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蓝 家族游戏-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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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靳吃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身旁凌乱的被褥,声音的主人果真坐在床沿,正透过电话和另一方交谈。
但是,他这才发现欧阳策似乎不若声音里那样冷静,右手指尖如同强忍着什么似地,用力揪紧自己左边的肩头,才能让声音保持平稳。
这是刚刚在他怀里淫乱地索求、逼迫他彻底失控的那个人吗?
欧阳靳怔怔地望着那脆弱的背影,想起欧阳策独自撑过丧母之痛的过往。
隐藏在衬衫之下的削瘦肩膀,究竟纹上了什么象征?背负了什么责任?
难道,他总是这样倔强地隐藏自己,不让任何人发现他脆弱的一面?
「也好,就这么办吧!…总之,这是我的决定,就算是您也无法改变。」
谈话在欧阳策决绝的口气中结束,不想被发现自己正在偷听,欧阳靳赶紧闭上眼假寐,却等不到其他动静。
但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投注在自己的视线。
「靳…」
这时,和刚才截然不同的甜腻呼唤凑近耳畔,欧阳靳没由来地心头一热,仍紧闭双眼不发一语。
对方似乎也没有察觉他醒着,只是轻轻拨弄他的发梢,那动作轻柔得让他几乎误以为是情人间的爱抚。
这是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突然间,微热的唇瓣印上额际。
尽管是个稍纵即逝的吻,只留下再轻柔不过的触感,却让心脏瞬间躁动起来,似乎就会被对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而很快地,停留在身旁的体温随着远去的脚步声消失,只剩下自己狂乱到吓人的心跳。
「为什么?…」
欧阳靳看着逐渐失温的床单,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而自己,又为什么如此地动摇?
他真的,一点也不明白…
42
队友们的笑语及喧嚣已经远离,除了手中掌握的篮球有节奏地撞击着地板,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及心跳声。
欧阳靳抬头望着篮框,练习时间结束后的球场空无一人。
不在乎缺少其他观众,他仍以最完美的姿势投出手中的球,再看着空中划出的优雅弧线,聆听球穿越篮网时的声响。
痛快「刷!」地一声,却带来无限的成就感,这就是他为什么喜欢篮球这种运动。
然而,离开了球场,很多事情并非如此俐落简单。
捡回篮球,欧阳靳彷佛气力放尽地躺在地板上,迟迟不想离开,因为不管去哪里,都让他感到疲惫。
一踏出球场,就必须面对记者的包围,不断追问他球队是否由欧阳企业接手之类的问题,尽管在正式签约前他只能回应自己并不清楚,还是必须花费很大的心力才能摆脱这些黏人的苍蝇。
而离开苍蝇之后的目的地,也只有那个陌生的房间。
他曾告诫自己不需要靠出卖自己的尊严换取前途,好几次都想断绝这层诡异的关系。
可是,一旦走进那个房间,一旦面对横陈在那张床上的身躯,他便无法控制侵犯的欲望,想要让对方在自己怀里哀求、喊叫、哭泣…
在恶魔面前,他变成更为卑鄙的渺小人类。
然而,离开了那张床,他们之间的气氛紧绷到就连多说一句话都令人恐惧。
但是现在最令他感到烦闷的去处,并非那个房间。
『你和巧音的事情究竟怎样了?为什么都没听她提起?』
教练紧迫钉人的态度,让他有点厌烦,但愧疚才是最大的主因,因为自从踏进欧阳策的房间,他几乎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待组织的家庭。
『那就交给我,我帮你约她出来,那间餐厅是她最喜欢去的。给她一个惊喜吧!』
虽然是好意,但他没有多馀的时间和心力分配给这些琐事?
不对,这是琐事吗?
在不久前,自己还为了一帆风顺的人生和即将成型的家庭而雀跃,能让他安心停留的归属,应该就是温柔而有耐心陪伴自己的巧音才对啊!
