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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睚眦香-第34章

小说: 睚眦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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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n possum oblivisci;”
  “Vos non potestis obturatio;”
  “Vos non potestis obturatio;”
  “Non potest hic acmodare mundo。”
  “Non potest hic acmodare mundo……”
  
  德拉加凝视着一言不发的维琴秋,他昨天早上就去请示尊主大人,希望放自己回药塔,得到维琴秋干脆利落一句回答,“放屁。”
  面对维琴秋一脸故意的揶揄,他想了又想,仍旧无言以对,只有低下头不作声。
  维琴秋徐徐地问,“你讨厌小宝?”
  他摇头。
  “那你是在质疑我?”
  德拉加微微露出一点惊惶,抬头看见维琴秋照旧一脸戏谑,这才醒过神来,再摇摇头。
  “不看在你爹份上,看我打不死你的。”维琴秋懒懒地说,“你哥哥大多数时候是个疯子,少数时候是个混蛋,但比起你来,还真有用多了。既然生在这个家里,何去何从,用不着我再替你掰扯吧?”
  德拉加跪下,“主上……”
  维琴秋看透他心思,“你想在药塔躲这一辈子?跟你那个蛇狩师一起?”
  德拉加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想得很美。”维琴秋伸个懒腰,笑了,“与世无争,是吗?你是不是觉得,如果小宝不回来,这个家就可以平静照旧?而埃米尔……就不会在乎也不会攻击他?”
  德拉加没敢回答。
  “蠢货。”维琴秋失望地看着他,声音放轻,“你是真的、一星半点儿也不愿意操这个心吗?”
  他并没挑明来说,口气却已足够温和。德拉加沉默地跪下来,额头触及匍匐的指尖,“主上,我不配。”
  视线看出去的一小片黑暗里,维琴秋的声音轻缓而冷淡,像深潭里久经浸泡去除了全部毒性的药草,和他那张甜蜜得近乎妖媚的脸孔有着微妙违和。
  “这不是你配不配的事。”他轻轻冷笑,“喂,德拉,你知道埃米尔为什么一定要针对小宝吗?”
  那还真是个好问题。德拉加想,他斗胆微弱出声,“因为,他们都是……”
  “傻子。”维琴秋打断他,语声里的冷漠似一团青色的冰雾笼罩下来,“这儿只有你和我。”
  德拉加立刻又叩了一个头,他明白无论对哪个维奥雷拉而言这都是莫大恩典,能与维琴秋真正意义上的对面密谈……龙牙会是当家尊主贴身近卫,分秒不离,就算尊主大人在床上快活都不例外。
  “你以为,单凭一个蛇狩师,找得到亚伯拉罕大人的骨珠?”他轻轻冷笑了两声,“要真有这么简单,埃米尔为什么没给你弄回来几颗?”
  他随手一指德拉加,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故意,指尖正对他腰带上那只朴素棉布小荷包。
  “骨塔师匠在咱家是什么地位,你不晓得?卓根提斯中的至高无上,万王之王……你以为小宝会是个什么,能蒙受亚伯拉罕大人这样的恩典?”
  德拉加齿尖发抖,几乎咬不住嘴唇,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只是被维琴秋这样一句句尖刀冰刃似的说出来,幻觉被撕裂,真相脆薄如柔嫩心脏,犹自不知恐惧地呼吸跳跃。
  尊主大人甜美柔和的嗓音像一双死人冰硬的手,轻轻扼住了他喉头。
  “七年了,我答应过那孩子——虽然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但他找到了亚伯拉罕大人的骨珠,所以我答应他,放他回瑞典,并且尊重你的选择不强加干涉。”
  德拉加咬着牙,微微寒颤。
  “你和我一样明白,我们这些卓根提斯,都是意志的动物。如果亚伯拉罕大人不想,就算龙牙会和狼林翻遍梵比多山,也找不到他仅存的骨殖;如果小宝不想,我强留他下来,强求他的化身原形,也就像强要你去骨塔或者刑塔一样,半点儿好处都没有。
  所以,我才和他打了那个赌。”维琴秋忽然叹口气,“你以为我愿意小宝来咱家吗?就算他真的是个难得的……怪物的天才也算天才吧。”他自嘲地一笑,“如果可能,他在人世里,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没有。”
  “主上。”
  “我说多了。”维琴秋用一只手扶着额角,表情有点疲惫,“当下就这一个办法,他是被送来咱家求一个安宁的,能不能给他,我不知道。我现在要跟你说的,是你那个蛇狩师。”
  尊主大人水清烟绿的秀美瞳孔忽然猫似的紧缩,“你就不想跟我说说看,埃米尔用什么炼出了第二条水银桥吗?”
  德拉加猛打了个冷战,“主上!”您连这个……都知道了吗?
  维琴秋没理他,“你以为我为什么没有动他?”
