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作者:南吾东耀-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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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潜点点头,这时候敲门声响起,管家端着两杯茶进来。走到韩潜身边,似乎考虑了一下才说:“先生,三爷他病了。”
哪里知道韩潜很快回答他:“我知道。”
老管家没说什么,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简舒识趣地走出去,出门的时候,恰巧碰见阿城和钱正邦,中间夹着一个韩子川走进书房。一进到书房,韩子川看到那个熟悉的却又暗自令他心生害怕这么多年的身影,韩潜一看他,韩子川“咚”一声,硬生生跪下去。
韩潜坐到椅子上:“我知道你要求什么,可你太让我失望。”
这句话一出来,韩子川脸上血色尽失,他跪在地上的身体虚晃了一下,猛然将头往地上撞去,声音中都带了颤抖:“大哥!大哥我对不起你!你要杀我我没有怨言,只请……只请放过我母亲!求求您了,大哥!”
“大哥?”韩潜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你还知道叫我一声大哥。”
韩子川还在那里磕头,一声比一声响,十几个头磕下去额头都肿了一大片,可韩子川像是丝毫不觉得疼,麻木一般的继续磕头,声音恳切:“我知道错了,大哥!求求你,放过我母亲,她什么都不知道!”
韩潜从来没有把这个弟弟放在眼里,十几年来从未关注个这个孩子的成长。记忆中韩子川似乎还是那个刚刚来时机灵活泼的男孩,不知不觉中,却已经长这么大了,已经到了可以联合外人一起对付他的年龄了。
韩子川头磕得发昏,只听到自己心如擂鼓的声音,这时候韩潜的声音传来,好不真切:“我们和俄罗斯边境那边还有些生意来往,你就去那里吧,带上你母亲。”
韩子川愣住,“咚咚咚”连磕三个头,沉默的站起身,跪得久了腿有些发麻的站不稳,韩子川看着他大哥低头看文件的模样,最后晃晃悠悠地走出书房。
韩子川走出书房,迎面走来一个人,他一惊,来的正是还应该在床上休息养病的韩辰。他走得有些不稳,看见韩子川从书房出来,情绪明显不太平静,往前一扑。韩子川赶紧扶住他,韩辰声音有些沙哑:“哥哥……哥哥回来了吗?”
韩子川见他这幅样子,最终点点头。
韩辰立刻挣开韩子川的手,要进书房。可里面的人早听见外面的动静,韩辰走到门口,就被阿城和钱正邦拦住,韩城有些急切,对两人说道:“我要见哥哥。”
钱正邦毕恭毕敬的站在那里,语气客气:“三爷,先生不想见你。”
韩辰愣住一下,赶紧摇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你让我见见哥哥,我……我见见他。”
“先生说了,不见。”钱正邦刻板而冷酷的声音在韩辰耳边响起,韩辰知道,他要见的人,他的大哥,就在里面。韩辰往里面冲,可他怎么敌得过两个训练有素的男人。冲撞之间,难免发生些纠葛,韩辰被撞倒在地上。
他望着虚开了一些的门缝,里面还有温暖的灯光透出来。韩辰声音哑得吓人,苍白的脸上全是泪痕:“哥哥!我错了,哥哥!我错了,哥哥!”
没有人回答他,连同门口拦着的阿城和钱正邦也是沉默无言。韩辰跌坐在门口,声音哭得更加嘶哑,他还不死心,想要进去,却撼动不了两人半分。韩辰情绪太过激动,一转眼瞧到门框,钱正邦立刻想到可能,可惜还没来得及阻拦,韩辰已经撞上去。
所幸钱正邦下一秒就将人狠狠推开,韩辰额头撞出血,却并没有休克。这动静太大,没走远的韩子川都倒转回来,瞧见这一幕,赶紧上千去扶人。韩辰却挣开韩子川的手臂,跪在门前,血顺着额头流进他眼睛,韩辰不管不顾要进去,被阿城按住。
韩辰拼命挣扎两下,终于不再动弹,在门口放声大哭。他哭得太过凄厉,脸上还带着血和泪,那样子叫看的人都不忍心。
“哥哥!哥哥,我错了!你看看我,我错了……”
刚刚那么大动静韩潜也没有半分关注,韩辰大概真的明白了,他跪坐在地上,终于像是放弃了,无声的呜咽。
这时候,韩潜的声音却从里面传出来:“韩子川,你明天带上你弟弟一起走。”
韩子川一怔,他还没有回答,韩辰立刻激烈的反抗起来:“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和哥哥一起……”
这次没由着他继续哭闹,韩潜平静得冷酷的声音传出来:“小辰,我不想见到你……”
他的两个弟弟,一个联合外人对付他,一个向他开了两枪。像他们这样黑道世族的韩家,兄弟背离相残,并不是什么新鲜事,韩潜有罪简单的方法可以处理这两个人,可他没有,这样的结果,对他两个弟弟来说,已经足够了。可对于韩辰,大概韩潜是真的寒心了。他从不曾亏待这个弟弟,甚至于厚待他如此之好。如果可以,他能护他一生安康幸福。
