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得意进宝楼-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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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轮椅上的人为人推进帐中,那人一张脸庞为杂乱的胡须遮了大半,看不清本来面目,只觉得应是十分威严的男子。一柄长剑横在他的膝头,这人右手牢牢地握着那柄剑。苏慕华有一种错觉,这一柄剑仿佛具有一种魔力,将他所有的心神都已夺去。并非为剑而生,因剑而亡的侠客,苏慕华觉得此人神智已失,仿佛已经沦为剑奴。那人左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只剩了三根指头。陆元应?苏慕华心念一动,向陆酒冷望去,陆酒冷向他点了点头。苏慕华目光瞥见寻欢山庄诸人面上也现出惊异之色,暗道这些人都不知道陆元应就在太子军中?转念又想,前日春桃所言,城中孩童失踪之事与陆元应有关。莫非此人已失了神智,连孩童都拿来练功?
若真是如此,只怕陆酒冷要为难了。
中军大帐中摆下桌案,清冽的美酒倒入杯中。
有楚折梅在,众人自然不怕有人落毒。
军中虽无歌舞伎,但有青壮的男子戴着面具,敲着牛皮鼓做秦王破阵舞。
众人本就是江湖男儿,此刻听了鼓声入耳都有些热血沸腾。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本卷就写完了,感谢坚持的各位GN
☆、七夕番外 风雅
1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七月江南,荷红百里,连风中都带了醉人的香气。
清晨起来——
金盆洗手的前杀手陆酒冷先翻出本小黄历,见上面用笔偷偷圈了个红圈。
所宜事项颇多,列着嫁娶、订盟、纳采、上梁、安门。。。后两项为陆酒冷直接看成了上门。忌讳那一栏写着出行、迁坟、招财、除服。
没有诸事大吉,也没有时值月破,与他与苏慕华相守以来的太多的日子相似。
半月之前,二人相约月下游雁荡,是夜月华如练,美人如玉,陆酒冷一时没忍住把人给欺负狠了。他好像是逼着那人说了好几声。。。平日怎么也不肯出口的。。。淫词浪语。
次日清晨,船靠了岸,苏慕华就丢下一句登徒浪子,拂袖而去。至于他自己也曾心旌摇曳,这类的事苏前楼主是一概不会认的。
看着山光草色间那道身影去远,陆酒冷其实也不是很懊恼。
他与苏慕华同为男子两情相悦,纵然苏慕华居于下,他陆酒冷也不会愿意让他为自己折了须眉气度。他想听那些言语,只是想知道自己在那人心中的份量,这种充斥心间的满足感远甚于床笫之间。纵然他们此生精彩,有些乐趣也是陆酒冷不肯错过的。当然他也有几分笃定,若非触及道义底线的事,强他唤几声相公什么的,苏慕华还不会真的对他生气。
还好今日便是七夕。
他们曾经相约,纵然江湖奔波,四时佳节也总要团聚。说来也巧,苏慕华若与他翻脸,必然就在佳节之前不久。因此纵然小别,也很快重逢。陆酒冷自然不会笨到去问,苏慕华到底是有意还是巧合。他这情人什么都好,只是要顺毛。
今日便是七夕,苏慕华总会与他相聚。
说起来,他们其实还从未在一起渡过七夕。
陆酒冷将一叠书搬至天井,晾在开着轻白浅黄花的树下。这一处小院是他数日前租下,极清静的一处院落。
七月初七人人晒书,陆酒冷扪心自问,他除了做个有追求的登徒浪子,也能做个懂风雅的正人君子。
陆酒冷又翻了本前朝版刻的《东京梦华录》出来,翻至七夕一篇:七月七夕,潘楼街东宋门外瓦子、州西梁门外瓦子、北门外、南朱雀门外街及马行街内,皆卖磨喝乐,乃小塑土偶耳。
七夕自然便要过得像七夕。
瓜果已经备下,将一个青花薄皮的西瓜在井水里冰好,陆酒冷推门出去。
钱塘自古繁华,适逢七夕,街上行人熙攘,吆喝之声不绝于耳,风中弥漫着煎好的巧果和煮熟的菱角的香味。
陆酒冷目光为一个摊子所吸引,那摊上摆着几个胖娃娃,或坐或卧,憨态可掬。陆酒冷心道,莫非这就是磨喝乐?
摊主见他停下足来,唤道,“这位爷,可中意此物?看您面善,我算你优惠些。”
陆酒冷道,“此物怎么卖?”
摊主道,“谢您惠顾,十文钱一个。”
陆酒冷拿出一百文的一串钱与他,“给我十个吧。”
摊主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末了冲他一挑大拇指,“这位爷,您可太威风了,我便多饶你两个。”
“爷您拿好,祝您龙精虎猛。”看着摊主打包好递到手边,陆酒冷有几分无语,怎么这年头卖什么的台词都跟卖春药的似的。
“陆酒冷”,他的肩上突然为人拍了一下,陆酒冷循声望去,一张娇俏的面容凑到他眼前,笑起来还露着两个酒窝,不是唐家大小姐唐灵是谁。
唐灵笑呵呵地道,“你买什么呢?”
