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向钱塘问旧游-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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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君烨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时，大脑尚不清楚自己在何处。
还没等他清醒，“啪”的一巴掌就袭上了他的脸颊。
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不断跳跃的烛火和杨乔松阴云密布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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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窗外传进来了些许鸟语虫鸣，已经失去神志，只知大口喘气的少年才像个破娃娃似的被男人从床上丢了下来。
勉力用酸软的四肢穿好衣服，杨君烨猛然想起一个人。
“还有一事。”
瞥了站着都有些吃力的少年一眼“说。”
“苏庄主的夫人，对我说她是您的亲妹，可有此事？”
杨乔松眼中顿时掠过一阵光芒：“你见过她了？她还好么？”
“是。”
杨乔松点点头，道：“她确实是我妹妹。”
“是。”
杨君烨整理好衣衫，沉默离去。
黎明前的天空是最深沉的黑，一望无际的黑暗淹没了跌跌撞撞前行的白衣少年，却隐不去那纤细背影中，沉重的悲哀。
第二十九章 笑中犹自凝清泪
第二天苏硕卿早早的就起来了，在大堂等杨君烨一起来用早饭。
桌上放着两碗西湖莲子羹，一盘做成玉兔形的豆沙包，还有几碟一看就令人十指大动的小菜。
一早起来就连哄带逼迫着客栈中的大师傅拿出看家本事做了这些，虽然都是些日常的菜肴，风味却别具一格。
怎奈左等右等，那人就是不来。
苏硕卿有几分坐不住了。
翘首望了后院许久，终于看见杨君烨缓缓行来。
杨君烨死死咬着牙关忍住四肢的酸软，昨夜实在被折腾的太过了，早晨起来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头昏昏沉沉的，象有几千斤重。
勉强自己沐浴更衣，又取出药抹在伤处，这才慢悠悠的向大堂走来。
一见心上人出来，苏硕卿立刻开心的迎了上去，拉着对方来桌边坐了。
“嘶……”后、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杨君烨脸上装作若无其事，指甲却深深的抠进肉里。
“这是用刚摘下来的莲子做的羹，这是糯米藕片，这是……”
苏硕卿指着桌上一碟碟菜肴逐一介绍，又献宝似的搂着情人：“你喜不喜欢？”
“当然喜欢。”额上已有冷汗沁出，却在强摆笑颜。
勉强提起汤匙微微抿了一口，香滑的莲子立刻顺着唇舌滑下喉去。
果然是好味道！在心里默默念过这句，还未等说出来，双眼一闭，人已昏了过去。
“烨！！”苏硕卿大惊失色，忙伸手去拉对方，岂料才一捏到手下，便有一阵不同寻常的热度袭来，于是又急急的探手去试对方的额头，果然触手火烫！
“来人！快来人！”抱着人从大堂一路冲进后院，苏硕卿急的满头大汗。
郝掌柜很快迎了出来，帮着苏硕卿把人带到房中安置好，又慌忙请来了大夫。
胡子花白的老医生把了把脉，又翻开上下眼睑看了看，眉心蹙起。
苏硕卿一看，急的不知怎么是好：“大夫！他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会忽然烧的这么厉害？”
那大夫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你自己做的事，还来问我？”
看这少年的脉象，显然是纵欲过度所致的昏迷高热，再看面前苏硕卿着急的样子，老大夫想当然的认为定是两人夜间胡天胡地不知轻重，才害的人变成这个样子。
老人对伦理总是固执到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因此对这两个男子，特别是对躺着的杨君烨，心中已经厌恶到了极致。
