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红楼-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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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道:“明儿你寻了琏二奶奶,和她一起去禀太太和老太太,太太们若同意了,我能驳你?我又不管那园子里的事儿。”
李纨一笑,打发人去瞧熙凤在不在房里,大约探春烦她也有些日子了,她也正迫不及待要把这事脱出去。
又隔一日我无事,早晨起来问安事毕,便进园去瞧了一瞧宝玉,才坐了片刻,凤姐、宝钗、黛玉先后来了。有我在,她们不好说话。我看宝玉并无大碍,不过坐一阵就要走。只是宫裁方绊在家里,我独自走了倒像夫妻不睦,因此略等了一等。
凤姐儿是不怕我的,与黛玉说起送茶的事儿,三两句过去,我想起黛玉味轻,便问道:“自妹妹搬来园中,原先那个做饭的婆子可跟进来了?咱们府里一般味儿重,只苏婆子做得轻,王婆子做的合薛姨妈家的,若她们不中用了,只和我说,再换一个也使得。”
黛玉笑道:“大哥哥常日只责宝玉爱在我们中打混,今儿可打了自己了。多谢费心想着,苏妈妈做得极好。”
宝钗也笑道:“王妈妈也极好。我瞧她与一般的妈妈不一样,原来是大哥哥、大嫂子调理过的。”
黛玉挥了挥帕子,挽了宝钗道:“何止极好,王妈妈做的我也爱吃,少不得要去找宝姐姐蹭一些儿了。”
熙凤便插话道:“连林妹妹都喜欢,看来是真好,不如也赏我一顿?”
宝钗一手也揽着黛玉,笑道:“横竖是花大哥哥的银子,我再不心疼,明儿等宝兄弟痊愈了,少不得治个小宴聚一聚,到时候将苏妈妈、王妈妈和府里其他妈妈们的好菜攒一桌子,岂不更全些。”
宝玉忙道:“唉哟,不妨事,宝姐姐有这雅兴,何必等我痊愈,现在摆来也使得。”
“胡闹!”我道,“现在连风也吹不得,更须小心饮食,万一不好留了疤痕,你自己心里也不好过。”
宝玉讷讷地不说话了。外面报周姨娘和赵姨娘来看宝玉,她们进得门来,赵姨娘素不敢和我说话,周姨娘因小心陪笑道:“才刚和赵妹妹去大爷院里,没见着大爷,不想在这里得见。”
我不说话,只“嗯”一声,宝钗、黛玉接过了话去,我只喝茶不理,忽余光瞥见素不近宝玉的赵姨娘已在宝玉床边坐了,正说些嘘寒问暖的话。我猛想起马道婆那勾当来,再细看她一只手似在往床底掖什么,于是搁下茶三两步走过去拽开手来,五鬼并写着宝玉生辰八字的纸人洒了一地。
旁边站着的丫鬟都唬了一跳,袭人、紫绡忙抢着蹲下去捡起来,周姨娘也凑上去看了一看,连忙向赵姨娘道:“这是什么?”
我丢开赵姨娘,因不想伤了探春的体面,因此训丫鬟道:“此事有老太太和太太做主,今天出去,一个字不能提起。别叫我听见风声!”
几个丫鬟都白了脸连道“不敢”,我又向袭人道:“去请老太太和太太来,一路莫张扬。”袭人是个懂事的,当下卷了五鬼纸人就跑出去了。
黛玉宝钗被魇术吓了一跳,此时定了神,走上前来,熙凤因与她们解释了一下,对赵姨娘冷笑道:“我怎么不知道姨娘还会这个,一定还有人在作法。交出那个人来,至少让你死得好看些!”
宝钗道:“我看也不必去问了,必定是宝兄弟的寄名干娘。她昨儿才走,怎么今儿就出这事。况既是道家神通,她岂不是最懂这个的?”
黛玉因道:“方刚周姨娘说,才从大哥哥房里出来,只怕大哥哥房里也有这个。”
我深以为然,立刻叫来朵云,命她回去告诉李纨检查,又问周姨娘还去了何处。周姨娘慌的什么都说了,果熙凤的院子她们也去了,熙凤“哼”一声,让平儿回去找老太太、二太太去查。
我只等着太太们来,再不看赵姨娘一眼。
熙凤再震吓了赵姨娘两句,李纨便来了,果拿着魇我的五鬼纸人,照赵姨娘脸上一扔,道:“我只等太太来掀你的皮!大爷素不和你理论,你竟安了这样的意图!心肝都叫狗吃了!”
