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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瓶邪仙侠)天地洪炉梦里说往昔/遍行天下-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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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看都没看胖子一眼,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从马车中钻出来的吴邪和张起灵,脸上的笑容愈发阴险。

剧变就发生在眨眼之间,在看到那老者的一刹那,张起灵已经一个纵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出手如电抓向胖子颈间。胖子根本料不到他会突然发难,竟连躲闪的功夫都没有就被他捏住了咽喉,顿时只觉得一股巨力从那两只奇长的手指上传来,扼得他一阵眼冒金星,险些当场晕倒。

吴邪大惊,也顾不得身边还站着许多不怀好意的陌生人,冲上前来就想要掰他的手。

“别动。”张起灵目光森然,制住胖子的手指又紧了一紧,勒得胖子直翻白眼,一张脸都憋得红了。

吴邪不敢动了,呆在原地震惊地看着他,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那面有伤疤的老者哈哈笑道:“哑巴张向来说一不二,要想让你朋友活命,吴小公子还是听话些的好。”

吴邪此时心下大乱,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凝神看向那名老者:“你们是什么人?这又是要做什么?”

那老者策马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将他细细打量一番,浑浊的双眼中精光一闪:“我与令祖父是至交好友,曾经还到你家做过客,你不记得了么?”

吴邪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又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伤疤,心中一凛,惊叫失声:“你是陈皮阿四?”

“正是老夫。”

猜中了面前之人的身份,吴邪却丝毫也轻松不起来,再联系张起灵突如其来的举动,顿觉一股寒意渗透了四肢百骸,好一似冷水浇头怀里抱着冰。他怎么就没有早些想到,像张起灵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从陈家脱离出来,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知道连他都不清楚的张家楼,更不可能漫无目的地跟着他和胖子连续奔走了两个多月。他会这样大费周章完全就是为了在自己面前演一出戏,骗取了自己的信任之后再从解雨臣那里套出张家楼的位置,而现在陈皮阿四登场,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这出戏就要落幕了。

真是好了得的演技,好深沉的心机。

吴邪低垂着头,面如死灰,心中悲怒交加。他生平从未被人如此欺骗过,而第一个欺骗他的人,竟然是这个孤高清绝的张起灵。过去一个多月来的牵肠挂肚,重逢时的惊讶和喜悦,以及这一路上的风雨兼程,现下看来都只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陈皮阿四看他久久不语,心下了然,马鞭一指张起灵道:“料想哑巴张也不会对你说,此番前去张家楼尚需吴小公子助我一臂之力,还望你不要拒绝。”

吴邪冷笑一声,索性豁出去了:“那黑金古刀不是已经在你手中了么?还要我做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若是我不肯呢?”

陈皮阿四转眼看了看还被张起灵掐住脖子的胖子,神态悠然:“若是你能不顾这位王壮士的生死,看在与令祖父相交甚好的份上,老夫自然也不会为难你。”

吴邪脸色一变,再看向张起灵的眼中已带了几分杀气。

陈皮阿四继续笑道:“吴老狗一向为人忠厚,教出来的孙子定也不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老夫虽算不得什么好人,不过从来一言九鼎,此去只为求财,也不怕别人知道,只要吴小公子尽力襄助,老夫算起来还是叔祖辈,不仅不会为难你们还可以让你们两个也分上一杯羹,如何?”

吴邪见天时地利人和尽在人手,又少多知道此人虽然人品不堪却从不空言,无奈之下只得答应下来,权当不曾看见张起灵钳制下的胖子千般眼色万种不甘。

陈皮阿四见吴邪应承下来,心下也有几分欢喜:“如此最好,我们这便上路,只是还有一件——小公子和这位王壮士功夫都不弱,老夫也说句实话,你们若是起了什么歪念头,自家这边也是不容易对付,无论伤了哪边都是不妥,不如就做个小人,你们是愿意服下药物再让老夫行功暂时化去内力呢,还是带上一些小物件儿?”

举凡练武之人对一身内力往往看得比身家性命还要重,纵是吴邪志不在此,也不愿意像个废人一样任人宰割,想必胖子更是如此。

“要捆要绑悉听尊便,但散功是万万不能的。”

陈皮阿四又是阴阴一笑,对手下点了点头,便有两个年轻汉子跳下马来,手上拎着叮当作响的一堆东西分别向吴邪和胖子走去。

当了二十年遵纪守法的良民,吴邪生平第一次尝到了披枷带锁的滋味。那陈皮阿四想的倒是异常周到,手铐脚镣准备了个齐全,简直将他们两人当死囚一般对待。好在他顾虑着要与吴邪合作不曾做绝,那手铐与脚镣之间的锁链长度十分宽裕,并不影响步行,只是要逃跑却是决计不可能了。

张起灵一放开手胖子就开始破口大骂,南腔北调花样百出,直到陈皮阿四的人将他们两人再塞回马车上他还没有骂重样。

吴邪从车帘的缝隙里看到张起灵与陈皮阿四低语了几句,随后也跳上马车钻入车厢,另有一人坐上车辕执起马鞭,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往西北方向去了。

胖子背上的斩马刀早被人卸了去,整个人就像只被拔掉了刺的刺猬,看着张起灵目眦欲裂:“姓张的,你最好给咱们解释清楚,否则只要胖爷还有一口气在便饶你不得!”