可这番话听在苏硕卿耳里又是另一个意思。
此刻他正一个劲的埋怨自己，不该拉着对方漫山遍野的逛，害的那人累到病倒。
大夫随手开了药方，开门离去。
临走前看着已经抚上昏睡少年脸庞的苏硕卿，摇头叹道：“唉！可惜了！”
可苏硕卿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人的反应，已经自顾自的拿过帕子温柔的替情人擦拭着额上的冷汗，手也潜进被中，与对方十指相扣。
“来人，备车。回家去……等等，把车里垫的厚实些，别晃着人。”
苏硕卿一面吩咐，一面万分小心的抱起情人往屋外走去。
“嗯……”杨君烨神志有些回转，才待睁开眼，却感到眼睫上一阵微痒。
苏硕卿温柔的用嘴衔去落在情人眼上的花瓣，轻声道：“好好睡。”
或许是实在累的撑不住了，或许是这个怀抱太过温暖，杨君烨的眼皮很快垂下，陷入了黑沉的睡眠。
杨乔松在柳浪苑二层的阁楼上远远看着这一幕，“啪”的一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抱着人穿过人满为患的大堂，用身体挡去食客们指指点点的探询的目光，径自把人抱上了垫着厚厚棉花的棉被的华丽马车，向落梅庄方向扬长而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微亮的昏黄光线，不亮，却有些刺目。
然后有个黑影凑了上来遮挡去光芒，杨君烨这才眨了眨眼，把双目完全睁开，黑影变成了某人带着点疲惫的笑容。
“我……怎么了？”声音已经沙哑到完全听不出是自己。
“着凉了。”那人笑着扶起杨君烨的身子，又递上一杯水。
伸手去接，却疲软的没有半点力气。
苏硕卿微微笑了，将瓷杯直接凑到干裂的唇下。
杨君烨微微饮了一口，眉间掠过一阵欣然。加了些凉药的水，最对他此时的病症。
脑子渐渐苏醒，前夜的镜头开始在脑海中回放。
也是，春夜并不燥热，而自己却在地上折腾了一夜，着凉也是自讨苦吃。
苦笑了下，又倦倦的阖上眼。
苏硕卿看着有几分担心：“累了？先别睡下，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杨君烨茫然的抬头看了看窗外，果然天幕已经全黑。
“算了，我没胃口。”
“这可不行，不吃些东西身子怎么好？”苏硕卿探了探对方的额，皱着眉道。
杨君烨费力的侧了个身正对着苏硕卿，伸出手去触摸对方有些倦色的眉角，温言道：“你一定也是一天没吃东西了吧？伤才刚好，吃的消么？”
连忙抓住微凉的手掌塞回被中，苏硕卿这才惊觉腹中一阵饥饿，欣然道：“你不说我还真不觉得，那正好，咱们一块儿吃点。”
很快，菜肴流水似的端了上来，苏硕卿按住杨君烨想要起来的身子，笑道：“我来喂你。”
说着，夹起一块清炒黄瓜凑到杨君烨嘴边：“张嘴。”
“我又不是小孩子。”杨君烨嘟囔了一句，却还是乖乖的张嘴接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喂自己吃东西。
清淡却不失鲜美的菜肴滑过喉间，仿佛全身都被这小小一片黄瓜焐热。心就像飞到了九天之上，被裹在温厚的云彩间，欣喜而雀跃。
吃着吃着，眼瞳象蒙上了一层薄纱，视野变得朦胧起来，唯一清晰的，是那人泛着烛光的身影。
待苏硕卿盛好一碗汤再抬起头的时候，白衣少年已经倚在床头睡着了，唇畔带着幸福的笑颜，眼角却静静的滑下一滴泪水。
苏硕卿怔怔的看着那泪，才想去擦，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
“公子，庄主有请。”
“知道了。”
细心替他拭去泪痕，又扶人躺下掖好被角。苏硕卿悄然而起，吹熄烛火关门出去。
犹记得刚回到家时，严肃的父亲和惊慌失措的姐姐姐夫。
有些事，到了该面对的时候。
第三十章 尊前强辩对东风
时近半夜，正堂依旧灯火通明。
苏硕卿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环顾四周，在场的只有四个人。
苏青云坐在正中，脸色阴沉，林英站立一旁，眉心蹙起。杨煜一手环着苏华卿的腰，尴尬非常，苏华卿怔怔而立，双目间犹带着些迷茫。
苏硕卿一步一步走到正中，整个堂上除了脚步声，半点杂音也无。
偌大的厅中空空荡荡，连婢仆也没有一个，两边燃着明亮的烛火，焰心一跃一跃的，让人忍不住心虚起来。
“爹。”苏硕卿心头微紧，屈膝跪下。
苏青云冷哼一声，并不说话。