而韩辰,韩辰没有理智,也让人寒心。
听到这样短短一句话,韩辰终于像是崩溃,他没有再嚎啕大哭,猛然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满脸狼藉,神情灰败。阿城低头看着,似乎有所不忍,将头转开看到一边。韩子川终于走上前,将一身狼狈的韩辰背起来,慢慢走开。
两人走开了,阿城转身准备进书房,却被钱正邦拦住。
钱正邦看着书房里透出的灯光,半晌才叹一口气:“让先生一个人待会儿吧。”
第二日早上,韩子川和韩辰离开的时候,韩辰从头至尾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颓败得像是一个大病多年的人。韩子川回头瞧一眼逐渐遥远的韩家老宅,这座屹立了百年的华丽老宅,如今他真正的要离开,还有这座代表了威严的老宅的主人,他们可能一生都不复相见了吧。
车开得远了,韩辰却忽然猛咳起来,韩子川在一旁替他拍背舒缓,韩辰脸色灰白,猝不及防的可出血丝。
韩家这场动荡的权利变化,最后以那样平静却又凄然的结局结束。那一年后来,韩潜似乎将整军火生意运输的重心转移到香港,有些知道内情的人心里明白这个举动正对的是谁。杜容也步步为退,倒是出乎意料的包容大方。
之后三年下来,韩潜愈发如同他的父亲和爷爷,一改激进的作风,倒是逐渐像一个稳坐大权多年的老爷子一般。老一辈说的,吃一堑长一智这个说法,即使是放到今天这样树大根深的韩家,也同样受用。韩潜明白过来,改革这样的事情,急不来。如何稳稳当当的运行这个大家族才是正当的事情。
这第四年岁暮天寒的时候,韩家的主母简舒给韩家诞下一个大胖儿子,各路世家都去恭贺道喜的时候,韩子川听了这消息,和自己母亲聊了几句。韩子川母亲自然不知道韩辰韩潜两兄弟间的关系,便说早上去看韩辰的时候告诉了他,韩子川一听,立即跑去瞧韩辰。
一进韩辰的屋子,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韩子川走过去瞧,韩辰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隐隐可以看到脸上细细的青色血管。大概真是病来如山倒,韩辰这一病四年,从到这里来拖拖拉拉一直没见大好转。他又沉默,四年都不见与人说过一句话,韩子川叫来心理医生看,也没有作用。
他瞧着韩辰木然的看着床榻,本来以为知道韩潜又孩子的消息后情绪会失控,可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韩子川坐在床边看了韩辰一会儿,又是日复一日的给他讲了些无趣的笑话,然后韩子川起身走到书桌后,推开窗户,一边说着:“小辰,偶尔还是应该透透气。”
自然没有人回应他,一阵凉风带着细雪卷进来。韩子川回过身,却忽然瞧见书桌上韩辰平日偶尔会写的毛笔字,是今天新上的墨迹。
那上面写着——
人死如灯灭。
韩子川忽然觉得咽喉发苦,这位韩家二爷,从来到这边起,一向肆意风流,没心没肺。却因为这单单几个字,红了眼眶。
韩子川走到韩辰身边,声音有些哽咽,几次张口才说出来:“小辰,你好好养病,都四年了,大哥今年……兴许回来看你的。”
说到后面,是自己都不确定的低下声去。
“哥哥的孩子像他?”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的韩辰,却忽然说话了。韩子川又惊又喜,却因这个问题迟迟答不上来。
韩辰侧过头看他,韩子川半晌才点点头:“像吧。”
韩辰靠在床头,侧头看着窗外纷纷的小雪,眼里似乎有氤氲的泪水,又像是一晃眼看错的亮光:“可惜……”
可惜什么……
韩子川不敢问出口。
可惜,我看不到了。
第三十六章 得顾平生,平生无憾
这天下午,保姆抱着孩子在花园晒难得出来的冬日暖阳,韩潜路过瞧见了,保姆赶紧上前:“先生。”
韩潜看着襁褓里胖乎乎的孩子,皱眉问道:“他母亲呢?”
“太太。”保姆想了想,似乎有些为难:“太太昨天晚上就走了,说是……去美国了。”
韩潜表情不太好,知道这位家主有些不悦,保姆赶紧想着法子岔开话题:“先生您看,少爷瞧见你就不哭了。”
韩潜这才仔看,这孩子眼角旁果然还挂着泪珠,肉呼呼的鼻头还有些微红。只是此刻睁着大眼睛瞧韩潜,样子虎头虎脑的惹人爱。韩潜看着这婴儿挂着泪珠瞧自己的样子,这位黑道教父忽然就出了神,仿佛无息岁月划过,他忽然想起多少年前他那个漂亮得像瓷娃娃的弟弟,也是娇嫩的倒在地上哭,最后挂着泪珠愣愣的瞧自己。
韩潜快到三十了,大概是年龄逐渐上去,又加上家里多了个孩子,他总是难免长长想到他那个四年未见的弟弟。韩辰走后,韩潜从未听过韩辰的消息,曾经有人委婉的跟韩潜提过,说:“那里天气那么凉,三爷那个身子,怎么习惯哦。”
想起这个,中午用餐时,韩潜才问起老管家:“韩辰他们在俄罗斯那边近况如何?”