「铃…铃…」
机械性的铃声打断欧阳靳的沉思,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花心思未来电者设定专属铃声,或许是因为每一个找他的人,他都不再期待。
从地板起身,欧阳靳走向催促他接听的手机,一看到来电者的名字,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真是的,真会挑时间找人…
从容地按下通话键,欧阳靳不主动出声,而电话另一头似乎也已经熟悉这样的模式,兀自开口。
『我在阙家。』
「所以呢?」
眉头锁得更深,欧阳靳的口气难掩不悦,他知道对方又要把他当司机使唤,而欧阳策的回答也映证了他的揣测。
『你练完球就过来接我,陪我去一个地方。』
「我晚上有约,没办法。」
沉默了半晌,欧阳策语带嘲讽地笑了。
『又是跟未婚妻吗?』
「反正我没有时间。」
『你们以后相处的时间多的是。』
「约好了就是约好了。」
『你现在过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什么意思?」
『总之,你想要赶快赴约的话,现在马上过来。』
「喂!你…喂喂…可恶!」
不等欧阳靳开口抗议,电话已自顾切断,听到另一头已寂静无声,气得他飙出好几句脏话才稍微平复情绪。
「…浑蛋!…我为什么老是要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就在那里等到死好了…我才没时间管你…去你的…」
之前或许不甘心遵从教练自作主张的安排,现在欧阳靳更有理由赴约了。
无视于记者们的穷追猛打,欧阳靳绷着一张脸坐进轿车的驾驶座,毫不犹豫地发动车子开往位于市中心的高级餐厅。
然而,适逢下班尖峰时刻,到处挤满了车潮,加上这阵子天气相当不稳定,阴暗的天空飘起绵绵细雨,更让人烦躁。
「烦死了…快点动啊!」
按耐住狂按喇叭的冲动,欧阳靳郁闷地望着不断左右晃动的雨刷,总觉得不赶快回到巧音身边,他就会改变主意了。
要快点…快点才行…
『你们以后相处的时间多的是。』
不知道为什么,回忆起欧阳策在电话里淡到冷漠的声音,在气头上的自己也不在意。
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隐含着寂寞的味道。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什么最后一次?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吗?自己最后一次被耍着玩吗?
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
为什么事隔多年才回来?
为什么总是用哀伤的表情凝视他?
为什么要用他看不见的表情,留下仍让人动摇的吻?…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搞不懂你到底想干什么!」
欧阳靳咬紧牙,在停滞不动的车流中,无视于双黄线的限制和对向车辆愤怒的喇叭声,猛地扭动方向盘冲进反方向的车道。
43
沿着僻静的山路行驶了好一阵子,车内除了欧阳策偶尔指引方向的说话声,一切都安静到不舒服。
「到了。」
直到听见欧阳策过于僵硬的声音,欧阳靳才发现他们来到一座墓园,虽然规划井然有序的园里设置了典雅的路灯,但在阴雨绵绵的晚上来这种地方还是令人背脊发毛。
欧阳靳疑惑地望向欧阳策想开口问来这里的原因,只见那总戴着媚笑的脸蛋平静到异常,让他无法出声。
这时,欧阳策像在寻找什么似地张望一下,便在迳自往前走,但他对路况似乎不是太熟悉,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想一想、看一看四周,才继续走下去。
「喂!你要去哪?」
连伞都还来不及拿,欧阳靳只能赶紧追上欧阳策的脚步,而欧阳策彷佛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只是持续寻找他的目的地。
就这样一路上走停停,终于,欧阳策在一座墓碑前停下脚步,有点迟疑地蹲下身来,确定上面刻划的名字,脸上露出苍凉的微笑。
望着那样的表情,欧阳靳突然想起某一个雨夜中,那独自伫立在路灯下,彷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的孤寂身影。
也终于想起今天是谁的忌日…每当这个时节,总是连下好几天的雨。
伸手轻触湿凉的墓碑,欧阳策的声音有点不真切。
「妈…我终于有勇气来看你了呢!」
