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系列之君临天下 完结全本-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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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路的终点,没有洛阳。
此刻,目光一遍遍的游离在画中的人身上,那个少女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可是欧啸天认得出来,那正是他的母亲。
作为大燕右相,位极人臣的欧孜冶一生只娶过一房夫人,洛熙洺登基的第二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曾为前太子心腹的他被封为丞相,同时,为显示皇恩浩荡,由新帝赐婚,娶了前镇南王遗留的郡主为妻。
欧啸天和洛阳是同年出生的,只不过啸天生在骄阳炽盛的六月,而洛阳生于寥落宁静的重阳节。
在生他之前,欧夫人还为欧相生下两个女儿,长女如月,比洛阳大两岁,曾经深得紫菀皇后的喜欢,在欧氏一门得宠的日子里,谁都觉得她是未来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幺女若雪,生得如水清灵,那个小丫头最喜欢的事就是跟着哥哥进宫去玩,一看见太子殿下就开心的两颗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口水流个不停。
可是,两年前那一道圣旨,抹去了那个名门望族几乎所有的痕迹,除了他欧啸天。
“最该死的一个让他跑了!”当时,承光帝有些不安地跟大祭司说起,“没想到洛阳这孩子会这么疯狂,为他不顾一切…”
“太子有他自己的想法…”那个目光深邃的智者只是轻轻的一叹,“一切都是命数啊…”
“公子喜欢这幅画吗?”看着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神情恍惚的在那幅画前停了好久,画舫老板忍不住上前询问。
“这画是哪里来的?”欧啸天猛地抬起头来,一股凛然的杀气从他微锁的眉头间漫散开来,让人心下一寒。
“是…是…是两年前一个姑娘…卖给我的…她说是她的情郎画给她的…”画舫老板战战兢兢的回答,像一个犯人面对一个备好刑具的主审官,昏暗的灯光映照下,露出的明明是一张少年模样的脸,可那双狭长的眼睛目光狠厉,让人不敢直视,原本极其俊美的五官却是无一不透着一种不可一世的张狂——让人看着不爽。
“姑娘?!”他眯着眼睛,似乎是想了一下,又开口问了一句,“什么姑娘?”
老板凭着依稀的记忆描述了一下卖画人的相貌,,但这似乎没有让对面神秘的客人满意,欧啸天站起身来,手一抖,那画已经卷起,稳稳地被他握在了手中。
“你最好没跟我耍什么花样!”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凌人盛气,他又瞪了画舫老板一眼,吓得这个年逾花甲,自诩阅人无数的奸商浑身一阵战栗,脚下也开始抖了起来。
“这画,本将军要了。”看他这副德性也不敢骗自己,欧啸天很鄙夷地跑下一把碎银子,转身走人。
回身才发现了不对,嗯?洛阳呢?
画舫老板在原地怔了半天,直到面前金属冷冷的泛起月色的清辉晃到了他看惯了铜臭的眼睛,缓缓的回过身来,又想起刚才那人的话,“少年将军?”一个银甲红袍的霸煞身影渐渐的浮上脑海,让那位老板在瞬间又被自己的想法吓傻了,“是…是他…!!”
话说另一边,把我们太子殿下拐走的是一只血色的蝴蝶。
洛阳从小喜欢各种花鸟鱼虫,尤其是初夏之际,御花园的各种奇葩开的尽态极妍之时,常常,很多人可以看见太子殿下在花丛里捉蝴蝶,那个白衣清灵的身影,竟然比下了满园子的姹紫嫣红,那样的时候,很多人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样活色生香的一幅画面,偏生画中的人儿周身带着一种属于男儿的潇洒铮然。
压根没有注意到啸天干嘛去了,洛阳同学被美丽的花蝴蝶吸引着离开了闹市区。
似乎是一个抱膝而坐的人,又似乎不像,那身影是那样瘦小,破烂的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灰蒙蒙的几乎被融在了夜色中。
那只美艳的蝴蝶此刻就停留在那一团黑忽忽的颤抖的东西上面。
洛阳小心翼翼的移了过去,随着他的步伐,连空气的流动都缓滞了下来,微微的风谨慎而柔和地吹过。
“呵呵,这下可抓到你了——”他笑着,双手向前方合拢,捧起的却是长长的,像是人的头发,触手冰凉,明显的能感觉出有些脏了,却依然是锦缎一般的质感。
“(⊙o⊙)啊!”同时发出的两声惊呼,一男一女,那个人转过头来,匆匆一瞥,甚至来不及看清彼此的面容,那个颤抖着的瘦弱的身影就逃也似的跑走了。
可是,有些事就是那么不可思议,当时的洛阳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直到多少年后他们再次相遇,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当命运在一次把那个人送到他的身边,他开始相信,原来自己也是被神垂青的。
夜色中依稀可见有一只血色的蝴蝶的影子振翅翩翩,在虚空的黑暗中飞着飞着就消失了。
洛阳先是一愣,正要掠身追去,却忽然感觉有人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转过头来,那个比自己略高的英挺少年,一身玄衣即使在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依然黑的犀利夺目,如同他星目之上两道飞扬跋扈的剑眉。
“洛阳!”他抱紧了他,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幽幽的,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你跑去哪里了?”