给韩潜添完茶,老管家一沉不变的苍老犹如古钟的声音响起:“倒是没有出什么状况,二爷近来也一直很安分,只是三爷……身体不大好。”
韩潜点点头,尝了一口今年新出的君山银针:“韩辰的身体一向弱,韩子川没给他请心理医生吗?”
老管家在身后的继续说道:“先生,三爷病了四年了,不是原先的孤独症。听二爷那边来的人说,身体不大好了,一年不如一年,看上去……”
韩潜怔住,一时间忘了问其他的,只是随着管家的话说:“看上去怎么了?”
“那边的医生说,看上去怕是福寿将尽。”
那幅出自明朝晚期,说是皇家用过的,韩家祖辈买下来传过来的青瓷茶具,就这样在老管家短短一句话后,被摔到地上,一地碎片。
韩潜说:“让阿城他们去机场候着。”
这位威慑整个东南亚黑道的教父声音里带的颤抖,让人难以相信。
韩潜说要去俄罗斯边境,当天深夜就到了。他到韩子川他们住宅的时候,那边的佣人也是眼尖的,韩潜只带了寥寥几个人,他们一瞧见韩潜的相貌,也隐隐猜到,赶紧上千迎接。韩潜不等见韩子川问情况,径直让人带路去韩辰的卧房。
韩潜一进门就闻到浓郁的中药味,他敲过去,屋里的窗户开着,窗户下趴着一个人。韩辰背对窗户,趴在书桌上,眼睛还闭着,像是睡着了。外面还在下小雪,韩辰头上还有未化去的细雪。
韩辰瘦了许多,比起四年前,看上去明显消瘦太多。
几个手下和下人停在门外,钱正邦替韩潜关上门。韩潜走上前,步伐极轻。他走上前,瞧着自己这个四年未见的弟弟。
韩潜弯下腰,亲了亲对方光洁的额头:“小辰。”
韩辰睁开眼睛,还迷迷糊糊的,瞧见韩潜近在眼前的脸。他愣了许久,他沉默着,韩潜就静静的靠着他,过了许久,韩辰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漂亮:“哥哥,你来接我了。”
伸手抹掉韩辰脸上的泪水,韩潜点点头。
他想起那一年抱着被绑架后的韩辰,那时候的痛,伤筋错骨,百苦难咽。可如今,他将人抱在怀里,却觉得心上细细密密,虽不致命,却像是慢慢连呼吸都桎梏。他将怀里这个弟弟,抛弃了四年,他震怒韩辰的背叛,这些发配边疆的惩罚太微不足道。
可到最后,偏偏两个人都一身狼狈。
韩潜长长叹一口气,他想起当年被他抱在怀里的幼孩,这位一生戎马,威震四方的教父,唯一一次红眼眶,哽咽喉头:“我们回家吧。”
寒冬的细雪飘进来,有的洒到两人肩头,有的却飘落桌上,都是马上融掉。浸湿了那张宣纸,连同上边的字迹。
“平生一顾,至此终年;得顾平生,平生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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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就是结局啦,番外以后会陆续上,时间不定。哥哥弟弟之间到底是不是爱情,有人在问我,露珠觉得哥哥对弟弟但目前结束更多的是一种长兄对一手养大的幼弟的亲情吧,但又比那复杂。是不是爱情,可是爱情但最后不都是相守相伴的聘请吗?弟弟对哥哥呢,弟弟毕竟是个病人。估计他都不懂爱情是啥,但爱情不是也有占有,嫉妒和舍命的疯狂嘛。写到后面露珠自己也不好定义啦,大家都各自有看法吧。能陪露珠一直更,看到现在的朋友们,射射啦。最后露珠表示很开心,给你们摸鸡鸡哟
光棍节番外(一) 日常
开春的时候,韩家的老管家去了,走的时候八十五岁,有人说这也不算坏事。这老管家伺候了韩家三代夹住,心细沉稳,该拿主意的时候绝不犹豫。这么多年过来,韩家那些明里暗里的事儿,老管家见得多了,可从没透出过一件。
韩潜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是老管家去的第二天,他在新加坡那边办事,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时有些惆然,他沉默片刻询问道:“韩辰呢?”
通话的佣人不敢怠慢半分,立即汇报:“二爷今早才知道的,也……也没什么反应。”
除了韩潜,大概家里和韩辰最亲,对他上心的人也就是老管家了。如今老人家虽然也算是寿终正寝,可韩潜难免担心那个还在家里的他那个生病的弟弟。
不过韩潜的担心显然是多余了,韩家那边,韩辰这时候正在主屋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