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仙侠)天地洪炉梦里说往昔/遍行天下-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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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有人追踪,边逃还要边布迷踪,却不曾想因为吴邪这边有人指路,这一来反倒是白白浪费时间,即便三人轻功差他不少也能前脚走后脚到,虽是不见人影却也咬得死死不曾让他脱了行踪。这样追了约莫半个时辰,那贼子经验老道,兴许是从响箭声里看透了机关,便不再浪费功夫布置迷局,只将自己的轻身功夫运到淋漓尽致,吴邪三人便是靠着高处的指挥翻墙越垣,也被逐渐甩脱。那高处的军士们毕竟也只是比站在平地上高些,那淫贼时隐时现也不是能够一直追踪的到,再不过半个时辰那个采花大盗就彻底甩脱了吴邪等人,失了踪影。
胖子抹着满头油汗跳着脚大骂:“日他娘,这贼是属黄鼠狼的,倒真是会窜。”
吴邪见这半日都白追了,也不由得有些懊恼:“这次打草惊蛇,下次要再抓只怕就更难了。”
只有胡团练冷笑道:“不妨事,那昏官花了两个月还没我们这两日的成绩来得好,如此已经足够羞臊他一番了。咱们先回‘客不归’,看看张道长那儿有什么线索,若是他看清了那淫贼的相貌就可做出海捕公文,我的任务也了了。”
三人原地歇了片刻,转头又回到了“客不归”。
此时那妓院里乱作一团,吴邪三人赶到张起灵所在房中一看,见那人一身红衣还未换下,一脸的胭脂水粉却是擦掉了,露出了本来面目正对着镜子拆头上的珠玉发簪,可是却不得要领,只弄了个钗横鬓乱,听见三人推门进来,正急急回转头来看。
胖子一看他这个样子就开始哈哈大笑,胡团练虽未笑出声,但上扬的嘴角却是藏也藏不住。张起灵面色一沉,开始更加努力地去摆弄头上的零碎,看那架势便是拼着三千烦恼丝不要,也要尽快摆脱这种窘境。
吴邪赶紧上前按住他的手,强忍着笑意问道:“小哥,你怎么还不换衣服?”
张起灵停下动作,过了好半晌才轻轻说了一句:“我不会。”
闻言胖子笑得更加夸张,整个人几乎就要滚倒在地。
胡团练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一面笑一面推门往外走:“我去找个人来帮你换衣服。”
不多时他便带着那名三十岁上下的老鸨走了进来,那老鸨看到张起灵也有些忍俊不禁,眉眼带笑地将他拉起来往屏风后面带。就在张起灵站起身那一刻,吴邪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原本那人与他身高相仿,此时竟然比他矮了许多,就像是整个人被活生生锯掉了一截。
又过了片刻,那老鸨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套红衣转出屏风,对着胡团练福了一福便出去了。待她一离开,屏风后响起一阵“咯哒咯哒”的声响,不久穿着道褂的张起灵就从里面转了出来,身高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胖子与胡团练双双敛去笑容直勾勾地盯着他,活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吴邪没想那么多,直直走到他面前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没受伤吧?”
张起灵看了看他,缓缓摇了摇头。
忽听胖子叹了一声:“哎!缩骨功。胖爷我以前只在说书人讲的唐人传奇里听到过,没想到还真有这门功夫,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一旁的胡团练连连点头,看着张起灵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
吴邪恍然大悟,不由得也多看了他几眼,却见那人一脸波澜不兴,就像胖子在说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胡团练咳嗽一声,正色道:“张道长,这次有劳你了,刚才那淫贼究竟是怎么个模样,你看清楚了没有。”
张起灵颔首,又说了一句:“我伤了他的手。”
吴邪双眼放光,忙问道:“刚才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小哥你能给我们说说吗?”