“嗯?”刚要生气的太子殿下,抬起头来看他,皱了皱好看的眉头,“我不是在这里吗?”
“一转身忽然找不到你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他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说好了同生共死的,要是没有你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两年的朝夕相处,共寝同眠,没有个君臣的距离,习惯了他在自己身边,像个懵懂的孩子一般被自己照顾,保护,欧啸天几乎快要忘记了,他怀里的人,是十二岁开始代政监国,号令四方诸侯的大燕储君,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权术纵横的皇太子昭明。
费力的挣开他的怀抱,洛阳刚想跟他开个玩笑,但是看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又忍不住柔声安慰道,“这有什么,我答应一直陪着你就是了——”
第27章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走,太子殿下似乎有什么心事,一个人静静地走在前面,而一袭黑衣的欧啸天则闷着头跟在他的身后,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他提画像的事——他怀疑当年欧家有人逃了,除他之外还有人活了下来。
“啸天——”
“洛阳——”
小院门口,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他转身,他抬头,同时叫出了彼此的名字。
月凉风高,在这般深沉的夜色里,小院显得格外宁寂,漆黑的门虚掩着,从青石墙的缝隙,隐隐可以窥见院内影影幢幢的花木竹丛。
青石为壁,黑瓦盖顶,最靠近南面角落里的一间小屋是太子殿下的卧房,屋外一株梨树此时开得正旺,满树白花在夜色里分外的触目,绯艳惊绝。
洛阳喜静,除了葛云飞偶尔来汇报点消息,问候一下自己主子,平时小院里极少有人来,此刻时至夜半,别说人声,就连虫鸣也难得寻觅。
一黑一白两个挺拔的影子,静默,对视。
“你先说。”这次是太子殿下先开的口,他略微的抬头看着比他略高的啸天,夜色中眉迹浅浅,端静宛然。
“还是你先说吧。”啸天把手伸进袍子里,摸到了那幅画。
“你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倒也不客气,抬手轻轻的推开门,一边往前走一边似不经意的提起,“前些日子,稽将军带了五十万神武军去了北极…”
“嗯?”故作惊异地皱了皱眉头,又赶上去观察了一下洛阳的神色,欧啸天这才骂骂咧咧的吐出一句,“那帮子冰夷真他妈的不让人省心,老子两年前就该把他们给灭了,也省的他们成天闹腾——”
“你…”洛阳再一次停下了脚步,转过脸来看着他,“你真的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啊,我这两年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不是吗?再者…”我们大将军万分的委屈,心里五味杂陈,万分窝火,可是对上洛阳那一张无比圣洁的俊脸,愣是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还忍不住跟他揶揄了两句,“你是指望我一个被通缉的要犯去关心国家大事呢,还是指望你那英明神武的父皇能皇恩浩荡,临危授命,让我去保卫边疆啊?”
“你…”洛阳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愤懑,便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了解他心里压抑的深仇大恨,也不忍再追问他,况且,自己想知道的问题,此刻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怎么,洛阳是想让我暗中去助稽将军一臂之力?”见洛阳不再说话,某人又自己贴上来了。
“不!”洛阳淡淡的一句,“我本就不赞成对雪域出兵,所谓的附属国不过都是暂时的臣服,这样急功近利的对外扩张,只会加剧民族矛盾,让各族之间原本就存在的仇恨愈演愈烈——”
“那洛阳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难道是帝都有人向太子殿下求助了?”欧啸天停下了脚步,手依然在袍子里,他握紧了那幅画,两年前的一幕幕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杀父灭族的仇恨,欧氏一门几百条人命,这份血债他永远不会忘记,当时在刑场上,他就对天地起誓,欧啸天这辈子再也不会为大燕王庭卖命。
听着他怪里怪气的语调,洛阳依旧的不动声色,没几步就走到了自己的卧房门口,他这才停下来,“我知道你心里有恨,可是我不能视而不见——”
欧啸天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洛阳,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然而,他没有。
“算了,不提这些事了——”洛阳叹了口气,那张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俊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他站上了一级台阶,低头看着欧啸天,“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呢?”