飘渺的话语在细雨中飘散,欧阳靳只是默默地看着欧阳策像猫一样缩成一团的背影,向分离已久的亲生母亲低语。
「…我还是…没办法忘记轻易你…」
好脆弱…
又是同样的错觉,欧阳靳霎时以为,眼前的人只是独自被遗弃在黑暗中的小孩,不再是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妖媚恶魔。
或许,自己总是被对方不经意流露的脆弱所迷惑,忘记自己是该憎恨他的。
但他无法破坏这哀伤却宁静的时刻,望着凝视母亲名字的欧阳策,或许欧阳策正在心中倾诉始终没有对母亲说出的话语。
在这个时候,他只想静静守护这个身影,甚至,想要伸出手拥住这独饮悲伤的身躯。
「靳,谢谢你。」
突然间,蜷曲身影传来的低语,僵住了欧阳靳的脚步。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大概永远都无法真正面对这个事实。」
「事实?…什么样的事实?…」
「什么事实吗?」
面对欧阳靳的疑问,欧阳策默默地站起身来,面对他的脸庞在雨水凝结下,显得更加苍白,但嘴角仍挂着掩饰哀伤的微笑。
「我已经没有…」
到嘴边的话语就此停住,欧阳策彷佛正踌躇是否该说出口,这时,从欧阳靳口袋中传出的手机铃声,正好解决了他的迟疑。
欧阳靳厌烦地「啧」了一声,只见欧阳策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有点遗憾地露出苦笑。
「快接电话吧!吵到我妈和她的邻居就不好了。」
「真是的,这种时候还要跟我开玩笑。」
欧阳靳不甘心地接起手机,甜美的嗓音立刻传进耳里。
『阿靳,你在哪里啊?』
「巧音…」
『如果你在忙的话,真是抱歉。爸爸要我在餐厅等你,可是那个服务生问我好几次另一位要不要来,我只好打电话给你,我又怕你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所以才没来赴约,因为你一向都很准时…』
糟糕!将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欧阳靳懊恼地握紧了手机,面对善解人意的未婚妻,愧疚感越来越深重。
「对不起,我会尽快赶去。」
『对了,先恭喜你找到新家了喔!』
切断通讯前听到的恭贺,让欧阳靳怔住了。
「恭喜什么?」
『恭喜你们升煌正式和革新企业签约啦!以后你们也算是隶属于欧阳企业的球队了,有这么知名的企业赞助你们,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喔!』
「欧阳企业…」
欧阳靳呐呐地重覆未来的归属,转头看向欧阳策,而欧阳策只是沉静地回望着他。
『虽然爸爸要我忍到见面的时候再说,给你一个惊喜,可是我实在太替你开心了!好啦!还是等你到的时候我们再好好庆祝。』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结束这通电话,欧阳靳的目光和心思已经全都凝聚在眼前的欧阳策身上。
「巧音说,我们球队已经签给你们欧阳企业了。」
「欧阳企业吗?…」
欧阳策微微蹙起眉头,嘴角的笑显得意味深长。
「反正,我答应过你要接手了,这也是你委屈自己的代价不是吗?」
不是!
欧阳靳制止自己脱口而出的冲动,早在第一次赴约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不要以自己的尊严换取生涯!
但是,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的,自己为何一再前去赴约?
直到现在,他才被迫正视这个自己一直不愿去深思的问题。
也因此,面对欧阳策的疑问,他无言以对。
「好了,你去吧!」
欧阳策转过身去继续望着母亲的墓碑,以背影宣示准许欧阳靳离开。
「我还想在这里待一阵子。」
「可是,你一个人…」
不想放手,不想放他一个人…
「我没问题的。我既然有买下一支球队的能力,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依赖你的小孩子了。」
即使背对着欧阳靳,欧阳策的话语中还是听得出浓浓的自嘲。
「你选择当别人的丈夫,强留你下来也没什么意思,我不想破坏别人的家庭,你赶快走吧!」
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
别人的丈夫、破坏别人的家庭…为什么他觉得这些字眼相当刺耳?为什么感到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