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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陌路莫回-倾尽天下-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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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发现他的长衫尽湿,满头皆是冷汗。
  原诚是学武之人,多少懂些切脉之术,事发突然,便顾不上许多,唐突地替皇甫翰请了脉。
  脉象虚弱,血气不足。
  这个皇帝,竟是撑着才能站起来的么!
  眼下,朝中正乱,萧鸿章又是狼子野心,此事声张不得。
  原诚扶着皇甫翰就着桌前的椅子坐下。
  便飞奔出去请太医。
  顾太医正在配药,见禁卫军首领面色有虞匆匆地跑来请他,也不多问,就携着药箱和他一道向御书房赶。
  皇甫翰稍稍恢复了些,但脸色却仍然难看。
  顾太医替他把着脉。两道白眉间便兀楚起个疙瘩。
  “皇上怎么样?”
  顾太医捻着胡子,皱眉不语。
  皇甫翰本以为自己是休息不足所致的眩晕。
  可眼下见宫里妙手回春的太医一脸凝重,心里也是一惊。
  顾太医突然跪下道:“皇上的脉象老臣本不敢妄下定论,只是…”
  “只是什么?”皇甫翰突生出一种压抑的胸闷,他转过脸尽量和颜悦色地问那太医。
  顾太医垂着头像是做了多了不得的错事,许久才敢仰视皇帝深墨色的眸子,抖着嘴唇说:“皇上这病来得怪异,臣…臣不知如何下手…”
  “混帐!皇上少年风华,春秋正富。什么怪病!哪容得你乱说!小心脑袋!”门口传来一道傲然的声音。
  顾太医诚惶诚恐地看向门外,果然只有那个美艳无双的和亲王爷敢在御书房,当着皇帝的面呵斥大臣。
  “王爷,皇上这病确实来势汹汹…”
  脉象奇特,全然是将死之象。上个月请脉时还好端端的,近一月之隔却…
  顾太医在宫中多年,也算是看着皇帝长大的,至此心中除了不解也多有痛惜。
  这位皇帝冲龄践祚,从小到大为了天下苍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如今江山甫定,他却…
  “訾儿,别胡闹,太医…”皇甫翰的声音哽了哽,但最终还是持着架子往下说,平静如初,仿佛不是在谈论他自己的生死:“太医不会乱说。”
  “皇兄!”刚学完剑兴冲冲地想来和皇兄谈谈公输月创的新招,竟闻得这样惊天的噩耗。怪病什么的…
  他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听到这消息,立马面无人色地冲进门来,也顾不得礼节,呵斥了太医,随后就快步走到仍然镇定的皇帝面前道:“他…他明摆着是在胡说!皇兄身体一向好…怎么就,怎么就…”
  说到后来,竟忍不住哽咽。
  皇帝比皇甫訾大不了几岁,但此刻却帝王气度尽显。
  帝王之术,讲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不过是个人生死怎么能乱了阵脚。
  只是…又有谁不怕死?
  皇甫翰的面如死灰,只是没有发作罢了。
  顾太医看了心头一酸,几乎落下泪来:“皇上吉人自有天相…或许只是脉象特殊,又或许是最近太疲,血脉不调,臣开个方子调理便是。”
  看那脉象也活不过一年…又有什么天吉可言?
  “臣…臣这就写方子,立刻让人去抓药…”
  “你是说,皇兄的病有治!”和亲王爷闻言,立刻转过脸来,梨花带雨,满脸期待地看他。
  顾太医不忍摇头,强迫自己点了点头。
  和亲王爷稍微安心,但仍是止不住抽泣。
  一直沉默的皇帝伸手替皇甫訾揩了揩泪,柔着嗓音说:“你没听太医说么?只是脉象奇怪,瞧你的样子,像是天塌下来了,大哭大闹成什么体统?笨蛋。”
  皇兄有多久没有这样软声细语地对他讲话?近几个月皇兄对他发火的次数,他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也不管有外人在场。皇甫訾任性地埋着头不愿从“难得温柔”的皇甫翰怀里出来。
  “訾儿…”皇甫翰无奈地喊了一句。对这个任性的弟弟他一向束手无策。此刻皇甫訾正是动情,也不好把他推开,只能随他。
  “皇兄,国事重要但你也不能往死里折腾自己啊!什么有身体重要?别说你是九五之尊,就是山野匹夫也知道,要养生!”皇甫訾的声音从皇甫翰的怀里传出来,闷闷的。
  皇甫翰知道他一激动,说话便开始没轻重,使了个眼色让外人皆退下。
  原诚得了令,和顾太医一同出门。
  心里却还是忐忑。
  皇上对那个凌寒似乎有什么偏见,又似乎和公输月有关。眼下有令要他领凌寒面圣,这本来不是什么坏事,只是…皇上的表情让人总觉得这事儿有蹊跷。
  暖暖…究竟是什么呢?和皇上又有什么关系?
  