“进来,我给你看这个——”原本就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看他终于转移了话题,啸天开心的握住他的手拉他进屋。
刷——一阵凛利的气流在夜色里蜿蜒而动,向着漆黑中的烛台飞窜而去。
噗的一声,一道火焰蓦地扯破黑暗,精致的银质烛台上,一截小蜡烛温暖乖巧的擎着一团光亮,在室内照出一片空间。
欧啸天走到烛台下的桌子上,轻轻地把那幅画展开。
“什么?”洛阳走近,好奇的问他。
“你猜猜这是谁?”啸天转过头来,故作神秘的问到。
“谁啊?”洛阳倒是去过几次丞相府,但欧夫人一向深居简出,他也没有见过,更不可能认出还是少女模样的她来,此刻看到啸天一脸认真的模样,只当是他看上这画中的姑娘了。于是,一抹调侃的笑意在太子殿下水润清浅的唇角浮起,他冲他眨了眨眼睛,一脸八卦,“怎么,你喜欢这种类型?”
再次无语泪奔,我们欧大将军无比抓狂,很多时候他真的搞不明白洛阳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那家伙高深莫测,玩起权谋手段来谁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有时他又单纯懵懂的像个孩子,偏生还是那种古灵精怪,调皮捣蛋的类型,让人无比头疼又不忍责怪。。。
“这是我母亲…”懒得搭理他大眼睛里忽闪着的强烈的八卦欲望,欧啸天向前走了一步,弯下身来仔细的端详着画中的少女,明明不曾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的音容笑貌,却是那般刻骨铭心的熟悉的感觉。
“欧夫人?!”洛阳被他这一句话一惊,微微张大嘴巴,瞪大了眼睛的样子实在可爱得很。
被他此刻的表情彻底的萌到了,啸天笑着点了点头,“嗯。”
“我怀疑当时欧家除了我还有其他人活了下来,这幅画连我都不曾见过,能拿到它的人必定是父亲母亲极为信任的人,而且,画舫老板说是两年前有人卖给他的,时间刚好吻合——”
洛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俯下身来同他一起看着那幅画,画中的少女明丽天真,嫣然的笑靥里是藏不住的幸福与甜蜜。
欧相和夫人生前一定是十分的恩爱吧,啸天曾经有一个那么完美和谐的家庭,不同于自己,生在冷漠的皇家,从来没有感受过那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温馨,失去那样的幸福,一定很痛吧,洛阳忽然觉得自己对他有点歉疚了,毕竟,从他的手里夺去这一切的人,正是自己的父亲。
“你…”又是一句断成了半截的话,欲说还休。
他是想问他,你恨吗,一定还在恨吧…
可是,答案那么清晰地摆在眼前,骗不了别人,更骗不了自己…
怎么可能,怎么会不恨呢…
“什么?”
“没事…”洛阳又一次低下了头,细细的打量着画中的每一个细节…
第一次,他觉得不敢看他…
第28章
“这是?!”洛阳的目光被画面右下角落款处的印章吸引住了目光,那个四四方方的印记中间不是作画人的署名,却是一堆繁复诡异的花纹,隐隐的有几个古体字也仿佛融在了那纹脉里。
“咦?”顺着他的目光,啸天也好奇的看着那里,隐隐地觉得那花纹好眼熟,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这纹脉好像在哪里见过啊?”
洛阳转身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图案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两年前,在他被派去东瀛视政之前,自己曾经丢过一幅画,当时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也便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当时父皇突然临朝,匆匆的把自己打发去东瀛,很可能跟那幅画有关。
那是洛阳自己画的一幅画,画面上是一个身材挺拔的少年,,头发乌黑发亮,略有些凌乱,眼神犀利明亮,泛着跃动的光,浓密而狭长双眉,如刀似剑,斜插入鬓,脸上看起来充满着浑然天成的野性和霸气,隐隐的有种慵懒的张狂。他赤裸着上身,少年的躯体修长而又结实,小麦色的肌肉雕塑出的开阔胸膛和结实的小腹,而那宽阔的肩背上,赫然有一条龙腾挪而起,巨大的黑色纹身,覆盖了整个背,龙头则蜿蜒着攀过他的肩,触目的出现在他的左胸上,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几欲破空而去。
那是十六岁时的欧啸天,洛阳画的那幅画,原本是打算送给他作为十六岁生日的礼物的。
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