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到的殿下-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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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溯仿佛没听见一般,连眼皮都未移动半分。华言仿佛一下子掉进了冰窟,手脚发凉。睿溯竟然不愿意听他说话。数秒之间,九凝已经又开口了:“太子殿下,请您让月华言辞去伴读的位置,他已经同意随我回盛京了。”
什么?!
华言神色大变,九儿为什么要这样说?华言慌张地去望睿溯。睿溯却还是那副毫无变化的冷漠的神色。华言的心在那一刻被这样的冷漠冻伤了。心中产生了动摇。他开始不明白了,他为何要留在这里?即使要他想要为自己的错赎罪,可是若呆在睿溯身边对他来说只是可有可无,或者说,已经成为了困扰,自己又何必留下呢?华言无法不对睿溯冷漠的外表和行为做出反应,不受到伤害。
也许,九儿是对的。
他不应该留在这里。
“他不可能会答应和你去盛京。”睿溯的目光扫过华言,将他失魂落魄的目光尽收眼底。太子殿下将自己心思藏得滴水不漏,眼里露不出半丝动摇来。理所当然的事现在已经不再是理所当然了。
是的,华言没有理由非要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这次伸手挽留的应该是自己。
不想放手,不想让这个人离开自己。
睿溯明白,他回不到从前了,他已经对姬儿以外的人产生了执着。
这份执着是什么,睿溯还不清楚,可是已经由不得他再犹豫了。
睿溯一双墨似的瞳孔停留在华言身上,仿佛要将心中所想都告诉他似的。华言不明白他那一句话的含义,错愕地望向睿溯。
“我会保证,华言在宫里不会受半点委屈。”睿溯转回了目光,毫无半点掩饰地,也尽量不让自己看上去那样冷漠地回应九凝。
九凝愣了,许是被睿溯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事情发展超乎她所想,这完全不是半年前的那个睿溯会说出来的话。即使是初次见面的短短的数个时辰,她也看得出,太子殿下眼里只有姬儿。所以九凝才会害怕,担心华言在宫中的处境。可是现
在——她似乎失却了这样担心的理由。睿溯的目光,明明确确告诉着自己——华言对他而言很重要。
九凝低下头来,沉默了许久。又抬起头来看华言,华言显然也未料到睿溯会这样说,脸上的诧异停顿了许久,才恢复平静。
九凝再次转回了头,面向睿溯,只一句——谢殿下。
☆、心动,情动
九凝还在宫里呆了三天,临走前,睿溯允他送至玄武门。自己却一个人,呆在东宫正殿。
他在等,等华言过来。到底过了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他也并不知道。
但是他却知道华言一定会回来。
吱呀的门声推开了睿溯轻闭的双眸。如河底般幽深的目光像是要定格时间般凝着华言入门。他伸手的动作,他抬脚的幅度,他脸上细微变化的表情,甚至是他轻轻晃动的发丝。
“月华言回过太子殿下。”
听他这一句话,睿溯心中的动荡被一下子压平了,却还是不露声色地说道:“陪我下盘棋吧。”
“是。”
这书房都是照着睿溯还是皇子时的书房样子摆设的,都还是以前华言还小时常陪他习卷的样子。华言从柜里取了那副檀木架黑白玉子的围棋置于榻上。睿溯还是望着他的一举一动,丝毫不避开目光。
什么时候他都已经开始习惯了华言的步调,甚至是他呼吸的节奏。
他在身旁,便比什么都要来得安心。
腊月下雪的时候,睿溯去了趟来仪殿,朱皇后要留他下来用膳,睿溯却想早些回东宫,想到华言可能在东宫等他回来,便未藏住脸上露出了笑意。朱皇后先是诧异,后也跟着笑道:“溯儿最近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么?”睿溯摇摇头,想了想,却又点了点头。朱皇后便又是一愣,只是也并未再多言。睿溯辞了母后的美意,回东宫的路上竟然遇上了徐天得,徐天得便和他说了月华言体寒之事。睿溯想起今日母后和他说的宫内新引了汤泉入了浮藻宫,便加快步伐去了华言处。一路上雪势渐大,所幸无风,倒也别有好景致。
“华言可在里面?”睿溯刚进了华言住的小阁,便见在外堆雪人的红袖。红袖见了他竟也不怕,论说换成了别的宫女被太子殿下发现偷懒早吓得魂都不见了。这个红袖如今可是好,竟一点都不慌,行了礼这才开口:“回殿下的话,久前五殿下来了一趟,公子带他赏雪了。”
“嗯?”睿溯点了点头。
他发现华言会去清云殿是因为照顾五弟的老宫女珠涟因病去世了,那一日,华言似乎哭过。睿溯让人去查,才知道这件事情。华言却好像并不想让他知道他认识睿稔的事,睿溯便也假装不知。
他一点不介意是只因红袖不小心的一句话。
(公子说,五殿下和太子殿下很像,所以放不下心。)
思及此,睿溯脸上便露出了最近常有的笑意。
红袖心里偷笑,忙又说道:“公子好像是往星霜亭去了。”
“嗯。”睿溯脸色柔和下来,又问道,“穿的衣服还厚吗?”