  




71

第 71 章 。。。 
 
 
  京城里盛名最负的是“龙溪”酒家。
  此处亭台美轮美奂,富丽堂皇,玉盘珍羞,山珍海味数不胜数。
  不过闻名遐迩的远不止这些。
  有首歌谣唱的是京城三绝,京都街头巷尾,妇孺皆知。
  云线牡丹玉竹相府,金枝得攀二凤。
  烟笼云雨白衣状元,檀扇能解凡忧。
  举目遍城空寻知己,佳音美酒何许?
  宫阙万重亭台万里,此物惟有龙溪。
  
  牡丹相府里的二凤,是指萧丞相府中,如今贵为皇后与王妃的两女。
  江南烟雨下的白衣,是指三年前夺得文武状元,惯执檀扇的禁卫军首领公输月。
  而其中佳音美酒亭台万里之地,说的便是酒家龙溪。
  世人皆仰望金枝上的两凤,叹许风华绝代的白衫。但真有幸见到的人实在不多。
  但也有传言,曾有位白衣的俊美公子到忆贤居,凌空摘下了高达数丈的招牌,有人猜疑此人便是名传万里的绝世状元。可惜没有确凿的证据。
  今日,龙溪酒家里亦来了一位白衣胜雪出手阔绰的翩翩公子,携着青衫孔武,相貌平平却透露出勃勃英气的青年。
  众人的目光一下便齐集在那张美若天人的脸上。
  那公子看似心情甚好,也不计较颇粗鲁的打量。拉着青年的袖子,一道上了二楼的雅座。
  坐定点了些酒菜,白衣公子笑目顾盼惹得小二几乎失神从楼梯上滚下去。
  青衫青年见状笑道:“十年余不见,师兄相貌更是出众了。”
  公输月敛了害死人的绝美笑容,转头去望正倒酒的凌寒:“暖暖也变了很多,想当年你死也不愿喊我一声师兄。”
  凌寒执酒杯一饮而尽:“辈分不可逆,既然是你先从师,自然便是师兄。”
  公输月还想说什么,却被上菜的小二打断。
  是一道通透欲滴的芦蒿。
  “啊。”凌寒见这道菜叫了一声。
  “怎么了?”
  “没,只是不爱吃。”
  秀丽的眉毛皱了一下。他记得暖暖最爱吃芦蒿。更爱一根一根地挑出来吃。
  “那就吃别的。”公输月强按住心头的一丝疑虑。调皮地抓起一旁的烤鸭,向着凌寒比了比。
  凌寒不知所以地一笑,继续闷头喝酒。
  公输月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些事儿我都记得,倒是暖暖忘了。”
  “我记性不好。”
  “别谦虚了,当年师傅教的剑路你一看就记住,我只有摔跤的份。”
  “哈哈,那时我还常损你最擅长的功夫就是在平地上摔跤。”
  噢,这句话是暖暖说的。
  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下来。
  凌寒笑望他,暗自也舒了一口气。
  “对了,暖暖。”公输月从腰侧解下一块色泽厚重的墨色扳指递给凌寒:“你说让我保管的东西,我一直带着,也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凌寒伸手接过,端详着扳指。
  是件绝对上乘的宝贝,其中隐约现出的,竟是天然生成的祥云花纹。
  也难怪皇后娘娘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这石头有损失…恐怕这是天子的天命石!
  石在人在,石毁人亡。
  想起这小小石头中蕴藏的巨大玄机,凌寒不禁周身遍冷,小心翼翼地将扳指包好,放入随身携带的锦囊。
  公输月眯了眯眼,十年后的暖暖说不上来的奇怪。气度竟远不如十年之前,眉眼间也锐利世俗起来。
  当年的暖暖不用故作姿态也能成就惊鸿一瞥,清高孤傲远如天边的流云,让人不住伸手却隔着永恒的距离。
  想起自己这份怀疑,公输月不禁失笑。还说十年后的暖暖呢,他公输月自己又岂能及得上十年前的无邪。
  时间,催人世故。在此番雕磨下,变得锐利些也没什么不对。
  “想什么,这样出神?”
  “没什么。只是想起十年前的你我,不禁生出感慨。”
  凌寒举觞敬公输月一杯,公输月欣然饮下杯中物。
  微辣的冰凉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竟想到那日皇帝喝醉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终构成画里的一笑。
  意在救世,却终是倾城。令凌寒也不禁叹起这绝丽的相貌。
  只是,他不知。
  美丽的东西背后往往藏着傲慢的毒,杀人的刀。
  那一袭白衣,早有所属,又岂是一个破绽百出的谎言能轻易骗到的?
  公输月难得糊涂,但皇帝他,不糊涂。
  
