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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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仆走后开阳突然觉得口渴,他本想等哑仆回来替自己倒茶,可等了一阵胃里、喉间愈发觉得火烧火燎地难受,恨不能吞一块冰下去。
厨房离这儿不近,估摸着哑仆端着热水还得走一阵,开阳看了看放在桌上的茶壶,又看了看最近不怎么派上用场,却一直被坚持要求放在自己手边的双拐,身上难受又心情不好的孕夫再度逞强起来。
勉力撑起身子挪坐到床边,取过双拐,将双臂套入环中固定好,开阳憋了口气,撑着双拐站了起来,凸起的肚子让他摇晃了几下才挺着腰站稳了。开阳知道自己有些勉强了,可看看从床边到桌子也就几步,便试着将双拐向前拄了一步,接着双臂用力撑着拐杖向前挪了一步。虽然比起怀孕前或者是有格蓝斯扶着自己时费力很多,不过好歹还是距离桌子近了一步,开阳心里有些凄凉,却也有些小得意,自己总算还不用事事依仗他人。
只是开阳还未得意太久,就在他离桌子还有两步之遥时,“预料中”的意外还是无可避免地发生了。
开阳撑着双拐向前挪步时一时控制不住重心,整个身体便向前摔去,知道这一跤已经无法避免,情急之下开阳本能地将右手护向腹部。
“啊~~”腹部和手臂同时传来钻心的痛楚,开阳立时因这突来的剧痛失去了意识。
当格蓝斯接到通报飞奔回卧室时,格伦夏尔已经先一步赶来救治了,染满了鲜血的亵裤被扔在一边,那红色刺得格蓝斯一阵晕眩。
格伦夏尔知道格蓝斯进来了也顾得上停下对他行礼,继续指挥着徒弟给开阳上药止血,自己则一刻不停地在开阳隆起的腹上扎着针。
这个时候,什么虚礼都是假的,倘若床上的人有个万一,自己下一刻说不定就要被王拖出去五马分尸了。
而那哑仆见到格蓝斯,不等他开口责问,就已经吓得跪在地上,左右开弓不停地抽着自己的耳光,没几下就双额高肿,嘴角迸裂了。
“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换盆热水来?!”
格蓝斯虽然有时会急躁些,但却绝非是个是非不分,滥杀无辜之人。哑仆照顾开阳这些年,一直小心谨慎、尽心尽力,格蓝斯进屋时扫见还被扔在地上来不及收起来的双拐,就已经猜到个大概了。开阳要是拧起来,自己都说不动,哑仆又岂能拦得住他,更何况自己要是真把开阳的这个“同乡”给斩了,等开阳醒了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呢。
哑仆得了令,知道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往厨房跑。另一边,格伦夏尔折腾了好一阵才起了针,重新摸了摸开阳的脉象,方稍稍松了口气,忙又在书案上飞笔疾书了张药方,命徒儿速去抓药、熬药。
“情况怎么样了?!”
方才情况紧急,格蓝斯怕耽误了格伦夏尔救治开阳,就一直站在一旁未曾开口,只是双拳紧攥着,连指甲在手心掐出道道血痕也不自知,现在见格伦夏尔收了针,忙厉声问道。
“回王的话,情况算是暂时稳住了。只是大人这一跤致使胎膜受损,若要保住此胎,从现在起到临盆的这几个月,大人都必须卧床安胎。而且大人摔倒时为了保护胎儿,右臂摔在拐杖上,伤及筋骨,也需要慢慢调养才能复原。”格伦夏尔双手抱拳,恭敬的回禀道。
“那如果这胎儿保不住会怎么样?”
