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得意进宝楼-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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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酒冷不知这与他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掌都能数过来的人,怎么就成了好友了。也举杯饮尽,笑道,“倒是偏劳王爷为陆某操心了。”
朱永宁笑道,“客气客气,本王就是个操心的命。就说本王这大哥啊。。。他看似聪明,却少些自知之明。他自以为算尽了人心,可这毒蛇若装上了毒牙,又岂是他能掌控的,本王甚是心忧啊。”
演武堂中,二人对峙。
“当年我离开京师时,你应承过我什么?”
苏慕华从容道,“我允你照顾好孤虹,让她一生平安喜乐。”
秦永立点头道,“甚好,难为你还记得。可你做了什么,你杀了孤云,还眼看着孤虹嫁与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苏慕华淡道,“太子正妃也是荣华富贵。”
一道剑锋迎面,苏慕华不避不闪,任那截剑锋刺入胸口。
秦永立也不曾想这一剑竟真的刺中了他,看着那剑锋上流出的血,脸色骤变,“你为何不躲。”
苏慕华脸色有些许苍白,他垂目看那截剑锋,笑道,“因为苏某说太子正妃也是荣华富贵,此话亏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八章 杯酒知己平生意(二)
2
秦永立听他坦言,冷笑道,“原来你也知,那你缘何不阻她?”
苏慕华道,“我与孤虹义结金兰,我知她性子,她若决定了什么,有谁能劝得了。”
秦永立道,“你该拉着她,把她关个三年五载,再不让她。。。让她见那个人。”
“永立”,苏慕华苦笑道,“你也知道,这不如直接将她杀了。”
秦永立赌气道,“便是杀了,也比任她受这苦楚好。”
苏慕华摇头叹道,“永立,你若有这般决断,当年又何必离京?”
“别扯这些,先算算我们之间的这笔帐。”秦永立手中剑锋递进一分,苏慕华额上见了汗,脸上笑容仍是不改,“永立,果然还是当年的脾气,半点亏都不肯吃。”
秦永立怒道,“少于我来这套,你以为我是你的那些红颜知己么?你允我照顾好孤虹,如今这般。。。你倒还有脸来见我?”
苏慕华道,“是极,是极。我正是向永立赔罪来的,当日我允了永立,若负你所托,当三刀六洞。如今我便是偿债来的,永立尽管动手,我绝不闪躲。”
秦永立狐疑道,“苏慕华你从小便是如此,这般乖巧的时候,打得是什么算盘?”
“叶温言得了昔日达摩七宝之一的降魔杵,那杵更在蛊王墓中饮了蛊母的血。我想借你的试锋一用。”
试锋?秦永立笑了,依稀嘲讽之色。
这人果然是有求而来。
倒是不客气地惦记他手中的试锋和藏锋。
试锋和藏锋,是秦永立手中的精锐。藏锋三百人,无一不是身手了得的好汉。试锋只有一十三人,这一十三人使得是弓。试锋遇阵寻隙,靠得便是灵巧而机变,而真正无坚不摧的是藏锋。试锋的一十三人是秦永立从小训练,并未领兵饷,只能算是他的亲随,而藏锋却是拿粮饷的兵士。
苏慕华看着他,慢慢但清晰地道,“我只借试锋,不借藏锋。”秦永立不解道,“你只借试锋你可知藏锋才是定盘的力量。”
“叶温言手中的这柄兵刃,我们难以近身,因此需借你的试锋,破起防御。至于藏锋。。。”苏慕华道,“当年春风得意进宝楼内外交困,家父虽困于病榻,却拒了燕王和太子的援手,他说过兵者为国之重器,不可用于宫闱江湖之争。。。是以我只敢借试锋。”
秦永立道,“你借试锋,是想自己当藏锋,哦,还有你外面那个朋友?纵然你们身手了得,但。。。”
苏慕华笑道,“永立,你肯为我担心,可是允了我了?”
“你是要对付太子?”
“不错。”
秦永立道,“要我允你也可,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不要你的三刀六洞。”
苏慕华见他松口,心下喜悦,笑道,“永立但讲无妨,只要苏某能做到,自然无有不依。”
秦永立抬手为他点穴止了血,拔出剑还入鞘中。看定他,道,“我只要你事成之后,娶了令孤虹,照顾她一生。”
苏慕华一怔,半晌道,“唯独此事,我不能应你。”
“怎么?”秦永立目中现出怒火,“你嫌弃她?”
“孤虹她。。。巾帼不让须眉,我敬重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
“哦?那你是为何?”
苏慕华一叹道,“实不相瞒,我已成了亲。”
“我道是何事”,秦永立剑眉一展,“男儿三妻四妾也属平常,你已有结发之妻也无妨,只要你取孤虹为平妻,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就是。”
苏慕华道,“可惜与我成亲这人脾气差得很,又爱吃醋,我偏偏还打不过他,只怕再难另娶孤虹了。”
秦永立吃惊道,“天下竟有这样的女子?”
