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作者:汽油味果冻-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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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嘲笑道,“皇兄,我那一刻真的幻想过,你是真心实意的想留下来,想陪我在这孤冷深宫中相伴扶持。就算你心中念着他人,又有什么关系,我不在乎,而且甘之如饴。”
祈佑脸色冷了一瞬,看着手中的珠串,默然不语。
祈殒见他这般,仿若嘴中含着枚黄连苦子,唇齿间都泛着苦涩,“皇兄,若是,若是我能早一些……算了,我早就知道结果,何必再问。”
祈佑将珠串套回手腕,长身站起,“祈殒,正如适才方丈所言,时间一切种种,不过是缘生缘灭,我不怪你,你也释了心中执念,从此两不相欠,如此对你对我都是最好。”
祈殒有些惶急,扯住他衣袖哀求道,“皇兄,你真的非走不可么?我把皇位还给你好不好?你来做这个皇帝,只要能留我在你身边,我可以一辈子只做你的弟弟,绝对再无其他念头。”
祈佑缓缓拿开他的手,按上他双肩,直直盯了他的脸,认真道,“祈殒,你会是个宽仁慈和爱民如子的君主,蜀国由你治理,百姓必会安居乐业,国富民强。我对这皇位已经毫无贪恋,再强留于此也只是徒增烦恼。照顾好祈星,你自己也保重。”
祈佑收回手,沿阶而下,毫无留恋。
祈殒看着他决绝神情,心中悲苦难以自制,五脏六腑似被烈火烧灼,痛得眼前一片水色,他紧跟了几步,做着最后一次挣扎,“皇兄,你就不怕我杀了云珠,杀了康子?我也有的是法子折磨祈星!”
话到最后,语调微微颤抖,浸满痛楚绝望。
祈佑回首,淡淡笑道,“祈殒,你下不了手。我之前想的错了,你一直都是那个孤高淡泊寄情桃林的二殿下,从未变过。孟祈殒,后会无期。”
他言毕展眉一笑,转身离去。
“后山没有官兵驻守,你可以……放心的走。”
祈佑身影微微一滞,低低道了声谢,仍是头也不回的离去。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素白背影逐渐隐于林中,终至不见,祈殒怔怔站着,将伸出的手缓缓收回,山间的风凛冽锋利,将整颗心吹得慢慢凉了下去。
他怆然而立,衣角在疾风中翻卷激荡,猎猎作响,似是一声声不舍而又无望的叹息。
忽然,他拢了手放于嘴边,对着脚下无垠山林大声喊道,“皇兄!我就在皇宫里等着你!等你一辈子!”
一阵阵带着哽咽的回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祈殒踉跄着跌坐在地,手指深深陷入松软泥土中,似是要把心都哭出来般,泣不成声。
听到身后传来的已然带了哭腔的叫喊,祈佑停了脚步,默然伫立片刻,长叹道,“祈殒,谢谢你。”
一团乌云移过天际,缓缓遮住日光,林中有些暗下来,渗出丝丝冷意。祈佑走出山林,辨明方位,沿着官道不疾不徐的走着。行不多时,已到城门,守城官兵早已换了新人,对他只是草草盘查了一番就放他进去。
他转了几个弯,折身走入一条小巷,在一家黑漆木门前停住,执起门环轻轻扣着,少顷有人在门内低低问道,“是谁?”
祈佑闭目片刻,缓缓勾起嘴角,轻笑道,“黑子,是我。”
院内一阵脚步急响,合着物事翻倒的声音,木门被霍的拉开,黑子见着眼前含笑而立的人,不是大皇子,又是哪个!
他弯膝跪倒,颊上泪水大颗掉下,哽咽道,“大皇子,您可算回来了……”
祈佑将他扶起,心下也是激荡不已,笑道,“是,我回来了。”
他直起身,院中一个白衣女子亭亭而立,一双明眸中满是晶莹泪水。她缓缓走上前,伸手抚上祈佑脸侧,笑道,“当真是你。”
祈佑将她素手握于掌心,歉疚道,“静若,对不住,让你担心了这么久。”
静若眼中泪珠簌簌而落,一把扑到他怀中,“只要你好好的……”
黑子擦干泪水,将门拴好,走到祈佑身前恭敬道,“大皇子,先进屋吧。”祈佑点了点头,将静若自怀中扶起,给她拭去颊畔清泪,低笑道,“静若,不请我到屋里坐坐么?”