赵姨娘拿手捂着脸瘫在地上哭,碧月素云扶了李纨在我旁边坐下,李纨对我道:“从家里翻出这个来,差点没把我气了个死。”
一时平儿也来了,熙凤拿了证据,笑一声,道:“今儿这笔帐,可得慢慢算了。若说大哥哥、宝兄弟阻了你那个不长脸的东西做嫡子嫡孙的美梦,你要作法害他,我却挡了你什么?你还想当家……”
平儿咳嗽一声,道:“二奶奶,老太太与大太太来了。”
老太太进得门来,看不出喜怒,当即命将赵姨娘带了出去。我和熙凤也跟着走了,只留李纨在园中安抚姐妹。
通房
为了家族颜面,顾忌着探春的心事,加上赵姨娘是老太太塞给贾政的,所以老太太暂时也没把赵姨娘怎么样,只是赶到偏角落里去住,并令贾政再不准进她房门。可是将来怎么样就不好说了,等这个风头过去,老太太自然还有一番处置。赵姨娘若做了别的恶事,老太太不一定和她太计较,唯我和宝玉是老太太的心尖子,熙凤又是最得她宠爱的孙媳妇,她竟要害了我们,老太太如何能忍。马道婆最后似乎是扭送到官府去了,结局如何,可想而知。家里顺理成章地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赵姨娘终究保下命来。姨娘谋害正室嫡子,一向自诩大家大族的贾府丢不起那个人。
后面的事我不想再知道,只是老太太和王夫人将园子里看得更紧了一些 ,被查出来行为不良的丫鬟婆子撵了一堆,这一顿整完了,园子里多了三分清净。
刚好趁着人事变换,老太太准了探春的主意,将园子分给各人去管,多少是个进项。赵姨娘的事儿虽然大家都瞒着探春,可毕竟是大事,怎么瞒得住,气得她几夜没睡着。后来在人前说话,只认王夫人是娘。探春对生母绝情忘义,固然是大错,然而在这样的家族里有这样不会生存的母亲,她又那样地好强烈性,也实在没办法。好在老太太和王夫人对她的态度未变,还准了她的意思,她在大观园的日子便也不算坏。
李纨不敢撂下园子过来陪我,便在那里一总住了一月,近端午了才回我这儿。
贾琏得了凤姐的主意,将管花木的贾芸带过来见我,天气渐热,我不愿动,认过人就算同意了。贾芸与小红有没有私情,结果怎样,我没那么多心眼好奇,随他们的造化。
我送了贾琏出去,李纨摇着扇子走过来道:“上回宝姑娘出主意,攒个小宴大家乐一日,今儿恰好得闲,要借咱们家郭大娘去呢。大爷您看?”
“就让郭嫂子去罢,叫小心伺候着。”我回道,“你也小心些,晚上如果迟了就不必出来。另外要劝姑娘们少喝点酒,万一着了风就不好了。”
李纨笑道:“还用大爷说。那郭大娘去了园子里,大爷晚膳怎么办?咱们府里别人做的大爷又不喜欢。”
我道:“正巧有人约我出门赏荷,原懒得动想要回绝。现下刚好一起去,在外面用了晚膳再回来。你不必挂念我,这个月你也忙了许久,好生受用一日罢。”
李纨点点头,道:“大爷在外也多加小心,早些回来。”
我虽和李纨说有人一起赏荷,到底是骗她的。我从府里出来,骑马带着三两个小厮在街上走一遭,无聊得紧。不知过了多久,抬头看见常丰茶楼,方觉走了这些地,已近翰林院和碧永巷,我脚下略停,干脆转头去找沈中和了。我吃不准他现在在不在家,左右是随便走,走到哪里不是走。
就这样站在沈家门口发呆,我已到了这里,还在犹豫要不要叩门。这样找上门来似乎无礼,要不看看大门就走?
那还是走吧。我又鸵鸟一回,连马都没下,就在对面看着沈家的大门发愣片刻就打算走了。
我正要挽缰绳让马掉个头,忽听见有人叫我一声:“珠大哥?”
我一抬头,原来是迟歆策马而来。我从马上跳下来,道:“几日不见,师弟又高些了。师弟这是来访师兄?”
迟歆也跳下马,对我一礼,笑道:“正是。杨二爷带我和杨师兄喝茶,想着离沈家近,我就先过来请人。结果沈大哥说约了人。原来是约了珠大哥。”
“啊……是,抱歉扫了你们的雅兴。”我下意识地就认了。
迟歆道:“珠大哥就是太正经了,哎,若是和沈师兄聊完了天色还早,就一起去喝杯茶罢。我们要过晚听了晚场的书才回。”
“我和你珠大哥不定说到什么时候。”沈中和的声音冷不防冒出来,“你快去吧,杨二爷该等急了。万一弄丢了你,他可没法交代。”
迟歆一撇嘴:“不过是说一说罢了。沈师兄怎么撵贼似的撵我?”
沈中和从我背后走过来道:“快走快走。见天地被你们烦,好容易得个休息你还找上门来。”
迟歆笑道:“师兄有命,哪敢不从?那我先走一步。”说罢他向我们一礼,上马走了。
待他走了,沈中和家的小厮主动来将我的马牵到沈家,我那几个小厮也被妥善安排下去。沈中和微笑着向大门一摆手:“请。”
我被他迎进客房,坐下来,茶也吃了,方问道:“你和迟歆说约了人,人呢?”
