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孀-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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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配合默契地绕着长长的轿车队伍奔跑,小半个时辰之后,醋浇犁铧水才把轿车绕了一圈,把所有的娶女客和送女客全部圈到吉利圈里了。
这是中原的风俗,这样一绕,邪气便不敢侵犯,这样一绕,也预示着一路顺风,吉祥如意。
此谓“燎轿”。
随着惊天动地的炮声和锣鼓乐器的骤起,只见旌旗乐队开道,长长的,壮观的,如火龙似的迎亲队伍启动了。
中原的风俗,男方娶亲的车队来回不能走同一条道路,以防一些妖鬼邪气在来时的路上等车跟随。
刘耀德早有准备,来时是绕远道而行,这娶亲回去走的近道,便是笔直的大官路了,尽管是积雪覆道,却是顺顺当当。
天空是冰艳的深蓝,地上是耀眼的银白,冰蓝与银白相互交错辉映,如梦似幻。天地之间除了蓝天和白雪,便只剩下灿烂的太阳和火龙一样的娶亲队伍了。
在闪耀着阳光的雪地上,火龙奔驰着,跃动着,积雪飞溅之中,像被风拽动的烈焰,燃烧着,奔流着,起伏着。
沿途每遇到坟、井、岔路、桥梁、庙宇、古树、石碑等物,骑马的火炮手便点炮鸣响,其他的骑马人便急用红毯遮住轿车,等所有轿车通过之后,便扬鞭追赶车队。
从尉氏到安阳,从安阳到尉氏,官路两边看热闹的人是一个挨着一个,有离官路远的人便带着干粮,天不亮就从家里赶到这条娶亲回来的必经之路旁。
每经过府县、城镇、村庄时,围观的更是人山人海,惊羡不已:
“哎呀,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隆重排场的迎娶场面。”
“天哪!这么多轿车呀!”
“咦,真中……看看人家的富贵,咱算白活了。”
“人家马青天的姑娘可是睁着眼投抬的,是看准了富窝才来人间的。”
“呀呀呀!只想到很排场,没想到会这么排场。”
……
巳末,壮观的娶亲队伍即将进入尉氏地界,当路过贾鲁河时,却“咚”的一声,突然停了下来——青霞乘坐的花车被陷在冰雪混杂的河槽里了。
贾鲁河,是以元朝一位姓贾名鲁河的河防使的姓名命名的一条中等河流,自郑州邙山发源地起始,流经中牟、尉氏、扶沟、商水,于安徽境内入淮,是尉氏与开封的分界。
这条河是季节性很强的河流,在多雨的夏季,它像大海涨潮一样是汹涌澎湃,波涛翻滚,奔腾湍急;干旱的冬春,又像山涧小溪一样叮叮涂涂,细流涓涓,浅可见底。眼下正值隆冬,河滩上的瓜皮水被雪压冰封,只有河槽中间约有四五丈宽的一股混杂着冰雪的浅流,在不知疲倦地淙淙作响。
河上原有一只破旧的渡船,因为冬季水浅,无法摆渡,此时正被积雪覆盖着,冬眠似的搁浅在沙滩上。为了行路方便,附近的村民用歪歪扭扭的木棍,临时搭起了一座只有二、三尺宽的荆芭桥。
根据河水的深度,轿车完全可以涉水而过。
怎奈万事就怕赶巧,前边的十多辆轿车皆顺利通过贾鲁河,唯独青霞乘坐的轿车不偏不斜正好陷在河****,这对于新娘来说,是多么不件不吉利的事情呀。
如此一来,前边的人够不着拉马头帮力,后边的人够不着推车尾用劲,车夫又无法下车涉水,只不停地使着劲扬鞭哟喝。
随着车夫的高声哟喝,三匹骡马奋蹄挣拉,怎奈轿车载重大,又经一番前挪后盘,左晃右摇的折腾,便陷得更深了。
青霞忍耐不住,轻轻掀起车帘的一角,只见白茫茫的贾鲁河滩,男迎客和男送客们聚集两岸,纷纷出谋划策,指手划脚,但仔细一听,却都是些纸上谈兵的空策略。
唉,青霞放下车帘,摇头叹气。好好的一条大官路,却硬生生的被这条河流一剪两断,当地官府怎么坐视不见?刘家不是中原首富吗,生意遍布全国各地,为何不出资修桥?修了路桥,不仅仅是与他人方便,更重要的是与己方便,毕竟刘家的生意遍布全国,途径这条路的足迹远比他人稠密。
青霞正胡思乱想,一声刺耳的哑嗓子覆盖了众人之声,撕破了凝固的空气,振惊着寂寞的白雪,撞磨着每个人的耳膜:“郎斋弟,听哥的话,扔给车夫火链石,让车夫点着火依次烧那三匹骡马的屁股!”