  我以为,如果有一线幸运,小宝从此回复正常,我都不必旧事重提。一颗骨珠换一个自由,他是我心爱之人的家人,我愿意给他这种宽容,虽然那对维奥雷拉尊主而言,并不常见。但卓根提斯血脉相传,最重的是投契与因缘,他既然愿意为你许愿,我就成全那孩子一点苦心。
  可他又回来了,并且……是以我最不希望的那种方式回来。
  “你该知道,骨塔师匠肯定会想到办法让他化身出来,届时不论他的原形是什么,他都不可能再离开梵比多山。只要证明他是个卓根提斯,这山里就必定要有他一席之地。你明白,德拉,”维琴秋嗓音忽然清甜细腻得如同诓骗,“咱家是最讨厌背地里杀来杀去的,很好看吗?真要闹腾得不堪,不如送去龙舌谷一把火烧了吧。”
  德拉加脸色苍白得像被霜打过,“主上,我担保……埃米尔不会再做奇怪的事。”
  维琴秋笑逐颜开,“你拿什么担保?你不过是个药塔御使,你凭什么保他?”
  德拉加呆呆看着他,他已经知道尊主大人接下来要说什么。
  维琴秋的算计,从未落空过,继位近三十年来都是这样,不是吗?
  “他动我侄子,我可以放他一马,没有为了个人类处置自家人的道理——但他要动咱家的卓根提斯,那可就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继续微笑,“哈拉兰布早同我提过,小宝如果真留下来,他骨塔里倒是不多这么一个小学徒。”
  他眼睛里的光亮出奇尖锐而又透明,意蕴分明地看着德拉加。
  尊主大人连逼迫人都含蓄得诡异,哈拉兰布对他言听计从,一旦确定萧撄虹是个卓根提斯,自然会给他一个骨塔的名位,埃米尔有过前科,以后就算他不去招惹萧撄虹一丝半毫,只要尊主大人一个不高兴——栽赃嫁祸的本事,这家里谁比谁差着?
  随便安一个杀亲的罪名,龙舌谷的焚尸坪就不闲着了。
  德拉加额上冷汗晶亮一片,他犹豫良久,匍匐下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主上……是想要我做小宝的卓根提斯吗?”
  他在这里用了含糊的称呼,因为实在不确定维琴秋的想法。
  维琴秋徐徐地问,“你也觉得,我其实想要小宝接我的位子吗?”
  所以你以为,我想要你做他的龙牙会御使?抑或总座?
  他笑嘻嘻地说:“我看你是疯了。”
  
  德拉加远远打量着尊主大人,他全没想到,只隔了一天,维琴秋就把萧撄虹带来骨塔,在座所有人,不知情的只怕只有那孩子自己,现在就连安布罗斯也露出了然神色。哈拉兰布把萧撄虹带去了哪里,想做什么,为何三塔高手齐聚……那不是很明显的嘛!
  骨塔师匠显然想出了法子,试图强行逼迫萧撄虹化身。骨塔凝聚了整座梵比多山的魔力,家族中拥有最强大力量的巫师全数集结在此,就算有个万一,镇压一个小孩子也是够了。做最坏打算,有刑塔师匠亲自坐镇,还怕打不过吗?以维琴秋为首的药塔高手亲临,当然是怕出现意外,随时救护。
  德拉加凝视了会儿闭目养神的维琴秋,又把目光移到墙角的格拉齐安身上。他还是老样子,一进房间就自动找到最隐蔽角落盘膝坐下,一副事不关己模样,刑塔师匠看都不看,俨然不想介意。大家也就由着他像只得了孤独症的小猫一样藏了起来。
  看着格拉齐安微微眯起的眼睛,德拉加默然。
  维琴秋忽然一推茶杯,“走,去看看。”
  他当然知道哈拉兰布在做什么,那本就是他们商量好的。
  哈拉兰布聪明绝顶,早就看出骨塔空中花园的设计不同寻常,看着只是个模仿古巴比伦空中花园的仿制品,登高几层俯视,却能发现,整个花园竟是一个精心布置的乌洛波洛斯魔法阵。喷泉的位置就在衔尾蛇图样8字形的交叉点上,四个出水口以维奥雷拉家族的四圣兽——龙、狼、蛇、独角兽为纹饰,向四方吐水,形成了那个魔法界公认的邪恶完美循环。
  喷泉取水来自地狱河,这样费力修筑地下管道,自那条河引来水源,又在花园里铺设水渠,明着是灌溉花草,其实却是隔绝鬼魅的最基础防御。妖魔无法穿过流水,任何一种充满恶意的妖物,都没办法靠近这个魔法阵。
  而哈拉兰布用他掌控“蛛巢”的魔力,于魔法阵的虚空中筑出幻象。
  有蛛巢,就有蛛丝,历代骨塔师匠无妻无子,全副身心都和骨塔连接在一起,由此将骨塔中贮存敛藏的莫测魔力控于股掌,并由此掌控整座梵比多山。他们居于任何一隅,都与这座塔同呼吸共命运,这也就是为什么,骨塔师匠从不被当做人类,甚至都未必被看作个活物。
  他们是这座山的妖灵,是蛛巢中的食骨之蛛,指尖牵动着无所不在的蛛丝,探索着所有维奥雷拉人的一切,从感官到灵魂。
  一切都在骨塔师匠精心设计之下,他对维琴秋说得非常清楚,不管你侄子是个什么,只要他有维奥雷拉的血统,被罩在这魔法阵里,跑是肯定跑不掉的,至于他身体里那个东西,“蛛丝”会替你查出一切。肉身被骨塔师匠的咒术控制,灵魂中隐匿的潜能则交给乌洛波洛斯来验证。
  但萧撄虹并不知道。
  他只是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摆弄着,发出了孩子气的清脆声音,咒文是刻在空气中的刀痕,犀利得仿佛可以腐蚀肌肤,在旁观者眼中,从一开始他就露出了那张茫然的脸。
  而虚空之中,他只看见一个哈拉兰布。
  
  “大叔,”萧撄虹不客气地叫,“您要带我去哪儿啊,我饿了,早饭还没吃呢。”
  在他面前是曲折回旋楼梯,有着极其精美的鎏金青铜扶手,他好奇地用指甲敲打,回声沉闷而坚硬。
  哈拉兰布在他前方不停地走,一转弯只能看见白袍衣摆,萧撄虹气喘吁吁,跟不上他,拔着双脚几乎有了狂奔的劲头,“大叔!大叔!差不多行了,我饿了!”