陆酒冷自包袱中掏出两个递与她,“送你。”
唐灵的目光落在手中的两个娃娃身上,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很古怪,“你要。。。要送我这个?”
陆酒冷拍了拍她的头,“你脸红什么,我当你是朋友才送给你的。对了,你到钱塘来做什么?”
唐灵将手中两个娃娃塞入袖中,灵动的目光左右瞄瞄,所幸街上热闹,没人注意到她,脸颊已经发烫。
“我和师兄约了在扬州见面,我听说江南第一美人金巧巧于七夕之际在听雨楼展出三幅绣作。能解她画中意思,又能说得让她满意的男子,她将招为夫婿,并以江南第一绣庄做嫁妆。”
陆酒冷道,“那刚好,我也正要去听雨楼。”金巧巧的事一月前,他们还在寻欢山庄的时候便已传遍江湖,他与苏慕华说过此事,苏慕华当日说过要去看看热闹,于是二人便由闽地出发,往江南而来。虽然苏慕华半道负气而走,但那人既然与他相约,便肯定会去听雨楼。
这唐门大小姐还是如此容易害羞,又想起她那被称为唐门一秀的唐尧,也不知道她与她那师兄相比,到底谁更害羞些。若敢当街调戏男子,易钗而弁调戏美人的唐灵知道陆酒冷竟然认为她害羞,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听雨楼是一处酒楼,此楼临江而立,窗外浩浩汤汤的江水,让人有立潮头,把酒临风话春秋之感,这样一个楼中自然少不了看热闹的江湖客。
金巧巧的三幅绣屏已经摆在了酒楼的大堂上。
陆酒冷与唐灵入楼来,择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酒冷将手中包袱放在桌上,那包袱包得不严实,几个娃娃滚了出来。
上茶的小二倒了茶来,笑道,“二位面生得很,第一次来此地吧?”
陆酒冷道,“正是。”
小二道,“这位公子来这海宁城是来对了,这娃娃你只要在今夜月明之际,与这位夫人一同放入江水。不管你们原先有些什么大夫看不好的隐疾,保管你们三年抱两,龙凤成双。”
陆酒冷没空和他计较隐疾这两个字,先为这乌龙惊住了,“你说这娃娃是?”
小二道,“公子何必害臊,这七夕种生求子之事古已有之,公子正是与夫人恩爱,才愿意陪她做这事,正是天下男子该学的。”
小二说着冲着他一挑大拇指,端到桌上的花生米,比别桌的多出半盘有余,然后非要向他们多推荐了一道当归炖鸡,心满意足地拿着菜单笑着往厨下吩咐去。
陆酒冷只能叹息,“我不是。。。我是买来送给小苏的。”
他只是以为这是磨喝乐,买了搏苏慕华一笑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发生在正文完结之后,应景恶搞而已,搏君一笑。各位GN,七夕快乐!
☆、七夕番外 风雅 中
2
陆酒冷只想着不让这女子误会,全不知他此刻这句话,比方才还要让人误会百倍。
唐灵以手掩了俏丽的面容,她的肩头颤抖得如风中落叶。“我知道的,陆公子你不必解释,你与苏公子虽然同为男子,但你与他相好,我。。。我也一直祝福你们。”
陆酒冷微笑道,“多谢。”
唐灵凄凉一笑,“但,但你实在不该,不该到了今日还给我希望。”
陆酒冷张了张嘴,固然其中有误会,但他终究还是伤了这个女子,他只能苦笑道,“唐姑娘,对不住。”
唐灵摇头道,“陆公子,情之一物最身不由己,我都明白。”
女子说完这句话,便已转身冲了出去,她冲得如此快,以至于撞进了正登楼而来的公子怀中,为那人在肩头轻轻一扶。
男子温柔的吐息堪堪掠过脖颈,那人便松开手。
举止有度,俨然君子。
那人还温柔地道了声,“唐姑娘?得罪了。”
唐灵定睛看清面前的人,那登楼而来的男子,手持一柄折扇,姿容清雅,不是苏慕华是谁。
她方才纵有百般委屈,但此刻见了苏慕华,却生起了一个念头,也只有这般风华人物才配得上陆公子。
纵然委屈还在,唐灵心中也有了几分释然。她强忍住眼眶中的泪珠,自袖中摸出那两个娃娃递了过去,颤声道,“苏,苏公子,我,我祝你和陆公子。。。早生贵子!”
