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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鎏韶天阙[洪武32 棣保]-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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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被轻轻推开,屋内的陈设简陋到几乎徒有四壁,比那人在王府中的居室更为简陋。仅一床一桌一柜,便是所有的家私了。许久不曾居住,屋子里的气息冷清得很,仿佛那人冷冷推拒的姿态,让朱棣莫名地牵了牵眉宇。
  上次那事让他狠狠病了一场,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许是那几天病拖得久了,又没好好休息,十多年不曾病过的身体竟未经得起那撕磨。好起来以后那人比以往更安静了,苍白的唇终日轻轻抿着,只有问到他什么的时候,才轻声软语地答上几句。
  后来他提出到外城和附近的州县收集粮草,朱棣本想不允,但见他那敛眉无言的样子,仍是硬着心应承了。若给他自由一点的空间可以让他开怀些,他愿意尝试。那次无意的伤害却如一股无形的推力,他是得到了他的人,却反而将他与他的距离推得更远了。甚至比那空落无碍的十年更加遥远。
  床头的矮几上搁着一只白釉宽口的瓷瓶,手掌大小。塞住瓶口的布塞已经不在了,空了的瓶子静静竖在矮几上,昭示这屋子许久不曾居住的冷清。
  朱棣默然躬身坐在床榻上,伸手拿起了那瓶子,握在掌心里细细摩挲。瓶中曾经装的是一种晶莹的软膏,专门用来治愈化脓的创口。嘴角无声一笑,想起那人咬着唇把头侧转开,蹙眉忍受他蘸了膏剂的手指缓缓送入到他体内,来回均匀地涂抹。任由他曲起他一条腿,曝露出他身体最隐秘的所在。
  自上次之后他对这样亲密的接触漠然了很多,既不抵抗也不迎合,任由他似调弄一般地上药唯独脸上是面无表情的淡然做派。仿佛暗暗向他昭示,这些已无法再令他难堪和羞辱。或者说,他强迫自己无视这样的难堪和羞辱。
  包括他吻着他的时候,他只是默然地承受着,唇舌却似麻木毫无回应。他只当自己是个身份卑贱的奴仆,得到主上的宠幸眷顾,那不过是主上自愿的施舍,却与他全然毫无关系。他更不会贸贸然交割了自己的心,妄图去换取对方更多的垂怜和荣宠。他不屑那样做。
  想到这里朱棣怅然一叹。十多年来很多变数,譬如他的样貌,譬如他对三保的情意。唯一不曾改变的是那人骨子里坚钢一般的孤傲,从他第一次遇到他开始,就已根植于他的骨血之中。所以当他伤了他的自尊时,他给予回应的,便是这死一般沉寂的漠然。
  牧场外马蹄声哒哒作响,想又有谁进来了。不多时有人闯到了门外,正是炼兵场的张玉。最近两个月来朱棣时常来牧场的瓦舍里静静坐上一阵,张玉朱能都知道该往此处来寻他。他见朱棣在里头便恭敬地请见,知道他在此,更不敢贸然打扰。
  “王爷,今天又收到从金陵来的密信了。”
  朱棣轻轻搁下了手中的瓷瓶,起身走了出来。随手关上了门,才转身来接张玉递上的指节竹筒。
  照旧是手掌大小一方密信,朱棣逐行睇着,一边眉毛高高地抬了起来。
  本来今年先太祖皇帝的忌日,还真的让他心思沉重,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坐立不安。既然如此,朱允炆,欢迎你派人来行刺,本王,还真的没想到好的借口可以避之不往呢!你若刺伤了本王,本王卧病在床将死之人,就算不去拜祭你也不能拿本王怎么样吧?