张起灵双眼望天,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对他的怒气视而不见。

胖子肺都要气炸了,顾不得自己还带着枷锁就要往他身上扑。吴邪眼明手快地抬起手肘将他按住,冷着一张脸摇了摇头。

“好汉不吃眼前亏,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你且留着力气吧。”

在最初的震惊和愤怒之后,吴邪已经逐渐冷静下来,开始用心地思索目前的形势。陈皮阿四既已明说此行意在求财,只要他们乖乖合作应该就不会吃什么苦头,何况那老头又不傻,就算真的想对他下手还要掂量掂量他背后的吴家。至于张起灵,就权当是自己识人不清,今后吃一堑长一智,再不要随便轻信别人就是了。

话虽如此,可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却挥之不去。若不是此刻双手被缚且有陈皮阿四的人近在咫尺,吴邪真想拎着那人的领子问个清楚,对过去几个月相互扶持的日子他究竟作何感想,在他一次次出手救下自己的时候,在他割破手掌喂自己喝了大半宿血的时候,在他们齐心协力共同御敌的时候,他究竟有没有付出过哪怕一分真心?然而现在问这些问题显然没有任何意义,莫说张起灵根本不会作答,就算是回答了又怎样呢?事已至此,此时此刻他是别人的阶下囚,而张起灵分明就是来监视他们的眼线,再怎么怒吼咆哮也只是平白给别人看了笑话。他是吴邪,九门吴家的长孙,至少要在这些阴险小人面前保留应有的尊严。

马车均速行进了一阵,前面忽然传来一声模糊的呼喊,然后那驾车的人就好像疯了似地狂舞马鞭,跑动的速度倏地加快了。

车厢开始剧烈颠簸,吴邪和胖子双手被缚无法掌握平衡,顿时摔了个东倒西歪。张起灵却像是早有准备,不仅自己坐得稳如泰山,还有余裕一手扶住胖子一手揽住吴邪。

那两根奇长的手指就搭在自己肩头,吴邪尴尬地发现他几乎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张起灵怀中。那人的身体一如既往柔若无骨、体温微凉,就连清冽的气息也是那么熟悉。过去几个月中也曾有数次被他这样揽着的经历,那时吴邪只觉得紧张和害羞,可是现在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毛直竖,连忙推开他闪至一旁,费力地攀住车厢壁稳住身形。

张起灵微微皱起眉头看了看他,仍旧是一言不发。

吴邪自小长在江南,过上元节时也曾见过家里的厨子筛汤圆,一只竹编的笸箩在人手中颠来倒去,筛去面粉露出白白圆圆的小圆子,骨碌碌地滚来滚去。当时他看得煞是有趣,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变得和汤圆一样,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从东头滚到西头,还要时刻提放着不被胖子那庞大的身躯砸着压着。

那陈皮阿四也不知是要赶着去投胎还是怎样,一路上都令人将马车赶得飞快,直颠得吴邪一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好不容易停下来时,外面早已是皓月当空。

他们停在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林之中,四下荒芜不见人烟,夜里的冷风从马车的缝隙中吹进来,让人遍体生寒。

一个大个子伙计走过来掀开车帘,先是叫了一声“哑巴张”,又向外面努一努嘴:“四阿公叫你过去。”

张起灵没动,只是意有所指地看着吴邪和胖子。

那人冷哼道:“我来看着,你快去。”

张起灵也不坚持,目不斜视地跳下马车走入夜色中。

胖子见张起灵走了,那个大个子也没有要上来的打算,就把眼珠转了一转,和颜悦色地向那人说道:“敝姓王,不知道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那人笑了一笑,十分客气地向他抱拳道:“郎风。”

“敢问郎兄弟,咱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儿?”

虽说他们现下枷锁在身,但名义上毕竟是陈皮阿四的客人,那朗风也不隐瞒,如实答道:“陇山。”

胖子“哦”了一声,向吴邪使了个眼色,又道:“那路程可不近啊。”

朗风又笑了笑,却是把头转向一边,再不说话了。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张起灵又走了回来,手上还拿着几个馒头并一个水囊,刚一跳上车就把馒头塞进吴邪和胖子手中,示意他们赶紧吃完了赶路。

吴邪正饿的前心贴后背,捧起馒头就咬了几大口,不想那馒头又干又硬,偏巧他又吞咽得急了些,被噎得捶胸顿足,连话也说不出来。

张起灵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拔开水囊的塞子直接递到他嘴边。吴邪被噎得狠了,也顾不得那人是不是仍旧和自己一路,就着他的手连灌了几口凉水,这才不至于被个馒头噎得英年早逝。

待他顺过了这口气,又看到张起灵手里只有个水囊没有馒头,一句话竟然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小哥你吃过了没有?”