  骨塔师匠陡然停步,萧撄虹收脚不及,差点撞上他后背,咕噜,“您没打刹车尾灯。”
  哈拉兰布慢慢转过身,平静笑容有点诡异,他盯着萧撄虹的眼睛,“小宝,这儿只有你和我。”
  “……所以您要偷着给我零花钱吗?”
  “你究竟是什么?”
  “啊?”
  “你看到了什么?”
  “我……”
  “你真的以为,我会相信你看到了瑶?薇恩?维奥雷拉吗?”
  萧撄虹安静下来,他仰头看着哈拉兰布,忽然笑了,瞳孔里的深沉格外悠然,“唔,那你以为,我看到了谁?”
  他笑出了声,“瑶是个疯子,不是吗?你们都怕他,不是吗?萧家的血统和卓根提斯血脉融出的一个他,就吓怕了你们一百年,哈哈。”
  哈拉兰布也笑了,“拿死人吓唬活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没有。”他嗤笑,“难道你们就相信鬼怪不会重来吗?在这个家里,生和死是多么简单的事。你们严禁杀亲,却纵容阴谋、屠戮与暗害,我们都信仰乌洛波洛斯,对吧?衔尾蛇的邪恶与美丽在于哪里?——自给自足的痛苦,大人,在于痛苦。”
  哈拉兰布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字眼……“我们”。
  他收起笑容,“你究竟是谁?”
  “云宝?埃莫莲森?萧…诺西阿。”他清清楚楚地回答,“或者维锦和你还打算给我一个维奥雷拉名字?没错我回来了,就算这个家里没有我一席之地——不过我自认还没混得糟糕到天地不容的地步,对吧?”
  这奇特的嘲讽口气,这近乎熟悉的戏谑眼神……哈拉兰布紧紧盯着男孩的瞳孔,那明亮瞳孔早就丧失了青蓝色的清澈透底,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海幽灵般的墨蓝。
  他是众巫之王,他比谁都更早察觉一切异端的变幻,这孩子在赖皮慵懒的日常状态和那种异样的疯狂间切换时,瞳孔的颜色深浅会随之改变。那是——唯一认得出妖魔的证据。
  他重复了自己的问题,“你是谁?”
  萧撄虹果断回答,“小宝。”
  “你想干什么?”
  “呵,”男孩笑了,摸摸鼻子,“好问题……不过你为什么想要知道?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小宝,你自己会分辨好感与恶意。我也好,维锦也好,谁会舍得为难你?”
  他点点头,“但我不想被你们当做怪物来欣赏,话说回来,这家里哪个人不是怪物呢?”一抬手,他阻住哈拉兰布,“失控——我猜你要说这个词,你和他们一样,想着要拆穿什么、揭露什么,对不对?”
  他凑近过来,细巧孩子身材虽然比哈拉兰布矮了不少,姿态里却有一股莫名的纤软攀援感觉,他细看着哈拉兰布的眼睛,“大叔,你带我来这里,不就是想知道我的原形吗?”
  一句出口,脚下的楼梯顿时摇晃起来。他稳稳地站着,看着哈拉兰布微微震动的表情,大笑着鞠了一躬。
  “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吗?走不完的楼梯,提不完的问题,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你确定?”
  骨塔师匠拍了拍手,四下里景色顿时消失,一团漆黑中连脚下都看不清,只有他掌心里一点微光照亮彼此面目。他微笑,“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小宝。”
  萧撄虹借着光火瞥了一眼脚下,脸色有点发白,抿着嘴不肯出声。
  他听见那沉闷持续轰鸣,是水声,瀑布的撞击,脚下沙沙的响声如死神的巨镰割过山野,记忆里的惊恐如影随形,自时光深处快步赶来。
  男孩咬着牙,“你别想吓唬我,我知道,这是梦。”
  “这不是梦,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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