  只不过行刺这件事由你来做或者由本王来做都是一样的,外人自会把这笔账记在你头上。
  收好密信朱棣交代张玉:“传令狼师燚前来觐见。”
  “是。”
  朱棣立马于牧场外的山林边沿,一望而下是牧场上青葱苍翠的景象,马匹被代守牧场的副将放了出来,成群纵情来回地奔腾追逐。林间有马匹驰驶而来,转瞬即到了朱棣身后。
  “燚参见王爷。不知王爷传召,有何要事吩咐?”黑衣劲装的女子一如既往声线平稳不带起伏,跃下马来跪拜见礼。
  燕王仍是腰脊笔挺端坐在马背上,不曾回头地望着山下牧场。“这次的任务,你挑选八到十名狼师最好的杀手,在四月之前刺杀一个人。”
  “请王爷明示!”
  “就是本王。”
  狼师的女杀手疑惑地抬起头来仰视自小栽培了自己的主上,目光疑虑不解,以为自己听错了王爷所说的话。“王爷?”
  尊贵的主上却轻声笑了起来,缓缓一叹。“你没听错,本王要你派人刺杀的对象,的确是本王自己。不用问什么原因,但是务必传达给你的杀手,这次的行刺务必要真,本王要真真切切地见血!”
  这样的命令着实叫人费解,但想到主上乃是做任何事都有目的计谋之人,燚亦只好领命安排。这次的任务虽说是做戏,但要做的真,难度却比真的刺杀一个人还要大。
  牧场下的山坡上有马匹遥遥驱逐而来,马背上白衣轻衫的身影点缀在满坡苍翠之间如玉光倾泽。朱棣忽而淡淡笑起双手持缰调转了马头,冲着山下的牧场飞奔而去。“他回来了!”
  燚尚立在原地,已见马尾遽然摆动在山林里一转消失了影踪。而牧场外的那人轻轻一跃下了马牵行,径自朝自己的居所走去。
  听到奔脱欲飞的马蹄声,他站定在瓦舍外侧转身来,白衣的衣角随风而起。
  作者有话要说:all right,我是真个不喜欢建文的班底文臣,所以么,黑了他们一下。。。不过后面,还真的得感谢他们的黑手啊~~~~~~于是JUDY乃果然还要好好努力啊,三保都不理乃了。看吧,随便行使家庭暴力是不对的吧?(神马?乃说乃特意安排了刺杀就是要挽回三保的心?拜托吧你,别一剑刺偏了····)


☆、(三十七)

  刚回到牧场上的人一身风尘仆仆,轻薄的衣衫突显得他身子修长且消瘦。两月不见他的精神倒看似好了一些,异色的眼眸中晴光一掠,恍如一道流光。然而,看见场外遥遥驰逐而来的人,那眼眸却是略略一黯,敛襟垂眉转身前来参拜。
  “奴婢马三保参见王爷。”
  许久不曾挂在嘴边遥远生疏的身份措辞让大踏步走过来的朱棣心中一愣,脚步未停径自走到面前伸手一把将他扯了起来。或许是春日晴光葳盛,他面色微微漾着几缕轻红,倒比冬日病里时的脸色要好看得多。
  他眉目低垂,口称奴婢,叫朱棣心头微微一拧。知他那次以后是刻意明里暗里地要与他生分,无论他面上多么寡淡如水的做派行为上却总是有些端倪的,朱棣不知为何心中暗暗潜出几分欢喜。
  这样的表现,说明他心里不是没有感触的吧?就算对他心生怨怼,也好过他冷淡若茶一切寂空的模样。
  他刻意要与他生分,他却偏偏不允。当下细细打量了他一番,长臂一伸就将他纳入了怀抱,哪里管代守牧场的副将还在山坡上牧马。三保却是任由他紧紧搂住既不挣脱也不迎合,垂着两手身体僵直随他摆弄。
  “王爷若是无事吩咐,请容三保告退。三保初回牧场,还有杂事要处理。”他音色清冷,用辞细致斟酌,既让人挑不出犯上的毛病,又显推拒生疏。
  朱棣一手揽住他细瘦的腰肢,眉峰一挑唇角是几分黠然的笑意,手指轻轻为他捋了捋发鬓。“本王找你,自然是有吩咐的。”说毕拉着他一同进了屋。
  被他一手拉着,三保亦只得安静无语。到了瓦舍门口忽而想起了什么脚步不由一顿,手腕轻微挣了一下。“王爷但有什么吩咐,就在屋外说吧。瓦舍简陋,请王爷不必纡尊入内了。”
  他这样说着朱棣却只管推门进去,觉察到他手腕轻轻挣动不由施了两分力将他拖了进来。门彭地一声合上连带着握住他手腕那人突兀一个转身,手臂一伸竟将他整个人撑住。朱棣两臂支撑在门上,把他圈在自己与门壁之间,低下头来眼睛牢牢看着他的。
  他开口,声音却透着令人着恼的揶揄。“这瓦舍本王来过多少次,床本王也睡过,怎么今日反而要尊贵起来,连进都进不得了?”