苏慕华从容道,“他并非女子,正是与我同来那人。”
秦永立不知道该露出何等表情。
苏慕华一笑,继续道,“是以,永立还是刺我个三刀六洞吧。”
秦永立转身便走,边走边怒道,“你当我是杀猪的。”
夜幕降临,一行镖队自临止关而出。
镖队中十余大汉都骑于马上,镖队之中是两辆马车,车帘低垂,车后跟着沉重的木箱,为矮脚马拉着,虽不是那么高大威风,但最利长途负重跋涉。
居中的一辆马车上,燕王慢悠悠地在中宫的位置上落了一子,摇头叹息道,“可惜了这一条长龙。”
案上马灯摇晃,照亮了这人的手上碧绿的扳指,此刻燕王身上穿了一身富贵团花的丝绸锦袍,乍看上去像极了卖丝绸的商人。
燕王下完了这一子,以戴着温润碧玉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奴儿,你说本。。。本老爷,该送份什么礼,才不至于丢份。”
“皇上富有天下,随便送什么礼,都不过是借花献佛,有何可想的?”躺在椅上的人没好气地道。此人虽是青衣短装打扮,但看那眉目赫然正是临止关的守将,秦永立。
秦永立往盘中看了道,“平六三,不就一条大龙,舍了中局也未必不能赢。”
燕王放下白子,又取了黑子,替他在对面盘上数了六三之数落下一子。听他说舍了中局也未必不能赢,倒是眯了眯眼,笑了道,“我哪有说过是为皇上的寿礼,秦贤弟,你说我送上一对鸳鸯玉如意如何?”
“你要送给谁?”秦永立话音方落,脸色一变,“有何可贺的?”
朱永宁摇了摇头,叹道,“想不到秦贤弟,年纪轻轻,如此守旧,这分桃断袖自古佳话,只要两情相悦,又有何不可?”
秦永立冷哼一声,“王爷也是一把年纪了,连个正妃都未立,莫非也是个要断的。”
燕王风流一笑,“本王么?天下美色如云,当断则断。。。”
“轻。。。轻点。。。”
另一辆马车中,灯火下青年短衣褪到肩头,胸口纱布一层层解开,胸口的剑伤的血疤与纱布粘在一处。
解着纱布的男子英气的脸上布满了阴霾,却已是放轻了手,“知道疼,便少闯些祸,三刀六洞是轻易受的么?”
苏慕华笑了道,“永立是我的好友,他虽生我的气,却不会伤我性命的。。。疼。。。”
陆酒冷见那张笑脸,想将这人狠狠教训一顿,偏又不舍,只拉长了一张脸。
苏慕华见他如此,凑过头去,在他唇边轻轻一触,“这当赔礼。。。如何?”
陆酒冷拉住他的手,按住他后撤的身体,看着那淡色的唇低下头去,“诚意不够。。。”
月照亭台,一位宫装女子站在水榭的扶栏边,波光映着她紫色的衣袖。
月华照见她的脸,正是太子妃,令孤虹。
她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噪杂之声,转身下了楼。
“你凭什么拦我?”一位穿着浅绿色衣裙的高挑女子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如青葱一般的修长手指几乎要戳到眼前黑衣人的胸口上。
黑衣人站姿挺拔,“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太子妃的居所。”
那女子扬着头道,“我可不是什么闲杂人等,我是小姐在家时的贴身侍女。叫苏小遥的,你给我通传一声,小姐必然见我。”
黑衣人不为所动,“侍女?侍女哪来的这么好的身手,轻易躲了太子府的门卫,进了后院。”
女子目中现出傲然之色,针锋相对道,“我自幼随小姐马上打战,守卫?守卫算什么?”
“朱四”,令孤虹走下楼梯,唤道,“请这位姑娘上来吧。”
朱四沉默不语,只瞪着苏小遥。
令孤虹又唤了声,“朱四,你眼中可还有我这太子妃?”
苏小遥蹬了楼,大马金刀地坐于椅上。
令孤虹为她倒了茶,道,“这位公子寻我何事?”
苏小遥笑了笑,抬手自脸上取下一张薄如纸的人皮面具,抱拳道,“在下春风得意进宝楼的总管谢若之,见过令小姐。”
令孤虹道,“谢总管寻我何事?”
