻点头,笑了,“所以埃米尔也不算委屈。尽管……是你帮了他。”
  “……小宝。”
  “我知道的啊。”他轻快地说,“他的蛇为什么不怕我了?因为它们尝过了我的味道。
  耶雷米亚告诉过我,指甲、牙齿、头发、血液……什么都好,都是我的一部分,那是黑巫术的材料,行诅咒的必需。
  所以尤佳想拿我的指甲,诱水银桥现身——所以那些蛇,它们不怕我了!因为你,都是因为你……那之前都是你在照顾我不是嘛!除了小安,只有你才能拿到那些,我脱落的头发,剪掉的指甲,受伤时候用过的绷带、药棉、纱布……你把那些收集起来给了埃米尔,是不是!
  他的蛇吃了那些东西,是不是!”
  德拉加发着抖缩成一团,萧撄虹忽然用力拍打他的头,声音尖锐得几乎有些歇斯底里,“可是小安因为这个死了啊,德拉!”
  德拉加不得不抓住他的手,手腕纤细的皮包骨头,他打了个冷战。
  萧撄虹慢慢平静下来,“你偏心。”他微弱地指控,“这不公平啊……”
  “小宝……”轻轻扶他坐下,德拉加垂下眼睛,“埃米救过我。”
  萧撄虹看了他一眼,“救命之恩?”
  “我九岁时候化身出来,骨塔师匠大人想要我去他那里做学徒。”他目光微微飘远,丝缕纠结,倒带的记忆终于停在多年前那个炎热午后……他轻声问,“你看到那个沼泽了吗?”
  萧撄虹冷冷地看着他,“当然没,你想说什么?”
  “埃米一直跟着我……从小就是,他什么都不说,就那样沉默地,也执拗地跟着。
  那个沼泽,他们说,沼泽里有得了龙纹症的蜥蜴。如果有足够的耐心,说不定可以捕到一条。”
  然后……看着它绽开炫彩轻薄的磷色翅膀,在奇异花纹的照耀下,绽开一生中唯一的一次飞翔。
  萧撄虹想到可拉海,忽然有些不自在,“你去了?”
  德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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