“奴婢都仔细看过了,公子出去时穿的是殿下送的青莲缕金银鼠褂,手炉也备下了,绝无问题。”
“嗯。”睿溯略略点了点头,转身欲离开,目光在红袖堆得还不成形的残雪上扫了扫,并无表情地添了句,“和青绣说今日不用她伺候了。”
“是,奴婢谢过殿下。”红袖欢欢喜喜地应了声,今日可真是个日子!
自从初冬那会儿东方小姐进宫一趟之后,殿下待公子可真是一日比一日的好,红袖在宫里细细观察过,但凡宫里进贡了什么好东西,或是皇上赏下来什么,殿下头一个就拣公子喜欢的送来。光这年冬天御寒的褂子袄子什么的就做了好些。不过公子倒也不在意这些,最主要的是,红袖发现殿下其实根本没那么吓人,尤其是和公子说话的时候,殿下表情真是完全不一样。
若是那些宫女们都见过殿下这种表情,绝不会还舍得说殿下冷漠。
星霜亭建在湖中央,和岸边是由栈道连着,雪天里确实是个好去处。睿溯穿过了御花园,见华言果然和睿稔在亭中坐着,不知是睿稔说了什么天真的话,华言竟展颜笑了。睿溯站着并不上前,华言甚少与他笑,但睿溯也不太介意了,许是他一直呆在自己身边的关系吧。睿溯能感觉到些什么,只是他并没有说,其实这样的关系也挺好。睿溯站着望了许久,积雪已经堆了肩头有好些,这才回身吩咐了句跟来的小宫女:“去问问浮藻宫今日可有夫人皇子定下来了,若没有,便去说今日我要去。”
“是。”睿溯拍拍肩头的积雪,又照着来的方向回了东宫。
“公子你可回来啦!”雪势已经小了很多,红袖许是听到了踩雪之声,一下冲到了门前迎接。
“嗯。”华言应了声,抬眼便见园里堆的各色物件,有精巧的也有只得个大概模样的,华言抬手指着那个堆得歪歪斜斜的,耳朵已经塌掉一半的兔子笑道,“那个是你堆的?”
红袖沿着华言的手势看去,一见是那只兔子,差点没气晕过去:“那才不是我堆的嘞!”
“那是谁?”华言还止不住笑,园子的堆的细致的还占多数,不过正是如此相比起来最惹眼的倒是那只兔子了。
“公子太过分了!兔子,兔子是青绣姐姐堆的。我就知道公子你平日里就觉得我是老粗人一个!”
“啊?”华言一愣,青绣平日里稳重的模样怎么看都和那只不成形的兔子联系不上,怎么看都该是红袖。华言见红袖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噗”得一声没忍住又笑了出来:“是,是,公子给你赔罪了。”
“赔罪可不够,公子可也给堆一只兔子看看才知道我的厉害。”红袖哼哼两声,华言连连称是。好容易安抚了这个小人精,进了内屋才又问道,“青绣怎会过来,怎么没在殿下那里伺候?”
“是殿下让青绣不用伺候了,殿下可真是个好殿下
。”
华言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殿下来过了?”
“嗯!”红袖将褂子挂起来,忽然想起来殿下吩咐过别和公子说他已经知道了睿稔的事,便准备含含糊糊地编了个理由蒙混过去。
华言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红袖,帮我换件衣服,我要去正殿。”
“啊?嗯。”
红袖应了话,青绣便一步踏进了园子:“奴婢见过公子,殿下说让公子先去浮藻宫,晚膳已在浮藻宫备下了。”
“浮藻宫?”华言不明所以。
“青绣,你可别走,先还我个清白!这兔子可是你堆的。公子他冤枉我!”红袖见着了人,刚别安抚下来的情绪又高涨了,直拉着青绣的衣角不给放。
青绣脸上立刻一片绯红。华言见状,方才要问的话给吞了回去,倒是笑了:“去和殿下说我知道了。”
“是。”青绣红着一张脸,袖子猛地一抽,瞪了一眼红袖,快步走了。
华言依言去了浮藻宫,却没想到用完晚膳都不见睿溯的身影,青绣却只说殿下还在处理政务,看完些折子便会过来了。华言不疑有他,只是要青绣不用在旁伺候了,不如去东宫帮忙的好。
青绣笑了一声,华言正当疑惑。
“公子不明白殿下的心意吗?”
