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来碗孟婆汤-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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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懂。”
玉安,寓安。卿儿平平安安的,为娘便可了却牵挂。
这一瞬间,母亲临终时说的话仿佛在耳边回响。张卿心底某处猛地被击中,讷讷地伸出手接过紫玉,眼眶发热,却见女子衣袂轻扬,已转身离去。他这才懊恼自己的反应迟钝,竟还没向人家道谢,连忙冲那个身影大喊:“仙人,多谢今日出手相救!在下张卿,还否有缘再见?”
仙子没有回应,清绝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少年却一直站在湖边,过了许久,脸上扬起傻傻的笑意,晚霞映红了天边,昏黄的光线柔柔笼罩在身上。
……
“当年一见,在下便一直难以忘怀。”院子里,凉风瑟瑟,张卿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缓缓开口说道。风无涯和池寒默不作声,只在一旁静静看着。而勾月周身散发的气息已经趋于危险了,她沉着脸,抿唇不语,那样子反倒冷艳得像高高在上的女王。
樊禅淡淡地摇了摇头,“你为何知道我在这里?”
“我……后来我来风霖做生意时又见过你,可是匆匆一面,我来不及叫住你,而你好像已不认的我了……”过了二年后,他同朋友一起来风霖,就在神隐山下的小城里见到了樊禅。只惊鸿一瞥,他就一眼认出对方就是轻语湖边救过自己的女子。可是那身影却很快消失在人海里,再也寻不见了。
他一直苦寻不得,抑郁回乡,后来就染上了一场风寒,大病一场后身体每况愈下,终于又熬了半年,离开人世。灵魂出窍那刻,他竟意念游移,飘飘摇摇地来到了这里。
“有时候,执着不如忘记。”樊禅轻声开口。
“我……我明白的……”张卿垂下头,眼里变得黯淡,看了一眼自己变得青黑色的双手,苦笑:“成了鬼魂却不肯回阴间去,在阳间逗留这么久,确实是有违法道,但能再次见到仙人,张卿夙愿已了……两位大人,我跟你们走。”他看向一旁的池寒二人,又将那块紫玉递给樊禅:“这块玉佩我不能带走,就请仙人收下吧。”
“好。”樊禅淡淡应了声,在某猫美人锋利的眼刀下接过玉佩。
风无涯走上前来,拿出封魂袋把张卿的魂魄收进里头,抬眼望了望西斜的月亮,对樊禅她们说道:“三儿,我们还有事务在身,就先回冥界了,后会有期。有机会我再来找你们聚聚。”
“嗯。”樊禅扬了扬唇,目送二人离去。
风无涯和池寒朝着远处一片山坞走。在那里有个极其隐秘的入口,通往冥界鬼门。路上,二人一直沉默着。判官大人觉得太安静了,就找话题聊:“呃……张卿的魂魄果然已经遭妖气侵蚀异化了,回去还要净化一番呢。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变成恶灵。”
“嗯。”池寒沉声,“说来也是可怜人。”
“还好赶在鬼节前把他给捉回来了。”风无涯笑笑:“鬼节来了又有得忙了。”
黑袍女子未置可否,转而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那朋友,是白烛的主人。”
“诶?”青衣判官不明所以:“白烛是什么?”
……
这头,还在院子里站着的两人就没这么和谐的气氛了。高贵冷艳的勾月双手环在胸前,直勾勾地盯着樊禅,冷冷道:“为什么要收下那块玉?”
“有何不可?”对面的人平静回视,琥珀色的眸子坦坦荡荡,不见异色。
勾月怒气上涌,横眉:“你!看不出来他喜欢你么!”竟然还收下了,不知道那是所谓定情信物么!难道死木头还对那男人有情不成!
“这紫玉于我而言只是一块普通物件。”樊禅挑眉,“他回去冥界后,终究会投胎转世不是么。到那时,前世种种都已是过去之事了。缘来缘去,便都随他吧,我接受这块玉佩,恰恰是要教他放下。”说着她将玉佩抛进勾月手里,“明日下山,我们将它当了……不然没钱养你。”
勾月定定看着眼前仙风道骨的女子,怒意减退,怔了半晌,却顿时觉得更是气愤了。什么叫养她……真的把她当成一只宠物了么……
樊禅见她面色依旧不善,于是问:“你在生气?”
“哼!”猫美人扭过头,重重地哼了一声来表示不满。
“为何生气。”这头的人继续问。
“死木头,你自己想!”