静若心中仍是酸涩难言,她勉强收了泪,将祈佑引进屋去。
天色渐暗,玉盘高悬于疏朗枝头,以亘古不变的姿态,俯瞰这人间世事,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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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章 。。。
孤灯如豆,照出一室昏黄。
祈佑将自楚之后发生的事情捡了个大概,轻描淡写的约略讲过,静若和黑子知道其中必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辛酸苦楚,既然他不喜再提,也就知趣的不再多问,但心中仍是暗暗难过,神色间难免露出几分怆然,屋子里陷入一片静默。
祈佑见他们这般神态,知其心中所想,他端起眼前的茶盏,抿了一口,笑道,“品来品去,到底还是静若泡的茶香些。”
静若眼角还泛着红,闻言又是一阵心酸,勉强弯唇笑道,“得大皇子这一句品评,也不负我这许多日的辛勤了,新采的茶叶,配上旧年的雪水,尝着还不错罢?”
她给自己也沏了一杯,隔着袅袅白烟笑道,“到底怪我自己,将大皇子这张嘴给养刁了,自此每次泡茶都得费上十分的工夫,免得被你挑出不满,砸了自己招牌。”
祈佑摇头笑道,“如此说来,倒真是该怪你了。自从喝了你的茶,我可只认这六安瓜片了。”
黑子将手中茶杯放下,站起对祈佑道,“大皇子,天色已晚,属下先去将上房收拾出来,就不打扰殿下和温姑娘叙话了。”
祈佑点头道,“辛苦你了,做完了也早些歇着罢,我再同温姑娘说说话儿。”
静若同黑子从北汉回返,于城中购置了这所小巧偏僻的宅子,后借助李慕山传讯于祈佑。上房是自打搬进来就已经齐整备好,日日洒扫着,本不用再收拾。见黑子恭敬退出,静若也不点破,笑着为祈佑续了茶。
祈佑拿杯盖轻轻拨去茶叶,细细的看了一眼静若,笑道,“黑子跟了我这么多年,又是生死关前一同走过的,知根知底,让他保护你,我甚是放心。”
静若淡淡道,“大皇子的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她端着烛台站起,道,“大皇子,天色不早了,早些歇着罢。”
祈佑点了点头,随她走出,到了上房,静若将屋内烛台点了,抖开床上被褥,笑道,“好好睡一觉罢,这里虽不比宫中,但绝对是清静幽僻,无人打搅的。”
房屋整洁干净,虽都是些寻常家具,没有宫中奢华精致,却多了丝生活气息,祈佑笑叹道,“走过这么多地方,唯有你这里,倒真是像个家的样子。”
静若手顿了顿,只觉心漏跳了一拍,她转身抿唇笑道,“可不就是家么?”她执起烛台拿手笼着,烛光随她动作闪烁跳跃,在窗上印下一双剪影,“既是回家了,就放心睡罢,我今晚睡在外间,有事唤我就成。”
祈佑见她退出,折身走到床边坐了,方觉得果真是累了,身上心中都叫嚣着困倦。他除了衣靴,在锦褥上躺倒,拉过缎被盖了,闻着被上隐约的阳光味道,头一沾枕既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翌日一早,祈佑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神采奕奕。静若将饭菜端上桌,笑道,“大皇子今日好气色,昨晚睡得可好?”
祈佑笑道,“酣睡了一夜,连你起身都没听到,都快人事不知了。”
黑子盛粥的手一抖,洒出一两滴到桌上,他看了静若一眼,又飞速低下头去,将桌子擦净,把粥碗放到祈佑面前。
静若神色微恼,也不看他,对祈佑笑道,“这粳米粥我可是熬了一早上,尝尝怎样?”
祈佑扫了静若一眼,眼中浮上层笑意,“既是静若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
静若被他笑得不自在,颊畔有些微微发红,忍不住暗暗瞪了黑子一眼,不防黑子也正觑着她,两相对视,又都慌忙错开眼,却是一个羞怒,一个失意。
祈佑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下了然。他舀了匙粥尝了尝,赞道,“稠粘绵密,入口即化,齿颊留香。不愧是温姑娘,看来我这嘴以后是再咽不下其他粥饭了。”
静若脸上热意稍退,笑道,“果真如此,大皇子可有把柄在我手里了。”
“食色性也,为了这珍馐佳馔,如此把柄倒是身在福中,幸甚幸甚。”
见着黑子脸色更是黯然,祈佑定了心思,微勾起唇,不再言语,三人静静用过饭毕,黑子收拾了饭桌,走到后院自去喂马。
祈佑走到院中一株芙蓉树下静静站了,负手看朗朗碧空。静若跟在他身后,一双妙目只盯了苍拔背影,幽幽道,“大皇子,你……还是要走对不对?”
祈佑并未答话,叹道,“离了皇宫才发现,原来外边的天蓝的如此纯粹,静若,这么多年来,你随我沉浮于朝堂争斗,白白浪费了大好年华,如今能清闲度日,我心中愧疚也可稍减几分。”
静若上前一步,心下仓惶,凄然道,“大皇子,你这算什么?飞鸟尽良弓藏?还是我如今对你无用了,就可以弃之敝履?”