格蓝斯刚才听到孩子暂时保住了的时候,心中也是一阵欣喜,可是他一想到今日之事的起因,又忍不住有此一问。
“大人胎膜受损,如果此时小产,只怕有血崩之险啊。”
“那就保住他!格伦夏尔,我命你保他们父子平安!”格蓝斯的眼神陡然间凛冽起来,语气中带着为上位者的气势,不容置疑。
第六章
“那就保住他!格伦夏尔,我命你保他们父子平安!”格蓝斯的眼神陡然间凛冽起来,语气中带着为上位者的气势,不容置疑。
“回王的话,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保大人父子均安!”格蓝斯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格伦夏尔哪里还敢说不,只得连连点头称是。
有了格伦夏尔的全力救治,开阳和闹闹算是幸运逃脱一劫。
开阳醒来的时候,格蓝斯就守在他的床前打瞌睡,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受伤的右手不放。看着格蓝斯神色凝重的表情,还有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开阳心里就是有再大的火气,此时也是所剩无几了。
毕竟,先前那场意外他也不是没有责任的,而且开阳现在也想通了,把闹闹完全托付给格蓝斯,那是不现实的,如果他不在,闹闹照样有被欺负的可能,想着闹闹将来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样儿,开阳顿时就有了求生的意志,不行,他不能留下闹闹一个人,绝对不行。
“闹闹,别怕,爹爹以后不会再想着丢下你了!”带着隐约的歉意,开阳抬起空着的左手,轻轻在隆起的腹上画着圈圈,闹闹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似的,在他肚子里微微动了动,表示自己没有生爹爹的气。
“呵呵……”得到儿子的谅解,开阳唇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
“开阳,你醒了?”格蓝斯睡得很轻,开阳只是微有动作他就醒了,“对不起!那天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
“我睡了很久吗?”开阳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昏睡了不长的时间,可听格蓝斯的话,他似乎是睡了很久的样子,于是他急急打断了他的话。
“你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格蓝斯脸上的愧色愈发凝重,要不是格伦夏尔再三向他保证开阳和闹闹都没有事,过去三天三夜的煎熬,他差点就要疯掉,他从来都不知道,失去开阳会是那么可怕的事情。
“这么久……”开阳的眼神有些茫然,难怪格蓝斯的神情那么憔悴。
“开阳,你还在生我气吗?我很抱歉……”格蓝斯急切地想要解释,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知道开阳在介意什么,可是要他因为闹闹而失去开阳,他接受不了,他真的接受不了。闹闹,他是他和开阳的宝贝,可他不是开阳的替代品啊,他没有办法在他们之间进行选择。
“蓝,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开阳握紧格蓝斯的手,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是他不想听,“我答应你,为了你,也为了闹闹,我会努力地争取活下去,可是你也要答应我,如果、如果我们真的不能一起看着闹闹长大,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其实开阳现在的要求和先前是一样的,但是只要他没有自己想要放弃的意思,格蓝斯就很满意了。
格伦夏尔对他说过,开阳眼下的状况和他本身的消极想法是有关的,如果他能把事情看得开点,说不定结果未必会有他们想的那么糟糕。
或许真是心境不同的关系,自从那次摔跤之后,困扰开阳数月之久的孕吐竟然就不药自愈了,让格蓝斯见了心情十分愉快。
他看开阳能吃得下东西了,而且吃了也不会再吐,就每日换着法子来哄他吃各种东西,仿佛是想把前面几个月的亏损全都补回来似的。
直到格伦夏尔告诫格蓝斯,开阳双腿有疾、运动不足,胎儿若是养得太壮不利于生产,格蓝斯的疯狂喂食行动才有所收敛。
纵然如此,开阳此前隆起并不明显的肚腹仍是在最后的三个月迅速地膨胀起来,如果没有他人的扶持,他现在想下地行走是完全不能了。
孕期进入第九个月的时候,格伦夏尔委婉地提示了格蓝斯,若要开阳平安生产,是时候提前催产了,免得胎儿发育过大,到时候不好生。
可是开阳顾忌到闹闹的发育,迟迟都不肯服药,他宁可自己辛苦些,也希望闹闹能在他的腹中多待数日,他不想让闹闹受到任何伤害。
就这样,原本定好的日子往后推迟了大半个月,直到格蓝斯见开阳再坚持下去,孩子就要足月了,才生平难得强硬一次地逼得他服了药。