一旁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馒头渣滓混着口水喷得到处都是,一面咳还一面嘴不饶人:“小吴你傻啦,张道长现在可是陈家的人,那姓陈的老头连咱们的饭都准备了,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心腹爱将饿肚子?”

话一出口吴邪就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心说还真是傻了不成,平白无故地去关心一个骗子白眼狼做什么?

张起灵的嘴角小幅度地抽动了一下,轻轻说了一句:“嗯,吃过了。”

随后三人谁也没有说话,一时间车厢里只剩下胖子大嚼馒头的声音。

大约是入夜了路不好走,马车行进的速度比白天慢了许多,也没有那么颠簸了。吴邪吃饱了就靠着车厢闭上眼睛,困意阵阵袭来,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细碎模糊听不分明。夜风嗖嗖地夹着寒气从缝隙中灌进来,他屈起双腿蜷成一团还是觉得冷,有人轻手轻脚地将他拉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去寒风。睡梦中的吴邪不疑有他,随手扯住那人的衣摆,在那个微凉却又带着些许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瓶邪仙侠)天地洪炉18(下)

就这样星夜兼程地走了十几天,天气一发冷了起来。陈皮阿四还算讲理,令人暂时解去镣铐让吴邪和胖子换上棉衣,大概是怕他们半路上冻出个好歹。一日三餐也不再只是冷水馒头,多少会有一盏热茶、一碗热汤。

他们这一路走的都是山道小径,寻常人出远门时多走阳关大道,就怕在小径里遇上歹人,但这陈皮阿四自己就干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手下也多是绿林道上数得上的好手,哪怕什么宵小歹徒?因此这一路行来,虽说沿途风光不见得明媚,却也没人敢来惹是生非。只是这样赶路虽快,等闲却也无处打尖住店,只除了运气好时有个村子落脚之外,大半时间都在荒郊野外就地歇息。吴邪自小没尝过几次这等风餐露宿的滋味,连日来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再加上心情郁结,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倒是那胖子只在前几天脸色不太好看,后来也就无所谓了。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此时虽说手脚不得自由,一张嘴却总也不闲着,不出几日便与那名叫郎风的汉子混熟,又从他口中探出不少消息。据说他们此行要从平凉府华亭县进入陇山,那张家楼就藏在陇山之中。只是那陈皮阿四不知是为了什么,赶路赶得很急,好像生怕耽误了什么要事一般。

待他们到达华亭县时,时序已然入冬,灰蒙蒙的天空中飘飘摇摇下着小雪。甘肃季候干燥,此刻虽然寒冷,地下却甚少积雪,四下再看不到一点绿色,极目所望都是一片厚土苍黄。路旁光秃秃的树干上挂满了银白色的冰晶状物事,北方人称之为“树挂”,日光下看来宛如水晶所就,真真是晶莹剔透仿佛仙境。

吴邪是个南方人,几时见过这等如梦似幻的光景,当下连手上还绑着枷锁的事也忘了,只顾巴着车厢狭小的窗口看得目不转睛。

陈皮阿四本就是西北响马出身,胖子更是曾在西北当过兵,因此对这些风景并不在意,仍旧一心一意赶路。

众人出了华亭县城,过西华,上西塬,进阳关,七转八拐又走了大约六十多里,便已走到陇山山脚。只见面前陇山群峰阵列,云雾缭绕,苍劲巍峨,北面即是史籍上所记述的陇山十八盘。一眼望去只觉得山峰陡峭,仅有些苔淘谏揭跣纬刹莸椋錾窖ぢ苊苈槁榈臋嗄荆浇乓惶跆踔鲎莺峤淮恚魉慵珊樱桨冻逅⒌谋谇徒睿诘厥平掀交旱卮哟沧莺峤淮恚靥琳釉蠓豪模叽蟮氖髂久艿厝颂跆鹾哟ǎ兄诙嗦ど金叙拿肓稚摇�

陈皮阿四挥手喝停众人,目视前方叫了一声:“华和尚。”

立时便有个一身伤疤的汉子应声走了过去,从怀中摸出个物件交至他手中。

吴邪定睛一看,认出那东西是个巴掌大小的罗盘,色泽乌黑发亮,正是当日他与张起灵从严州府建德县齐羽处要来的那一个,心中便明白解雨臣所说打开张家楼的两件必须之物中剩下的一个就是此物了。

只见陈皮阿四皱着眉头摆弄了一阵,似乎是不得其法,又向后叫了一声:“刀。”

另有一人从背后解下个白色长条形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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