沈中和一笑:“不就在眼前?”
“说正经的。”我真的很想白他一眼,考虑到一向保持的风度,忍住了。
沈中和于是咳嗽一声,正色道:“正经的就是不想出门。随便找个借口,谁知道你事先没说也会来。你一到夏季就不爱出门,怎么今日出来了?”
我拿折扇随意扇着,道:“啊,我也只是随便走走。”
沈中和明显不信。换了是我我也不信,随便走走能从我家走到这儿?但事实就是这样,所以我只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再多说,又问:“今儿不该你休息,怎么不在朝上?”
“才刚结了一桩大事,主上给我三天休。”他道,“本想这几天准备好,下回请你赏荷。”
我笑道:“更巧,我和家里就说约好了出来赏荷,没想到你也有这个意思。”
他便道:“就一起去罢。”
我点头同意。然后就是沉默,我低头看着茶盏里的茶叶沉浮,神思早飞到不知哪里去了。
漫碧重青在外面打架,影子映在窗上,像剪纸一样分明。它们打一阵,又停下来踩着一模一样的步伐优雅地踱着,头高高地昂起来,尖喙直指向天,清亮的叫声一递一攀地纠缠开。从房子这头到那头,像皮影戏一样生动。我忍不住看一眼窗外,那两个正在互相摩擦脖子。
沈中和道:“上月我去了趟南圃,那里的鹤很好。山峻风清,空谷气新。泉冷涧深,鹤鸣溪声。青蓝苍碧,触目如洗。听说归农叟和南圃老人熟得很,你家园子里的仙鹤,也是从那里来的。”他的声音隔着雕花座屏和熏香徐徐荡开,“那日我和南圃老人聊了半天,他愿意再嫁两对儿仙鹤给我。不过我觉得有漫碧重青就足矣。好的事物,并不需要太多,能遇到一个就够了,终生无憾……”
“准平!”我打断他,“谁听这个?你找个没人的地方对着墙说去。”
沈中和很好脾气地一笑,“好吧好吧,我不说这个了。那说前日里我看好的一处荷塘吧?真好风景。我看惯了接天莲叶无穷碧,今天才知道一枝独秀也是风韵的……”
晚膳便顺理成章地在这里用了。他家的厨子是和他一处的,算是老乡,虽不会做精致的佳肴,几道小菜也颇有江南的水秀。一壶好酒,御赐好米瓦罐文火煨的粥,醋虾醉鱼,莲根莲子,这顿晚膳舒服极了。
沈中和管着我喝了两杯酒就不让喝了,我不高兴,他道:“恐你一次喝多了伤身,若是喜欢,每天来饮一杯,喝掉我家底子我也愿意。”
“你给我送到我家去?”我道,“今儿是有兴致到处走走,以后我不出门的。翰林院又不能饮酒。”
沈中和笑道:“也行,只要你记得开门让我进去。我不会翻墙。”
我看他说得很认真,竟像是真打算这样办,忙道:“不过随口一说,你却当真了。”
“你的话我从来没当是玩笑。”他又道,“而且能叫你承我一个人情,我当然千肯万肯赶上门去。”他趁我还没反应过来,马上又道:“再过些日子是我母难之日,想请你当值下来一起吃个小酒,杨晚他们也来。”
我于是接着沈中和后半截话走了,道:“这是自然,你家的厨房好手艺,叫我怎么舍得不来。”
沈中和便道:“本想说你若喜欢,明儿我就叫陈妈妈去你家伺候。想想我还是留着她自己用罢,也好时不时引你来一遭。自上回一见,你有两月不曾登门,我与你书信,你也只有浅言疏语回我。”
我实在无话可说,也没必要说什么。
坐到天将暮,沈中和送我回府里。请安问省之后,我回房里休息,片刻李纨也来了,脸上酒晕微染。她一面拿帕子扇着风,一面拉我进暖阁,低声问道:“宝兄弟和袭人,是不是真有那回事?”
“你怎么知道?”我微微惊讶道,“莫非是宝玉和别人说什么?”
李纨冷笑道:“哪里是宝玉说什么,在园里这些日子,看也看出来了。我既不是瞎子又不是傻子。”停停接着道:“咱们府里的规矩,我再不懂的。三纲五常守得紧,父子兄弟也是守礼数的。只是于这事上又脱开了,正经奶奶没进门,明路也没过,倒先……”她说着拿帕子掩一下嘴,又道:“更别说咱们府里那些老妈妈老奶奶,一个个谁把主子放在眼里。大爷也慢说是咱们家重老人的意思,我一直敬她们三分,如今,竟饶到我头上来了。”
我笑道:“你拿个厉害看看不就是了。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虽然不大管那些事,你要真管,那些老妈妈敢不听你的?”
李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