谢若之道,“我今日有弟子在城郊的皇觉寺见到。。。”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令孤虹面色凝重道,“多谢谢总管信任,我会探个明白。”
谢若之见她答得干净利落,颇有英风,也正色道,“苏公子说有事可来找令小姐相托,小姐定然不负。。。实不相瞒,谢某来之前还有疑虑。。。如今倒是惭愧了。”
“我曾和小苏说过,人心外面裹着层骨头,不敲到碎了,总也不肯死心。。。我已经想得透彻,他要我如何,我总不能拒绝他。。。左右便是这一条命,这一生罢了。但事关旁人,我令孤虹无法坐视。”
谢若之听着这女子的话,心想这令孤虹对小苏可是过命的交情,可这话怎么听着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这几天临时有事去了趟外地,断了几天。
☆、第四十八章 杯酒知己平生意(三)
3
皇觉寺地处京城北郊,这一日临近午时,便有一行车队在庙门前停下,上来两个妇人打了帘子,一辆修饰豪华的马车中下来一位高梳云鬓,身着紫色披风的女子。
那女子怀抱婴儿的襁褓,俏丽的眉间现出忧色。
她身后跟着位绿衫的女子,自车上提了包袱下来。
早有候在门口的僧人双手合十,迎了上来,“贵客,请。”
女子微一颔首,入了殿门,为知客僧引入厢房,早有身披袈裟的和尚候在那里。当下迎上前,“阿弥陀佛,娘娘安好,小皇孙安好。”
令孤虹笑道,“大师不必多礼,孩儿突然夜哭不止,我是为他祈福而来,要在庙中住上三日,叨扰了。”
那和尚延手道,“娘娘不必客气,请。”
令孤虹谢过,往厢房内走,接了茶饮了道,“茉莉花茶,大师喜饮此茶,可是南边的人?”
和尚笑道,“不错,贫僧是出生在江西的龙虎山。”
令孤虹笑道,“龙虎山那可是道家兴盛之地,大师怎地做了和尚?”
和尚答道,“贫僧自幼家贫,那年战乱,眼看着饿死,父母将我舍了游方的和尚。若要认真来答,便是我与佛有缘。若要说上句实话,佛门也好,道门也罢,不过混口饭吃。”
众人气氛本有些紧张,此刻为他一语,倒是都笑了起来。
众人相谈片刻,少顷庙中摆下斋饭,用过斋饭,又行了一场午课。
令孤虹手中拈了三支香,立于佛前祝祷道,“一愿佛主保佑我儿此生平安喜乐,平凡良善。二愿佛主保佑小苏快乐逍遥,远离是非。三愿佛主保佑他。。。保佑叶大哥。。。无悔无怨。孤虹此生愿吃斋茹素,长伴佛前。”
言罢,拜了三拜。
行进的镖队停了下来。
镖师们勒马,将马车拱卫了。
一辆马车中传来一句懒洋洋地,“奴儿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秦永立自车中掀开车帘,探出头来,一脸未曾睡醒的模样,没好气地道,“出了什么事?”
“前方山石塌了,山路走不通了。”
秦永立看看青天白日,倒是奇了,“这怎么就走不通了?”
疑惑归疑惑,一行人只得转了头,向水路去。
码头上已经挤满了等待的商人,数名镖师出去寻了一圈,回来禀告,“秦。。。大哥,已经包不到船了,只能与人拼船。而且。。。也只剩下一艘大船,船上有十余名上京赶考的学子。。。”
燕王笑道,“学子儒雅,本老爷正可沾点文气,同行又何妨?”
那镖师脸上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还有一个杂耍班子,带着些装飞禽走兽的笼子。。。。”
燕王把玩着碧绿扳指,继续道,“也好,正可路上解闷。”
“还,还有。。。”
“还有什么?”苏慕华与陆酒冷也走了过来。
“还有一对送亲的队伍,新娘是个寡妇再嫁,腰有水桶粗,送去北边成亲,嫁的是一个跑船人。
苏慕华看了看燕王,目中流露出笑意道,“这位老爷是富贵风流之人,有女同行,岂不更妙。不过,永立啊,以你这属下之才,可以去秦决意的都察院做个探子,在你这委屈了。”
秦永立冷哼一声,甩了脸色上船。
燕王哈哈一笑道,“苏楼主,这秦兄与你感情可好得很,不知道的人还当他是吃了你和陆公子的醋呢。不过我观这秦兄长得也算可爱,那一颗小虎牙。。。”
一块珠花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疾飞朱永宁的哑穴。
朱永宁手中玉扳指微抬,撞了个正着,粉色花瓣四散。
陆酒冷抬头看去,秦永立已经立在了船上。
身边正停了一顶红色小轿,一名喜娘正自轿中扶出一位身披大红喜袍的女子来。
仔细看去,那女子鬓上的珠花少了一朵。
陆酒冷见秦永立脸上的笑容,心知那朵珠花只怕不知何时为他顺手牵羊了来,笑道,“王爷,四处惹风流桃花,真是艳福匪浅呢。”
船上的那位新娘转眼过来,露齿一笑,福了一福。
腰似水桶,脸若银盆。
苏慕华一笑道,“燕王的艳福果然令人羡慕。”
燕王笑容有些发苦。“好说,好说,承让,承让。”
在一片熙熙攘攘中,两层高的楼船终于出发了。
燕王在船上支开棋盘,与秦永立对弈。
身后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