祈佑转了身正对她,双手握住她削肩,诚恳道,“静若,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静若拂开他手,退后一步,哀笑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黑子将军忠正刚直,有情有义,是个可以托付的好人选,可是,我不愿意。”
祈佑默然垂下手,心下歉仄,“静若……”
“大皇子,你总是对我这般温柔,却又是如此心狠,我跟了你整整十年,你就视而不见了十年,十年啊!”
她任颊上泪水肆意流淌,似是要把这数千日夜积攒的悲苦尽数发泄一般。
“枉我温静若自诩聪慧清高,到头来,还不是与那为情所困的闺阁女子一般无异。倒教大皇子见笑了。”
她转了身背对祈佑,笑得哀婉,“十年情意,若要放下,当真是艰难。直道相思了无益,如今即是说出,却也收不回了。大皇子就当我是痴人梦话,付之一笑便罢,并不用往心里去。”
祈佑低叹一声,阖眼道,“是我对不住你。”
静若缓缓平了心绪,收泪笑道,“这本不是你的错。当你十年知己,足矣。”
她昂起头,眼中带着微微的光采,骄傲孤高,一如往昔,“至少你这一辈子,是忘不掉我了。”
祈佑也不禁笑起,更多的却是怜惜,他点头道,“我的把柄还握在你手里,估计这一世都逃不掉躲不过了。”
芙蓉树下,两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后院里,黑子缓缓为马儿梳着鬃毛,一下一下,似要梳到心里去。
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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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一章 。。。
城外官道上,祈佑从黑子手中接过缰绳,拍了拍他的肩,笑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记住你应承过我的,若是静若受了半丝委屈,我唯你是问。”
黑子撩衫跪倒,曾经不惧生死纵横沙场的威武将军,如今也是禁不住泪洒衣衫,他以额触地,铿锵道,“属下必尽了余生心力,全心全意照拂温姑娘。”
祈佑翻身上马,对他笑道,“我孟祈佑有你这般好兄弟,三生有幸。”
他挥鞭猛抽马臀,骏马吃痛,四蹄翻飞,嘶鸣着奔出,黑子怔怔跪在地上,透过模糊泪眼看着那俊逸身影渐渐远去,低声道,“得遇如此明主,黑子也是……三生有幸。大皇子,保重……”
一月后,北汉都城城郊,连曦掀开帷帽,看向眼前负手而立的素白背影,冷笑道,“孟祈佑,你当真是命大,怎么,是不是受不了毒发之痛,千里迢迢来求我了?”
祈佑转过身,笑道,“这点小痛倒还忍得,只是不知你受不受得住了。”
连曦心中一凛,暗运了内力行遍全身,并无异状,他垂下脸,冷冷道,“本欲留你苟延残喘几日,奈何你自己活得不耐烦,主动找上门来,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祈佑似没听到一般,悠闲的上前几步,微笑道,“你最好不要妄动真气,否则这毒性攻心,可就不好玩了,我还想与刘兄好好叙叙旧呢。”
连曦失笑道,“在我面前下毒?孟祈佑,本以为你有多聪明,如今看来,倒真是愚蠢的很。”
“哦?那我们不妨看看,到底是我愚蠢,还是你托大。”
连曦见他信心满满,不由有些警惕,忽闻着他身上有丝淡淡清香,忙屏了气息,祈佑嘴角弯起,五指成爪,挟着股劲风急探向连曦前胸。连曦侧身避过,又被祈佑贴身缠上。祈佑尽使些小巧功夫,逼得连曦只能自顾,无暇使毒。缠斗了一阵,连曦渐觉脚步虚浮,眼前发乌,身形一顿,被祈佑挥拳正中前胸,踉跄着跌倒,伏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他勉强站起,心中犹疑不定,祈佑笑道,“如何?这毒还算入得你的法眼罢。”
连曦冷哼道,“不过是在迷香中加了丝芙蓉香气,如此伎俩,倒真是符合你这承欢人下的身份。”
祈佑摇头叹道,“说你托大还真是抬举了你。世上毒药何止千万,又有谁能尽数认得。这芙蓉香气倒还是其次,关键是我专程托人带与你的薛涛笺,按着你对我恨之入骨的性子,必是看完就烧了罢。”
见连曦霍然抬头,眸中尽是寒厉凶狠,祈佑笑道,“看来我是猜对了。可惜了我珍藏的薛涛笺,就这么付之一炬了。那笺上添了些佐料,若是用火燃了,嗅入星许即渗入血液,配上这芙蓉香,就是一门奇毒,毒性虽烈,却有个雅致名字,三醉芙蓉。”
连曦眼前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