张起灵又看了他一眼,慢慢地将之前的情形说了一遍。他说得很简短,但吴邪仍是听得明明白白。
原来就在今日早些时候,那名淫贼不知使什么手段居然突然出现在他房内,待他发现之时已是劲风及体。他反手抓住了砍向自己脖颈之上的手掌,那人一时轻敌之下被他捏碎了左掌指骨。不过这贼子倒是硬气,忍痛借着拳掌交接又硬受了他当胸一拳,借着劲力撞出了窗棂。张起灵本想直接追出去,但因穿了一身女装行动不便,错失了时机,这才被那淫贼逃了。好在他在争斗中扯掉了那人的蒙面,看清了他的相貌。
胡团练抚掌笑道:“好,有这般我就够羞臊那厮了。张道长辛苦,今日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自那日抓捕淫贼的事件之后,吴邪、张起灵与胖子又在军营中住了半月。胡团练早已将他们视作自家兄弟,便是当下要走也会拼命挽留,胖子与吴邪本就是来躲麻烦的,自是没有轻易离开的道理,只是那张起灵不知打的什么主意,既不催促吴邪讨暴雨梨花钉,也没有任何要走的打算。吴邪也曾旁敲侧击问起,那人却是一如既往地沉默着一言不发,吴邪便也随他去了。
这些日子吴邪除了在军营中闲逛,与胖子和胡团练闲聊之外,也开始动手拆解那匣暴雨梨花钉,怎料那机关设置得极为精巧,一连钻研了几天都钻研不出拆解的头绪。他先前答应了张起灵要完璧归赵,又不好强行蛮干,只得耐着性子慢慢来。如此一番折腾,半个月过去了却还是进展甚小。
这天吴邪正捧着那黑匣子冥思苦想,忽然听到帐外传来胖子的大嗓门:“这狗官不识好歹,待老子去剁了他,大家清净。”光听这声音就能想象出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吴邪有些坐不住了,索性将那匣子收起,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出得门来一瞧,只见胖子满面怒色,一张大脸被气得通红,胡团练按着他的肩膀,虽然脸色也不好看,但仍不住劝他冷静些。
吴邪心中好奇,不由问道:“胡大哥,出了什么事?”
胡团练还未答话,胖子已然抢先跳了起来:“小吴,走,哥哥带你为民除害去。”
胡团练阴着脸将他一把拽住,沉声道:“些许小事还难不倒我胡某人,王胖子你别小题大做吓着小吴。”
胖子身子一扭挣脱了他的钳制,怒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这样再三忍耐只会让那厮变本加厉。”
“那又如何?他是文官,品级又不如我,再怎样手也伸不进军营。”说着胡团练龇牙一笑,“何况这可是把功劳给我送上门来,若是办好了自然是升官发财,便是办不好也不过受一顿申饬,于我又有何害?再何况当兵吃粮,若不能保卫地方,算得上什么汉子?”
吴邪虽听得云里雾里,却也明白这是又有事找上门了。他初入江湖,对一切事物均感觉新鲜得很,虽是之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毕竟有惊无险。此时听到又有热闹可参与,哪有不兴奋的道理,连忙问道:“这是又有什么案子了?”
胡团练微微苦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与他说了一遍。原来那婺州知府气量偏狭,这次被胡团练扫了颜面,便想出个损招。他托人打通江南东道按察使的关节,着胡团练清剿一股马匪。这股马匪已在此地盘踞十余年,前后多少人想剿灭都折戟而回。一来这帮马匪行踪不定,无人知道他们来自何处、藏匿何方,再加上这群人一人双骑来去如风,即便被官军咬上也会仗着江南乡兵或捕快坐骑偏少、脚程不及,凭着速度逃到其他路军治下。两边行文交接繁琐,待到移文通行之时,早就走得没了踪影。故而胡团练虽然嘴上说得豪气,心里却没有什么把握,一连数日愁眉不展。
吴邪是初生之犊不畏虎,甫一听完就摩拳擦掌要与胡团练一起参详。胡团练拗不过他,只得把关于那股马匪的公文卷宗一并调了出来,吴邪又拉上了张起灵,四人便聚在中军帐中一起研究起来。
岂料详细研读之下,竟真被他们瞧出许多端倪。那股马匪的活动行迹十分有规律,总不离江南东道,在婺州一带更是活动频繁,且行事之间从不留活口。胖子与胡团练乃是西军出身,深知西北一带有一种盗贼,平日里也如普通农夫一样耕田种地,农闲或欠收时节则化身为匪,打劫周边行商财物,心狠手辣极其凶残。正因为他们要保护自己平日里的良民形象,所以下手时不分男女老幼,一概不留活口。这种匪徒由于身处西边,家中总有马匹,故能来去如风,其中部分祖上更有蛮夷血统。而此次他们的目标惯常以一人双骑的形式出现,深合西北马匪特征。既是这等匪类,胖子和胡团练自有经验和手段对付。
当下四人拟定了计策,先画出那伙人的行动轨迹,再将营中哨长以上的军校聚集起来,扮作一队行商,沿途一个村子一个村子投宿,进行排查。外围派出兵丁把守,只要发现贼人行踪即以火把或响箭为号,来个内外夹攻,定不让马匪走脱。
(瓶邪仙侠)天地洪炉5(下)
主意既定,胡团练自去布置安排不提。胖子看吴邪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由笑道:“这是去打仗,你当是去玩呢?”