话音刚落,只见光芒一闪,勾月变回白色猫咪的模样。小猫气呼呼地走开,轻巧地跃身跳上屋顶,走到屋脊处坐下,转过身去背对樊禅,拉耸着耳朵不理人,只留下一个白雪团子似的倔强又傲娇的小身影。
月下人摇摇头,眼角里却含着柔意。丢出几张符诀,啪地几声化作几个着家丁服的男子,他们各自拿着器材工具,就开始动作利索地修砌起围墙来。
……
冥界里,依旧是夜色沉沉。孟晚烟从琼华殿里走出来,提着一只淡黄色的灯笼,走进一条长长的回廊里。淡黄的光晕染上白衣,驱赶走几分清冷,渐渐地,素色随着那不紧不慢的脚步消隐在方柱雕栏重叠延伸的远处。
穿过几道月亮门,来到一片花田边上。
远处檐角下浮灯未落,映出檐柱黛色雕花。那扇轩窗是闭着的,里头已经不见了蓝白的灯光。孟晚烟收回目光,从物戒里取出一颗浅蓝色的珠子。这是离海龙王进贡给冥府的*珠,每一百年进贡一颗,可催云降雨,鸣雷呼风。
她手腕轻抬,低声念出一句符语,那颗*珠就从手心升起,慢慢飘悬到花田上方。随后,细密的水雾从珠子里散落出来,笼罩住这片广阔的途迷花,凉气拂衣。这时候,天色忽然亮起来,好似头顶上空遮盖的黑布被一下子揭开,微光照亮天地,顷刻间昼夜已经更替。
而光线亮起的那一霎,站在花田边的人竟看见白色水雾里映出一弧浅浅的彩虹,转瞬即逝的绚丽色彩,却牵动起一丝埋藏心底的怀念。对凡间,对前世旧时光的怀念。
正出神的时候,忽听那端传来轻微的“吱”地一声,雕镂得精致的轩窗被人打开。孟晚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就看见了倚在窗前,俊秀威仪的冥王殿下。
目光交错,冥王殿下勾起的浅笑很是灿烂,竟带着几分阳光的味道,让人有一种天色再次亮起来了的错觉。她轻轻挑眉,清逸如松风的声音传了过来:“孟大人真是尽职尽责。”
“王上起早贪黑,日理万机,也是位尽职尽责的好君主。”白衣美人冷淡回应,神色不见起伏,语句间却有讥诮之意。
“呵呵,阿孟这话……倒把你我二人说得颇为般配。”
冥王殿下素手托腮,嘴角边笑意扩散。窗外的白衣美人赏来一记眼刀,扬手收去雨势,放好*珠,转身走进那道月亮门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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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海龙王:(捶胸)这,这可是老夫进贡给你的稀世珍宝啊!(肉痛)竟然让人用来浇花?!
冥王殿下:嗯,只要阿孟开心就好。
龙王:(委屈)可,可是……
阎幽:对了,我记得你还有一颗很不错的夜明珠……今年就把它上交了吧,好给阿孟做灯笼用。
龙王:哈?(恸哭)你,阎幽你这昏君……
三十二、谁解河灯意
高墙里,冥王殿侧院花园;一簇簇盛开的花好似氤氲蔓延的血色。
每年这个时候,曼莎珠华是最为艳丽的;映得周遭事物也好似覆着一层红霞,薄雾淡淡,隐约缠绕其中的气息芳香鬼魅,摄人心魄。忽然,有细屑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慢慢走近。随后,那道月亮门里就出现了两个穿着白色宫服的侍女。
她们提着几只白色的印有符文的宫灯,走到那棵大槐树下,把原来的灯替换掉。因为明日便是七月十五了,所以按照惯例,鬼节前一天,冥界里无论是王宫还是大街小巷都要统一换上白灯的,并且这两日里,昼夜都要将其点亮。
很快,两个侍女换完灯,就垂首离去了。
待她们离开后,树下的大理石水池里却亮起了层层光圈,一位绝色女子踏着微光,缓缓从光圈里走出来,坐在壁沿上。浅蓝衣裙在洁白无尘的大理石上铺开,墨发及腰,轻纱扶风。四下寂静无人,只听见偶尔的风带起树叶的摩挲。
清冷的白光洒在身上,她抬眸看向那两盏宫灯,渐渐地有些出神了。
记忆里的那些画面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可现在忽然地,又莫名浮现在了眼前。或许是当时的气氛和此时很像吧,都是这样的安静,静得有些寂廖了。而那个风华绝代的人,就与她一起在大槐树下饮酒。
彼时灯光淡染,容颜灼灼,伊人妖娆的眉眼里却尽是落寞。她轻声问她,为什么不开心,她不回答,只是端起烈酒一饮而下,然后笑得恣意……
池子旁的花丛里随风飘过来几片曼莎珠华,其中一片落在了蓝衣女子的手心里,轻巧的触感打断了她分不清是喜悦还是伤感的思绪。女子垂眸看向手心,眼底波光浅浅漾开。
躺在手心里的花瓣,红艳如血,好似那人裙摆的颜色。
……