一阵无奈之后,众人果然照办。
只听车夫一声哟喝:“车上的新娘子和女客们坐好了!”
驾车的骡马便“咴”的痛叫长鸣,轿车腾的一下,转眼被竖起老高,又猛的向前一拱,呼哧一声驶出了贾鲁河。
第25章:厅堂拜天地,洞房停红
一:
青霞坐在五彩缤纷的婚车上,心儿如搁浅的小金鱼儿,嘣嘣乱跳。离尉氏城越近,她的心跳得越历害。于是,她便用手捂在胸口上,生怕稍一松开,那颗心就呼一下嘣出体外。
新郎长什么样子呢?是不是像戏里唱的才俊新郎一样,相貌俊雅,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且又才华出众,卓而绝伦呢?
青霞这样想着,就忍不住将轿帘轻轻掀开一个角向外****,透过车夫的宽厚肩膀,她很清晰地看到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了,尽管只是后相,可青霞仍然很欣慰:新郎虽说没有健壮的体魄,但却很挺拔。
一时,青霞竟然有点忘我,有点陶醉,有点激动不已。鼓乐喧天、彩带飘扬、人头攒动之中,新郎身着华贵而鲜红的长袍马褂婚服,披着大红绸缎,带着双插枝金花的婚帽,走在灿烂的、纯净的、金黄的阳光之中,那挺拔修长的身躯,处处张扬着干练、俊逸和潇洒。
正当青霞看出得出神,哪知新郎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回眸顾盼。立时,青霞如电击一样颤抖了一下,随即,放下了车帘的一角。
嗯,看到了,还可以,新郎虽没有潘安之貌﹑移山之躯,但他那清瘦的五官,还是很俊朗的,特别是那双狡黠的眼睛,透着商人特有的精明、高傲和属于年轻人的张杨。美中不足的是,新郎的脸色太苍白,就像地面上覆盖的厚雪一样苍白。那样苍白的肤色,好像身体里流淌的不是鲜红的热血,而是冰凉的河水。
“看到姑爷了?”同车丫环淑女,看到青霞放下车帘之后的那一副惊慌和羞涩,便笑眯眯地伸着头,小声疯问。
“嗯。”青霞激动地点点头,附近淑女,诡异而小声地说,“将来本小姐也给淑女找个这样年轻貌俊的好夫君。”
淑女一怔,不相信地看青霞,却发现是一脸的诡笑,立时,便知道青霞在拿她开涮,一伸手拉住青霞的衣角,像小孩故意怄人似的说:“哎呀,干吗要等将来再找,将来多遥远呀,我的七丫小姐,干脆明天就给我找个年轻貌俊的好郎君吧!”