  三保背脊抵在门上,狭小的空间逼迫他不得不与他气息交融。他低下头挨得这样近,几乎他一个抬头两人的唇就要贴着了。听他说那些话,叫他又想起几月前病着的时候,他不肯住回王府,他便天天来牧场陪他。更有一晚雪下得大了便索性与他挤了一床,竟连府上都没回去。窄小的床上睡了两个人显得拥挤不堪,他却乐在其中侧身躺在他身后一手给他枕着一手松松搂在他腰上,时不时地温湿的舌尖轻轻在他耳垂上扫过,惹得他病得昏昏沉沉仍是一阵一阵不住地战栗。
  那次的事两人都没再提起,三保知道以王爷的脾气即便不再生气定也会生分疏远不再信任他,正是应了他常说的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然而,事情却与他想象的颠倒了过来,这一次,以往坚钢冷硬的性情竟对他不适用了。
  默然看着他,三保敛眉无声一叹。时而无情狠辣,时而又这般温情如火,到底他是要怎样地玩弄于他才肯罢休?
  “王爷若有什么事,现下就吩咐吧。三保随时候命。”
  那人眉眼一挑,唇边已溢出几分笑意。“两个月没见到本王,也不问问本王好不好。怎么一味心思地要寻事做?既然如此,那本王便吩咐了?”
  “是。”
  然而,接下来并没有听到预想中吩咐他做事的话语,那人只是拿幽深如古潭的眼眸静静看着他,右手手掌在他脸上细细地摩挲。自脸颊到裸//露的颈项,拇指或轻或重地揩着他脸颊,到耳朵,最后重重落在他唇上。
  覆上来的亲吻温软而绵长,浅浅地,反复用唇擦着他的,一点一点慢慢深入。三保被啄到湿润的唇上泛出微亮的光泽,如封釉在日光下透出的水色,纯澈而诱人。
  下颌被轻轻抬起,以至后脑抵住了门板,退无可退。一念思及上次的那事,只觉得对王爷来说他不过是个轻贱的下人,下人的本分不过是服侍主上,不管是以任何一种方式。这样的命运或许在明军铁蹄踏碎他家乡那一刻就已注定,可笑只有他自己还以为能够靠着努力再去挣什么拼什么。其实不过是鱼死网破徒劳垂死的挣扎。
  那一次他对待他的方式,让他彻底觉悟了自己的处境。
  此刻这样极尽温柔的对待,亦不过他想要从自己身上获得某种满足的宣泄罢了。既如此,他便任他去。诚如他所说,身为奴婢难道不是应该好好服侍主上吗?