唐灵说完这句话,乘苏慕华错愕分神之际,决然转身下楼。
陆酒冷自然也看到苏慕华,半月未见,这人风采如昔,好像还更加俊俏了几分。
他身边一人,身着月白文人长衫,长身而立,俊秀之中带了书卷气息,容颜却是陌生。
江湖女子纵然能拿刀剑,也不妨碍她们偶尔拿拿绣花针。七夕之际,金巧巧在楼中展出绣品,也吸引了不少女侠客。苏慕华这二人往楼中一站,二人一般的风雅绝俗,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
与他们相比,陆酒冷英朗帅气,原本应是更招女孩子喜欢。但此刻他一人坐在桌旁,几个胖娃娃散在了宽大的桌上,看上去颇傻,更别提还有个女子刚刚为他气跑。
苏慕华手中握着那两个娃娃,那娃娃,为蜡所制,七夕之际浮于水,妇人求子之用。
他自然识得,他此刻却只盼不识。
唐灵临去之前的话还兀自响在耳侧,仿若一声霹雳惊雷,差点炸得他眼前一黑。
早生贵子?好你个陆酒冷!
苏慕华悲愤地想,难怪,难怪那日此人非逼着自己喊相公!
原来早存的是这样的心!
“苏兄,认得此人?”骆清方问了一句,就听到苏慕华冷冷一哼,眸中光芒凌厉。他自识得此人以来,从未见他如此,不觉唬了一跳。唤道,“苏,苏兄。”
苏慕华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敛容道,“旧日的一位朋友,看他那样子似乎在等什么红粉知己。我们不必叨扰他。来,骆兄这边请。”
苏慕华身边这人是当朝的新科探花骆清。
骆清是钱塘人,此刻衣锦还乡,与途中遇上了正一人放舟的苏慕华。骆清满腹经纶,苏慕华也是家学渊博,二人一见如故,相伴同行。
骆清见他恢复自如,想着方才那人仿佛要杀人的目光,心道只怕是自己的错觉,朗笑道,“苏兄的朋友,果然有趣,请。”
陆酒冷见那二人也不往他这边来,自去开了一桌。未几,苏慕华便唤了酒上来,陆酒冷见他长袖微动,为他和身边那人满了酒。
苏慕华端了杯,对骆清笑道,“骆兄,请!”
他的笑容如此温柔,温柔得让陆酒冷嘴里都泛起了酸味。
若能便这么看着,自然就不是陆酒冷了。
他一拍桌子,踱了过去,自己寻了位坐下。
骆清见他过来,为他倒了杯酒,冲他一笑道,“这位兄台,方才苏兄说你有约,便未曾叨扰。在下骆清,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陆酒冷道,“阁下客气,我姓陆,草字酒冷。”
骆清讶异道,“原来是陆大侠,久仰大侠之名。不想今日在此遇见,在下真是荣幸,果然苏兄的朋友都非凡俗之人。”他看着陆酒冷顿顿,又笑道,“不过我听闻陆大侠是丈八身高,眼若铜铃,长喝一声河水断流。。。”
陆酒冷回礼道,“骆兄说的是飞将军,并非在下。”
当日燕王雇了几个文人,将陆酒冷诛杀慕容将离的事编成了话本。又雇了几个戏班传唱,那出戏的名字叫奇侠护国记,最盛的时候有水井的地方都演此剧。
凉风起天末,市井之人最喜这样的英雄故事,何况这故事中英雄还有个红颜知己,为乱军所夺,也算冲冠一怒为红颜了。哦,那位姑娘也姓苏。。。
文人代笔自然少不得夸张二字,燕王醉翁之意不在酒,扬的是陆酒冷的名,实际上夸的是陆酒冷甘愿效力的自己,暗中为自己收取名望。至于戏班演武生的不过就那么几个,演张飞的连戏袍都不换,换了唱词张嘴就来的也在所多有。
骆清道,“那部奇侠护国记在下最喜欢的唱词是那一句。。。”这人轻拍着桌案就唱了出来。“天怒人怒剑也怒,山河飘零,万木悲呃青锋吟,看我英雄呃出青萍。”
苏慕华目光与陆酒冷相接,冷冷一哼,将折扇在手中展开。正待刺上他几句,听见耳畔一阵锣鼓响。
掌柜团团抱拳道,“各位,金姑娘说了,各位若对此三幅屏风有什么看法,尽管写下来,署上名字。金姑娘会一一看过,若有投缘之人,也会邀公子入内相谈。”
楼中摆着的绣屏上红布揭开,片刻便有小二为每桌送了笔墨纸砚来。
金巧巧的绣品连禁中都没有几件,更遑论像绣屏这等大型绣品,这是金巧巧绣出来给自己当嫁妆的,更是分外用心。
苏慕华见那第一幅,是幅夜景,群星璀璨,画面基调是大量铺陈的红。一男一女二人对酌,铺着红色锦缎的案上放了盏宫灯,金色的珠帘低垂着,帘外一树野桃开得正盛。那珠帘是将金色的线破了几股,再密密匝匝绣出来。热闹欢快,是粤绣的手法。
再看第二幅,是幅黎明晨景,天色深蓝一弯勾月淡淡,基调以银白色为主。依旧是那幅珠帘,色却转作了银色,帘外野桃也换作了一树洁白的梨花。案上放着的已经不是宫灯,而是一把半展开的折扇。折扇扇面是图中唯一亮色,绣着草长莺飞。色彩淡雅,是苏绣的手法。
第三幅却是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