“开阳,别怕,我会陪着你!你想想闹闹,我们就要见到他了……”
“……嗯。”开阳微笑颔首,将碗中的催产药一饮而尽。
第七章
“嗯~~”
开阳闷哼了一声,直着脖子头用力地抵着格蓝斯的胸口。
“没事、没事,很快就不痛了。”
格蓝斯动作熟练地在开阳再次紧缩的大腹两侧上下顺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句今天不知道被他重复了多少次的话。
开阳很想笑他啰嗦,却是有心无力,腹中一阵紧似一阵的绞痛,让他很想能抓握些东西来发泄,可被废的双手让他连抓紧被角都做不到,只能用力按住床铺来忍过这一波波恼人的痛。
“王,药好了。”这波腹痛将将过去,格蓝斯还没来得及替开阳擦去额头的汗水,格伦夏尔就端着药碗进了内室。
从早上喝下催产药引发了第一波阵痛至今已经快五个时辰了,开阳的产口才开了不到两指,虽然痛得厉害,可却产力不足,产口开得慢,孩子也不往下走,叫人十分揪心。
虽然格伦夏尔已经让格蓝斯抱着开阳坐起,但进展还是太慢,不得已格伦夏尔才又煎了一碗催产药,并且斟酌着加大了药量。
格蓝斯虽然知道开阳体弱不能多用这些寒凉、破血的药物,但也清楚时间若是拖得久了,开阳体力不济更容易难产。
“开阳,喝药了。喝了药孩子就快出来了。”
单手端起托盘上的药碗,格蓝斯仔细地吹了吹才送到开阳嘴边,其间当然又免不了“啰嗦”两句。
“呵呵,你当这是什么仙露啊,喝了孩子就能马上生出来……”
歇了一会儿的开阳终于有力气嘲笑格蓝斯了。
看到格蓝斯脸上一阵尴尬,开阳不再继续取笑,而是趁着下一波阵痛开始前,就着格蓝斯的手,一口吞下催产药。
许是药量加重了的关系,没多久药效就上来了。
开阳的阵痛变得更快更猛了,痛的时候,开阳只觉得体内有一只巨手在抓着他的肚子,拧着向下拽。
“呃~~呼呼~~呃~~”
突然加剧的痛苦让开阳忍不住地呻吟出声,他本能地想要蜷起身子,却被格伦夏尔紧紧按住动弹不得,只能不停地辗转着抵在格蓝斯胸口的脑袋,碾得格蓝斯胸口生疼,可心里更痛,他只好不停地揉着开阳硬如铁石的肚子,可却收效甚微。
“开阳,喝点鸡汤吧,喝了有力气孩子才能快点出来。”
格蓝斯端着哑仆刚送来的鸡汤,舀起一勺仔细吹凉了送到开阳嘴边。
从上午催产开始,开阳就只在晌午的时候喝了碗粥,看这样子,孩子最快也得到天亮才生得下来,格伦夏尔担心开阳撑不住,便悄悄告诉格蓝斯,一定要让开阳吃点东西。
“不喝,胃里难受。”
开阳抬起虚软无力的右手,不耐地推开格蓝斯的手。
这第二碗催产药用下去后,不到一炷香就来一次的宫缩,剧烈汹涌。折腾得开阳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难受,即便此时宫缩暂停下来,胃还是一阵阵地抽搐着,难受得开阳连水都喝不下。
“喝点吧,不然会没力气生的。”
格蓝斯不放弃地再次把汤勺送到开阳嘴边。
“我说了不想喝!唔~~”
两人的争执最终被又一波阵痛终止。
“嗯~~哈哈、哈哈~~呃~~哈哈、哈哈~~唔~~”
开阳闷哼着,不断地在格蓝斯怀里变换着姿势,虽然已经不再像初时那般剧烈挣扎,可持续加剧的宫缩还是让开阳烦躁不安。
他一会儿抵着格蓝斯的胸口挺直了脊背;一会儿双手支床,想要撑起已经坐得麻木了的下半身;一会儿又弓起身子,双手托着肚子,想要抵御那来自身体内部的下坠、撕扯。
可无论哪种姿势似乎都无助于减轻这生产之痛,所以无论哪种姿势,开阳都维持不了多久。就这样反复折腾着,直到这一波阵痛过去后,开阳才瘫软在格蓝斯的怀里无力地喘息着。
看着开阳这般辛苦挣扎,格蓝斯心痛万分,却也束手无策。
两个时辰前,开阳就不准格蓝斯再碰自己的肚子,之前为其缓解痛苦的按摩突然间变得难以忍受。当格蓝斯的五指触及那紧缩的胎腹时,开阳仿佛感觉五根钢针齐齐扎向腹部,他惊叫着推开了格蓝斯的手。
所以现在开阳每次发作时,格蓝斯只能小心地将人圈在怀里,防止他挣扎过度而摔下床,或是做出什么过激的动作伤到自己和孩子。
经过一夜的挣扎,开阳的产穴又打开了不少。
天快亮的时候,阵痛就像是退去的潮水,渐渐弱了下去,折腾了一天一夜的开阳不甚安稳地睡着了。
格伦夏尔知道这是因为开阳体弱,药效过去才导致宫缩减弱,拖久了宫缩停止那就是一尸两命,眼下就只有冒险为开阳再次催产了。
格蓝斯却是心疼开阳受了这一天的折磨,现在好不容易能歇息一下,实在不忍心马上让他再服催产药,便问格伦夏尔,能不能让开阳先睡一会儿。格伦夏尔想了想觉得让开阳歇歇也好,不然到了最后关头,母体无力,也是棘手。于是便让格蓝斯先扶开阳躺下,朝左侧卧着,让他趁着这会儿功夫帮开阳捏捏腿脚、揉揉腰腹,好好地放松一下,等下醒了,先喂了汤水再喝药。
第八章
虽然宫缩已经弱了下来,可是阵痛还没有完全停止,开阳就是睡着了也睡得不踏实,只觉得胸口闷闷的,肚子坠坠的,浑身都不舒服。
即便是如此,开阳也不愿醒来,像这样程度的疼痛,和先前比起来,已经是要好很多了。见开阳还算安稳地睡了有差不多半个时辰,格伦夏尔轻轻地碰了碰格蓝斯的胳膊,示意他到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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