  顺从地闭上眼睛,唇舌毫无反抗地被挑开,感觉对方湿软的舌以不容抗拒的坚决度入,纠缠挑逗着他的。他下意识躲了一下,却被勾缠住,如绞缠在一起的灵蛇,蠕动摩擦。
  到他放开的时候,两人的气息都已渐显急促。三保有些恼恨地折了折唇角,明明想着那不过是在侍候主上,却总是被他轻易勾引出心底深处的渴求。到头来,狼狈的那个人反而是自己了。
  朱棣手掌仍停在颈间缓缓抚摩,拇指若有若无地捻着耳垂,让他禁不住地战栗。三保缓缓睁开眼,恍惚竟看他笑得恶意。“这就是本王要吩咐三保做的事了。”
  第一次听他说这样痞痞的话三保不由眉宇一蹙,早知道留下来是这番模样真恨不得那日未能及时一走了之。然朱棣看他心有微澜似不甘愿亦只轻轻一笑。“这几天好好歇着,过阵子本王带你看看农庄新训的一支骁骑——神机军。”
  三月中旬,杨花已开尽。眼见着离先帝的忌日越来越近,诸王封地离金陵远些的需前去祭拜都该准备行装上路了。或许是朝廷那边亦心有忌虑,北平布政使司张昺等人得了黄子澄等人的授命,隔三岔五地便来农庄兜转巡察。地下密室虽做得隐秘,却也怕他们忽然就翻出了什么端倪,每每张昺带着兵丁以各种理由来巡视农庄,张玉少不得小心翼翼地陪着。
  好不容易送走了张昺,张玉在外头等了好一阵,确定他们不会去而复返才下了密道。
  朱棣正在验收新一批神机骁骑的训练成果。三保本想托辞不来,哪知朱棣沿途亲自先到牧场来,叫他避无可避。
  朱能命人在四十丈处竖起稻草扎的人形靶,每一靶间隔一丈,共竖了十靶。
  因炼兵场空间有限,神机军不能骑马演练,朱能命他们徒步持铳完成列阵——躲避——射击——交阵——更迭——射击的整套训练程序。新兵见燕王在此个个争先表现,一套演练下来四十丈之内十有八九中的,令朱棣大为赞叹。朱能献上一支神机军新配的火铳,特地也给王爷配了一柄。朱棣接过来一看,朱能呈上的是一柄三眼铳,如同合并的三支火铳,安置有三个药室可三炮齐发,增加了火铳的杀伤力。
  朱棣吩咐左右行赏神机军,手中拿了那支火铳,与朱能一道出了炼兵场。朱能转身扭动了机关将密道封闭,听朱棣问道:“现今神机军的共有多少人马?”
  “共有一百二十人。这些都是骑兵里头挑出的好手,又着重训练了火铳的使用,在战役中可起到奇兵突袭的作用。”
  朱棣点了点头,反手将火铳举到眼前,似有所思。“上次朝廷借了一万军士,如今招募起来恐怕没那么简单了吧?”
  “是。一时之间确实困难,上次借兵以后,末将总共募得的新丁,不过千余人。”
  眉峰一蹙,转眼看了看默然跟在朱能身后的三保,他面上平静无澜,目光看着脚下农庄不知在想什么。“三保?关于募兵一事,你怎么看?”
  三保看似出神听朱棣问话,却即刻回转目光望住了他,唇角提起当着朱能的面终于回复如常,不见半点异样。“王爷可曾想过,朝廷向诸王借兵,王爷何不依样画瓢?先前湘王晋王都已辞世,他们旗下兵力虽不及宁王来得雄厚,但好歹也可一用。三保听闻有些兵士失去了安身之所,索性落草为寇。军士也好,草寇也好,出来混的莫不是为了一口饭,王爷不如将山野流寇也编整为军,这样一来,兵力岂不是可以大大扩充?”
  一席话说得朱能抚掌击节,连声叫好。“末将怎么没想到呢?这些流寇虽不上台面,然也是纪律有序的汉子。末将这就去安排,把周边府县山林按区域划分,找那些草寇谈判去!”
  朱能性子急,一有了眉目立即就去安排落实。朱棣看他高兴便也随他去了,农庄田地里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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