青霞见淑女识破了自己,反而以进为攻,便也将计就计地随口说:“嗯,好好好,今晚就给淑女找。”
“今晚就找地是你。我想现在就找。”淑女毫不谦虚、毫不羞涩。故意装做迫不及待地样子抱住青霞。并摇晃着青霞地身子做苦苦哀求状。
青霞本想调逗淑女。却被淑女反过来把自己挤兑到墙角里了。无话可说之时。强忍住笑。瞪淑女。而淑女也是早已忍俊不禁。于是。主仆二人几乎是同时捂着嘴。破喉大笑:“哈哈哈……”
洁净冰爽地空气里。尽管是马蹄嚓嚓。车声辚辚。彩旗猎猎。众人欢颜。锣鼓喧天。可青霞和淑女那压抑不住地笑声。还是像风似地。自车窗地缝隙里飞了出去。又侧身从各种声音地缝隙里穿过。肆意地飘扬在冰蓝地天空与洁白地地面之间。
如此一来。紧挨着青霞地前后轿车地车夫、迎客和送客。全听到了。走在青霞轿车前边地新郎官刘耀德。也忍不住回头。用迷惑地眼光看后面。正在他极力捕捉着那压抑不住地笑声是从哪辆新车内传出来地时候。青霞车上地车夫急忙用鞭杆指了指车内。以暗示新郎官。聪明地刘耀立时便明白了。那笑声原来是自己地新娘子和她随身丫环地合奏曲。
刘耀德忍不住暗笑。英俊、疏朗、苍白地五官上绽放着****地微笑:今天大婚。看起来。不仅仅是他这个新郎官欢天喜地。他地新娘子也早已是乐不可支呀!要不。做为新娘。她怎么会乐得笑逐颜开呀!呵呵呵。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这是圣人地至理名言;莺颠燕狂。**花月——这是骚客地风情直言;三十年不淫。路短人稀——这是庶民地传宗格言。
是的,人生在世,男女是需要异性伴侣的,上到圣人,下至俗人,谁能泯灭缔造生命的灵光高唐呢?
刘耀德想到这里,又禁不住回望青霞乘坐的轿车,他年轻、清俊的五官上,绽放着来自内心最深处的****和微笑,那梭角分明的嘴角上,便划着醉人、苍白的孤度。
二:
尉氏县城的大街小巷,在婚车队没有来到之前,早已是人潮如蚁,填街塞巷的挤满了观看刘耀德大婚的男女老少。尽管婚车所行走的街道,已被刘氏族派人连夜清扫过了,可遗留在地面上的雪迹,仍然被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看热闹人给踩踏的成了雪泥混杂的泥泞。
婚车队经过尉氏城时,便突然缓慢下来,缓慢的比行人步行都慢。因为尉氏城内的男女老少,早已把婚车经过的街道堵塞的水泄不通,连扫过雪的墙头上、矮房上,都伸出黑压压的各种形状的人头,活像嗷嗷待哺的一窝窝小燕子,焦急地伸着脖子,盼望燕妈妈归来喂食。当远远地看到婚车队缓缓驶来,黑压压的燕子们便呼地一下,兴奋的欢呼雀跃。
一进入尉氏城,庞大的婚车队根本就不是在行走,而是像一条庞大的笨虫,在慢慢地向前蠕动。本来,婚车队完全可以避开尉氏县城,绕道城外。但年轻气盛、财大气粗的刘耀德,却特意安排婚车队穿插城内行走,意在弦耀他大婚的排场和雄厚的资财。
尉氏县城的所有店铺,在这一天的这个时刻,也几乎关门停业。因为,规模庞大的店铺几乎都是刘氏族的,那些不是刘氏族的小店铺,老板和店伙计又要观看难得一见的刘氏族大婚。
终于,在刚进入午时之时,大笨虫似的庞大婚车队才像缓缓蠕过尉氏县城,停在了大桥村的刘家大院门前。而尾部的轿车,仍然搁浅在尉氏县城西南角的官路上。
大桥村,离尉氏县城仅三里之遥,坐落在尉氏县城西南角的一片肥沃的土地上。而刘氏族的祖宅,便坐落在大桥村。尽管刘氏族的生意遍布中国的大江南北,而刘氏的家眷们,始终都深居简出地住在大桥村的刘氏祖宅里。按中原的风俗,婚丧嫁娶则必须在祖宅里举办,否则,刚视为对祖宗最大的不敬。