而高墙外头,三两黑甲的士兵又押解着一排鬼魂缓缓往忘川河走去了。此时,渡头岸边,已经聚集着很多人了。
六月后七月初,忘川水面上就开始陆陆续续地从凡间漂来三三两两的河灯。这些灯汇集在沿岸浅水,把雾气缭绕的黝黑的水面照亮,很美。
河灯也叫“荷花灯”,一般呈九瓣红莲状。民俗里放河灯的目的,原是普渡水中的落水鬼和其他孤魂野鬼。传言从阴间到阳间的这一条路,非常黑,没有灯是看不见路的。那些枉死的冤魂怨鬼,往往不得托生,困在地狱里非常苦,想托生,又找不着路。若是有个枉死之魂托着一盏河灯,就得托生了,而那些涉水回乡的看望亲人的鬼魂也能由灯光指引着,寻到回家的路。
人们放河灯,大抵是心存善念,普度积德。
可是渐渐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放河灯也成为了商祺人表达对死去亲人思念的一种方式。人们用纸扎成荷花灯,点燃莲心灯烛将它放入河中,让它顺流而下随波漂走。他们相信,下水的浮灯若是在灯芯燃尽之前不沉,便有机会一直沿着水流漂到黄泉彼端,来至地府。于是,直至七月十五那晚之前,凡间的人都会往渡头河水里放下无数盏灯,期盼着彼岸那端,已经阴阳相隔的所念之人可以接收到他们的思念。
黄泉河道九曲回环,这些载着他们希冀的河灯,放了一盏又一盏,沉了一盏又一盏。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回来啦。。
第52章 五十二心疼
四、聚念成怨
阴冷幽暗的冥王殿里,火光忽明忽灭。
陈列石阶两旁的巨大油鼎被火烧成诡异的青红色;沸腾的油不时爆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更添几分森然。六根高耸的盘龙柱刻痕深深;层层雕纹覆盖着古朴的色调,左右两根柱子上分别烙印着“静息”和“遮止”四个大字,蛰伏于宝座石阶下的青铜狴犴面目狰狞可怖;张开的口中跳动着幽蓝的冥火,将殿上悬着的暗色匾额照亮,肃穆威严。
黑甲冥兵将鬼魂押上殿来,宝座上的冥王殿下扫了一眼下面跪着的男人;然后翻开命书下一页。
由判官手下的宣政院将凡人的生平记录整理成册,是为命书。和早上看的文册不一样,这本命书中不但显现出鬼魂的名字生平,旁边还有详细的批注,善恶功过条例清晰,赏罚分明。阎幽可以根据命书审判,然后由判官在旁记录下,最后交由司命管理的考弊司根据文书所示处置那些鬼魂。
“李大江。”阎幽看完批注后,沉沉开口。
底下那鬼魂正茫然窥视着周遭的一切,听见上头传来的声音,身子一抖,连忙回道:“小民在!”
宝座上的人手指轻点着书页一角,目光倏地一凛,“你生前好赌,曾为夺家产弑父兄,而后落草为寇,欺压百姓,□掳掠无所不为。如今阳寿尽,魂归阴冥,本王判你入刀兵地狱,受凌迟割肉之苦,劳役五十年,以偿罪业。之后方可等待轮回转世。”
“啊?这,这,冥王饶命啊!”男人听到宣判,原本就苍白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他被带到阴间,就不大记得生前做过的事了,只依稀记得好似自己的确做了许多害人的事情,可,可没想到这么严重啊!现在听说要凌迟割肉,立即害怕得两腿发软,慌忙磕头哭喊道:“小民知错了,求冥王从轻发落,小民一定,一定改过,不再为恶!求冥王开恩啊!”
“大胆!”静立两侧的十个煞面鬼差把手中长兵齐齐往地上一敲,发出噌地一声巨响,怒声喝道:“冥殿之上,岂容喧闹!”
哭叫着的鬼魂身子一抖,被吓得止了声。阎幽漠然俯视着他,凤眉轻挑,缓缓道:“你不服判?”声音冰冷,带着一股令人俯首的气势,不怒自威。说着纤指在命书显现的画面上一捻,聚起一道光束,挥手打进男人眉心,冷声:“因果终有报应,你既然造下恶因,就该自食恶果。”
前世种种,忽地全都在鬼魂脑海中回放,一幕幕那么的清晰,耳边都是凄厉的呼喊咒骂,白发苍苍的老母掩面痛哭,被自己奸污的女子嘴角流出殷红的血,父兄死前怨恨至极死不瞑目的模样在眼前慢慢放大……
“怎么会这样……我,我怎么……”他的面孔徒然变得扭曲,眼睛圆睁,颤抖着喃喃道。放在地面上的手握成拳,青筋暴突。终究,颓然垂下了头,声音飘忽而沙哑:“小民……知罪了。”
阎幽取过一旁的冥王玉印,在命书上盖下章,而后轻翻开下一页,朝着大殿下方挥了挥,沉声道:“带下去吧。”
“是。”黑衣司命闻言,回身对两鬼差点点头。鬼差会意,将那颓怔的男人带了下去。一旁的青衣判官摇摇头,在面前的书册上又落下了几笔。
接下来的几个鬼魂生前都是普通百姓,无大善大恶,功过相抵,批下命轨后,便被带往生门投胎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