被他看穿了心思,吴邪微有些窘,却也坦然道:“这一趟出门淫贼、马匪见了个齐全,真是不虚此行。”
胖子无奈摇头:“你这世家公子真是不谙世事,我看你也别叫吴邪,改名叫天真算了。剿灭马匪哪里是那么轻松简单的事情,我劝你还是不要去,否则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吓着了,可别怨事先我没拦着你。”
此时吴邪一心只想着去看热闹,哪里肯依,只是执意要去。
三日后,胡团练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吴邪三人便也乔装收拾一番要与他们同往。可那张起灵死活不愿换下一身道褂,吴邪磨破了嘴皮子也无济于事,最后倒是胖子出来打圆场,说商队里有个同路的道士也是常有的事,不必太过拘泥,若有人问起只说他是卖膏药的即可。
于是一行十数人赶着马车,把军马的标记用毡布遮住,浩浩荡荡往婺州周边的村子去了。
前四天一连投宿了几个村子都相安无事,到第五天太阳快下山时,他们来到一个叫做“榆庄”的小村庄。还未及进入,只在远处这么一瞧,众人便喝了一声彩。
只见那村庄外是大片水田,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河水在村庄的东侧分为两支绕村而过,到了西侧又并为一线。村子里有数条水路与河流相接,虽有可供人马行走的小路横在水面上,但若要撑船顺水路而行也是十分便当。流水环绕之中是一片江南常见的白墙黑瓦,只是那村庄的外墙极高,几可与州郡的女墙相比。
胖子骑在马上咋舌道:“好一个易守难攻的堡铺,便是摆到西北前线去也不差。”
胡团练回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十分严肃:“若是有马匪恐怕也就在眼前这个庄子里了,众人都警醒着些,小心别着了道儿。”说罢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向前走去。
众人听了他的话,也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紧跟在胡团练身后。
到得榆庄门前,一名军校上前叩门,不多时便有个农夫打扮的庄汉前来应门,见到他们这一队人马立刻露出警戒的神色,再三盘问他们是做什么的、有什么事。那名军校甚是机灵,连声说是路过的商队,天色已晚前来投宿,直把好话说了一箩筐,那庄汉才开了门放他们进入。
刚进入庄内,那应门的庄汉带了几个伴当就不让他们再往里走,说是要等保正过来。不过片刻功夫,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汉子便带着几人过来,自称是此地保正,要问问他们来历。胡团练与那些军校早就演练好了,面不改色对答如流。
那保正见问不出什么,便向胡团练拱手道:“最近这周边在闹流寇,我们庄子里老的老小的小,少不得要多个心眼,还望客人莫怪。不知客人能否把车上所载之物让我们查看一番,也好大家放心。”
胡团练哈哈一笑,把手一摆说了声“请便”,那些人立刻一拥而上,在马车上翻看起来。
吴邪冷眼旁观,虽看不出十分蹊跷,却也发觉这些人动作急切,眼中更透出一股贪念。那边厢胖子和胡团练心里明镜一般,暗暗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八九不离十了。
待他们翻看完毕,那保正装模作样告了声罪,将他们领入一处空置的大屋,告诉他们那屋后有灶,可自行举火做饭,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领着人离开了。
胡团练等他们一走远便吩咐道:“众人听好,这伙贼人怕是今夜就要动手,大伙儿这会儿准备好家伙,说不得也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得了号令,那些军校纷纷从怀中抽出兵刃。此次为防马匪起疑,他们随身带的都是二指来长的短刀,好在这些军校均是营中精锐,便是空手也能以一敌三。
胡团练又转向吴邪说道:“小吴,这里属你与张道长轻功最好,劳烦你们在外面把守,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便放出响箭示警。”说着便要将一把短弓交给他。
吴邪摆手笑道:“不必,我自有办法。”
胡团练也不勉强,向他们又拱了拱手,便领着众人走入屋中。
吴邪与张起灵纵身跃上屋顶,尽量伏低了身体。此时天已黑透,可巧又是阴天无月,庄子里除了极远处有一点灯光,可说是伸手不见五指。吴邪满心又是紧张又是兴奋,竟是睡意全无。
二人从亥时趴到子时,却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张起灵就像是一尊石像,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不太听得到。吴邪有些耐不住,便没话找话地问他:“小哥小哥,以前你在道观里修行,怕是也没见过马匪吧?”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吴邪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那边才传来一声短促的“嗯”。
见他有了回应,吴邪兴致更高,又问道:“说实话我很是好奇,你到底在哪里修行的?怎么练成这么一身奇妙的功夫?”
黑暗中张起灵转头看了他一眼,一双眸子光亮如星,却是一点情绪也看不出来。
吴邪被他看得有些不安,讪笑道:“对不起,冒犯了……”
张起灵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不必知道。”
吴邪一愣,心中不由得有些挫败。虽说张起灵一直沉默寡言,但是这些日子以来相处得还算融洽,他以为就算不能像和胖子与胡团练一样与他称兄道弟,至少也能叫一声朋友,可谁知此人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想到这里就不想再理他,正要转过头去,忽听那人又说了一句:“等会儿别轻举妄动。”
吴邪再度愣住了,心说这是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