  原诚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违命。举步向外宫侍卫休憩的处所去。
  推门进去。
  刚从宫外回来的凌寒正坐在铺子上把玩着手上的小玩意儿。
  见原诚进来有些奇怪。副首怎么会纡尊降贵地到这破地方?
  起身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怎么只有你一人?”原诚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也不能立马直奔主题。见屋内只有凌寒一人,便皱着眉问了一句。
  “是公输大人让其他兄弟去四面巡视。”
  原诚不接话,细细地打量着眼前人。
  隆准浓眉,也还算得上英俊,特别是这双锐利的眼睛,让人看了不禁英雄相惜。
  公输月也是,怎么就留了他一个人,让其余人去巡逻?
  “皇上开恩,听说新进了一批侍卫,便令我挑个鹤立鸡群的兄弟,圣上想亲自会会。”
  凌寒一愣,显然不明白原诚为何和他说这些。
  “我想你是那天比试的胜者,便荐你去。”
  “谢大人。”也没什么兴奋可言,只是客套地一笑。
  原诚心里疑虑更甚。换做普通人能瞻仰圣容不知该多么雀跃,眼前这人…莫非是淡泊名利?
  不,不会的。从这双锐如鹰隼的眼里,看到的绝对不止犀利,还有…野心。
  凌寒绝对是个有野心的人。
  那么,他进宫不为面圣而喜,定是有别的图谋。还是要防一手。
  “你收拾下,与我一同前去。”
  
  皇甫訾堪堪安抚好,皇帝一人坐在御书房,对着一碗苦涩浓稠的药汁,揉着发酸的睛明穴。
  听门外有人传报,说原诚原大人求见,便立马宣他进来。
  
  垂眼打量着跪在堂下的侍卫,唇角始终保持着意味不明的冷笑。
  凌寒初次面圣却也不怕,大大方方地迎着皇帝的眼神,不闪躲。
  倒是原诚,觉得皇帝今天有诸多怪异之处,寒意顺着脊梁往上冒,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好容易等到主子开了金口,却也只闻得一声冷哼:“听说你和公输大人是故交。”
  凌寒似乎早就意料到皇帝想问什么,行了个礼答道:“回皇上,奴才与大人是总角之交。”
  皇甫翰的心一凉,一双沉如墨海的眼目更是死盯住凌寒不放。男人脖子上挂着一个看似普通,却裹着厚厚包浆,颜色醇厚的玉扳指。
  皇甫翰眯着眼看得真切,直觉得胸腔里有一股火,能把他自己烧伤。
  “这是暖暖的石头,你能保证帮我保管好么?”
  “能!”
  “那好,等将来,你找到我的那天,你就把它原物奉还好吗?”
  “好!”
  十年前的叮嘱恍如昨日,近在咫尺。
  可如今堂下跪着的人却带着那块天命石,而月喊他…暖暖。
  暖暖!月以为他是暖暖么!
  公输月,你帮我保管,管得真好!
  皇帝始终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问两句,原诚在一边看得发慌,而凌寒却仍泰然,安之若素。
  近半个时辰后,皇甫翰遣凌寒退下,但留下了原诚。
  原诚低着头,等待皇帝的吩咐。
  皇甫翰从椅上起来,禁不住一阵眩晕。扶了把手站稳,瞥眼便见得那碗浓稠苦涩的药汁,心也一下子苦了。
  月似乎当真认为,那个凌寒便是暖暖。也不知是凭什么!
  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玉片,拿起来细细摩挲。
  水头充足,但玉经过岁月的冷藏,色泽也沉淀下来,不再如初的鲜亮,却给人一种沉重的记忆感,就如梦里的江南一样。
  月…
  原诚听皇帝久久无语,抬眼望了极尊贵的人一眼,见他面色惨白地执着一块玉,不知是什么意思,只得默默地等。
  “公输大人,对那个凌寒可有什么特别的?”皇帝不看他,仍痴痴地盯着那块玉,像是在沉思,却又有一瞬然别样的恍惚。这样的皇帝很是陌生,添了几分人的情味。那英俊的眉眼像是…像是…
  原诚一时词穷,转眼望向窗外寂寥的冬景。盘龙殿里极富江南韵味的一个小亭,顿时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似乎是皇帝初即位时命人造下的,别致优雅,极富水乡的情怀。
  原诚的心一紧,抬头又去望皇帝。
  皇帝也转过头来看他,那微蜷入鬓的眉,微眯粲然的眼,的确像是浸润在了江南的夜雨中。模糊而伤感。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帝,一时也拿捏不准。
  “公输月对凌寒可有什么特别的?”皇帝似乎忘记自己已经问过,他认真地望着原诚,竟抱着几分不知名的期待。
  如果,月对那个凌寒很好,那么他是不是能理解为…月还记得暖暖?
  原诚一怔,竟生出不舍得让皇帝伤心的荒唐念头,凭着本能答:“没有。”
  皇帝闻言像是突然释然,顿时放声大笑。
  原诚更是不知所以,却觉得皇帝已经伤心了,因为那笑眼间有着浓浓的自嘲。
  什么江南?什么暖暖?不过是一场梦罢了…不过是他一人独醉,做了十年也仍不肯惊醒的梦。
  “原诚,朕不要在听到宫里还有凌寒这个人,你明白么?”
  “臣明白。”他跟从皇甫翰已经五年有余,皇帝的心思他想他还是明白的。
  “很好。”皇帝的笑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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