太子殿下是知道自己明说,月公子会碍着身份不肯去,所以才会以这样的方法说自己晚些去,让人把月公子先带了过来。
只要人来了,总会好想办法些。
华言反应了过来,脸上蓦地上了红色,嘴里没再说什么,心中却渐觉温暖起来。青绣便趁势说汤池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华言应了声,便随青绣进了内室,几个早守在里面的宫女即刻上前替他宽衣解带。
“青绣,这——” 华言猝不及防,挡了几下未挡住。
“月公子,奴婢们失礼了,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请公子莫要为难我们这些下人。”这里的婢女都是太子殿的,嘴上说的恭敬却都是个个笑意盈盈,下手极快,逼得华言根本来不及阻止,几下便被人脱得只剩了亵衣。
“你们都先下去吧。”青绣正了脸色,开了口,华言这才总算舒了口气。
“是!”众宫女不敢造次,鱼贯而出。
青绣行了礼,面带笑意。其实她是太子殿下贴身的婢女,按礼数是怎么都不该来服侍月华言的。
“公子有什么吩咐叫一声奴婢就好,奴婢就在外面候着。”青绣跟随太子殿下有些日子了,也早已熟知了华言性子,便行了礼退了出去。
华言进了池子,刚触时虽然觉得水温微微有些发烫,久了却很舒服。虽然屋子里热气蒸腾,但都有通风,所以呼吸还算顺畅。华言泡在水池了,想着这几个月,便如做梦一般。
求也求不来的关系,睿溯却帮他实现了
。其实他最初,也不过是希望能就这样留在他身边,做个规规矩矩的伴读。
以前常常会梦见的,小时候的自己,现在也梦不到了。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吧。泡得久了,生了倦意,华言便半靠在池边闭目养神。
“太——”睿溯抬手止了青绣剩下的礼数,青绣识礼地退至一旁,睿溯撩开帘子,越往里热气渐渐涌了上来。
近了,才见华言靠在池边闭着眼,竟好像是睡着了般并未察觉有人靠近。华言紫色的长发尽数散了开来,在留在池中的发梢如水草般浮动着,白皙的肤色因为泉水的热度染了一层漂亮的粉色,原本毫无瑕疵的肌肤上只有肩上的伤格外的突出,那是自己刺伤的口子,泡了水便呈了桃红色,比周围的肤色都还要深些。睿溯心中一热,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该死!睿溯有心要收了思绪却奈何,倒该真是庆幸热气挡掉了一部分的视线。
明明觉得这样的关系已经够了,睿溯却起了不该起的念头。
华言忽然动了动,睿溯一惊赶忙收回了思绪,却不知怎得已经下意识地退了出来。
“殿下。”青绣没想到太子这么快便出来,还未来得及迎上去睿溯便走开了几步远甩在了身后。
睿溯这才发现,也许,自己并不如所想的那般清心寡欲,也并不能就满足于这样的关系。
☆、理不清的思绪
转眼华言呆在宫里也将近一年,初春的时候,皇宫里已经开始为这一年春狩的准备而热闹起来了。
“今年春狩四位殿下可都会去校场,若是能跟去伺候那可真是一辈子的福气啊。”睿祜所在的天泽殿内两位宫女正站在金鱼池边咬着耳朵说话。
“伺候殿下们的差事哪轮得到我们,带过去的都只有贴身伺候的大宫女,我们这种一天都不知道能不能见上殿下一面的从来都是只能留在宫里的。”
“不过听说今年太子殿的月公子也会去,好像还是太子殿下亲自去和皇上提的。”年纪稍张一些的宫女一脸神秘地贴着对方的耳朵说话,不过却因旁无人声音也压得并不低。
“啊呀,就是那个长得跟仙童子一样的月公子?我进宫这么久还只偷偷见过一次面呢!”年纪稍小一些的宫女面露喜色,却被小声“嘘”了一句。
“可别说这样的话,咱们的四殿下不喜欢月公子。”
“这是为什么?”
“谁知道,这都是主子的事,我们做奴婢的哪能猜得出来。”
“我的好姐姐,你可见过月公子几次面?你说,是咱们的四殿下好看还是月公子好看?”年纪小的宫女不依不饶,直拉着口中所唤“姐姐”之人的衣角,看样子是定要问个明白了。
对方抵不过她这样求,便只好附耳上前:“依我看啊,还是月公子好看,听说月公子待下人可好了,从没责罚过谁。而且啊——”年纪稍大的偷瞧了一眼四周,见着没人,才放心大胆地说话起来,“你才进来没多久我便告诉你,原先三殿下跟月公子关系可好了,是后来太子殿下从盛京回来之后三殿下才不去东宫的。”
“所以才来我们天泽殿?”年纪小的接着话说了句,立刻被横了一眼:“这话你也敢说,也不怕咱四殿下扒了你的皮。”
“不敢了不敢了。”年纪小的吐了吐舌头,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