今天是刘耀德的大婚之日,因为大雪封门,刘耀德早在几天前,便带着迎亲队伍出发了。昨天,天公作美,雪停天霁,刘氏族人连夜派人,把县城至大桥村的大路上,扫雪清道,铺遍黄沙,以迎接婚车的顺利通过。
此谓“铺金”。
天还未亮,刘氏族那高大宏伟的宅门前早已是张灯结彩,宽大厚实的门框上贴着“喜今日三星高照,卜地年五世其昌”的大红对联,那“百年合好”的横批在如金似银的阳光中,灿烂夺目。刘氏族的前厅后院里,也到处是喜联鲜艳,大红的喜字随处皆见。男女执事、男女宾相们皆身着鲜衣,脚踏新鞋,衣领处那精致的盘扣上,系着鲜艳的绸缎红绫,三五成群地站坐在喜气洋洋,彩绫飘扬的院子里试目以待,有耐不住性子的不时走到大门,向尉氏县城的方向翘首观望。
刘耀德的母亲杨氏,仪容华贵,端坐在明亮贵雅的高堂之上,用平静和微笑,掩盖着压抑不住的高兴和满意。杨氏的左右,分别坐着刘耀德的两位姨娘——张氏和朱氏,也就是刘耀德父亲的侧室。
整个刘家大院,处于一种吉祥如意、欢乐喜庆的气氛中。
“男女执事、男女宾相们都做好准备,各就其事了,迎亲队已停在大门外了……”随着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自远而近,一声宏亮浑厚的男高音突然像炸雷一样,响彻在刘家大院的上空;像火把一样,将刘氏族大院内的各个院落点燃了。
立时,整个刘家大院像炸了锅一样沸腾了,爆炸了。彩缎红绫飘扬之中,黄沙曼地之上,每人都着急慌忙地奔走着,呼唤着,答应着,指挥着,执行着……。
三:
青霞的花车停在了刘家大院门前。在鼓乐喧天、笙箫吹秦、鞭炮震耳的齐鸣之中,刘氏族里的几个小青年,哄笑着从刘家大院里奔跑出来,他们抬着事先准备好的盛有各种五谷、甘果和糖块的笆斗,呼呼啦啦、劈劈啪啪的望大门外撒去。立时,围观的人群中,早已等候多时的儿童们,哗啦一声围奔上来,伴着鞭炮声乐,跳跃着,欢笑着,争抢着地上的甘果和糖块。
此谓“撒喜、抢喜”。
紧接着,十几个年轻力壮、衣鲜裤新的小青年,几个人一组,分别抬着鲜艳斩新的红地毯,其中一组地来到青霞的轿车前,喜笑颜开、配合默契地放在铺着厚厚鲜黄沙的地面上,快速地铺展开,铺展开,向刘家大院内铺展,铺展,真铺到新房门口。
男方的女娶客和女方的女送客,早已等候在青霞的轿车前,青霞头顶着镶金的大红流酥盖头,在淑女的搀扶下,缓缓下了轿车。她双脚刚一着地,立即,女娶客和女送客便迎上来,一边一个,恰到好处的搀着青霞,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迈着缓慢而优雅的步子,踩着鲜艳的红地毯,蹬上台阶,跨过高大厚实的门槛,走进了墙高宅厚的刘家大院,又顺着红地毯的铺展方向,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向有香罗帐、锦被褥,温暖枕的新房。
淑女紧紧走在青霞的身后,她的左右,一边是男方家的压轿孩,一边是女方家的提灯孩。再后边,是女方家的男女送客。
经过好长时间的穿庭过院,来到了张挂着彩绸绫缎的新房前。新房的左右门框上,分别贴着“人倚玉楼花及弟,春藏金屋草直勇”和对联,“鸾凤和鸣”的横批映衬着门额上那五彩缤纷的彩缎,在如金的阳光里,不知是幸福还是担心地飘扬着,飘扬着……。
青霞被搀着进入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