五人就这么尴尬静默的对峙。
苏华卿最先忍耐不住，推开未婚夫的手臂扑到弟弟跟前，颤声道：“硕卿，告诉姐姐，你和君烨弟，到底是不是……是不是……”
“姐……”苏硕卿笑着看向姐姐，“我爱他。”
“这……”苏华卿脸色猛的一白，忽然攥住弟弟的手，“硕卿！这不可以！你们都是男子啊！怎么……怎么能……”
“怎么不能？”苏硕卿一笑，眉目间是不可逆转的傲然与潇洒，“我苏硕卿并非敢做不敢当之辈，我就是爱他，无论男女。”
“你敢！”先前一直默不作声的苏青云忽然拍案而起，对儿子怒目相向。
“我如何不敢？”苏硕卿一手扶着被吓得浑身发软的姐姐，直起腰背坦然看着父亲，“孩儿心中只有他一个，难道感情也有错的？”
“他是个男人！”
“男人又如何？为何两个男人就不能相爱？”
“硕卿！”杨煜忽然开口，“你和君烨在一道，不会有好结果！你是苏家的独苗，担负着传递香火的重任！”
“姐夫！你想一想，若今日你父家人找来，硬要拆散你与姐姐，要你回家去守着并没半点感情的另一个人，你愿意么？”
“可毕竟华卿是个女子！”
“那我大可以找个女子受孕生子，待有了孩子后再回来守着他一辈子！”
“你！……”
“够了！”苏青云沉声喝道，厅中立刻静默下来，“硕卿，这么说你是下定决心要他咯？”
“是！我和他已定下三生之约，绝不后悔！”苏硕卿昂首说出这句，脸上表情是泰山压顶亦不可打到的坚不可摧。
四人顿时大惊失色。
苏青云猛的一怔，这话，总觉得似曾相识。
愣愣的转过眼睛，目光炯炯的看向一旁的林英。林英默然，不着痕迹的握住苏青云的手掌。
定了定神，苏青云挥挥手道：“华卿和煜儿先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杨煜深深一礼，愧疚道：“都是我管教弟弟不甚，作出了这等羞耻事，回去以后我一定好好说他，让他为庄主叩头谢罪。”
“姐夫，不许你这么说他！”苏硕卿听得此语，心中一阵激荡，“不是他的错，是我一个劲儿的缠着他不放！”
“硕卿！”苏华卿急的落下泪来。
“好了！煜儿把华卿带回房去，硕卿你在这里跪着好好反省反省，我和林兄去商量该怎么办！”
“……是。”
杨煜带着已经哭成泪人儿般的苏华卿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苏青云与林英走入侧厅，很快，偌大厅堂中只剩一个苏硕卿直挺挺的跪着。
缓缓闭上眼，胸中涌过一阵酸涩。
烨，我竟然这么没用。
连自己家人都说服不了，凭什么口口声声给你幸福？
你若听见，一定会很失望吧……
偏厅。
林英取出火折子点亮蜡烛，拉过苏青云一同躺上躺椅。
苏青云默默的握着林英粗糙的手，垂头不语。
“那孩子，就跟你当年一模一样。”林英苦笑。
“……”
“青云，硕卿重情重义，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
“想想咱们当年，不也是这个样子过来的。”
“英，咱们不一样的。”苏青云一下子弹身起来，眉宇间满是阴沉，“咱们当年倾心相爱，是真正的两情相悦如鱼得水，可……可这杨君烨，谁晓得他对硕卿到底如何？况且来者非善，硕卿怎能爱上他的！”
“有什么不能？”林英含笑拂平情人眉间的褶皱，“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这还是你教给我的。”
“我直觉，杨君烨也许会给落梅庄带来不可预知的灾难。”
“青云啊，贫富更替本就如日月星辰的起落一般平常，况且这些身外之物，你何曾把它们看的重过？”
“金银财富都是小事，我只担心，万一他心怀不轨，害了你我性命，该如何是好？”
“咱们活过着几十年，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你还有什么没经历过？你还记得当年咱们一起浪迹江湖的时候么？你那时笑着说，就算现在死去，也没有遗憾了。现在都过了这么些年头，你道还不如当年看的开了。”林英脸上闪过一丝揶揄，依旧笑着劝说。
“……毕竟现在有了子女，我真担心硕卿他们。”林英一番开解，已经令苏青云怒气散去不少。
“依我看来，杨君烨未必对硕卿不是真心。”林英眼中闪过精光，“今天我去替他诊脉，又查看了他身上的伤，他这场病该死纵欲过度而来。”
“！！你是说……”苏青云一惊。
林英点点头，道“硕卿应该已经抱过他了……你想想看，一个男子愿意雌伏在另一人身下，这是何等的折堕尊严，若非真心相爱，谁会愿意这样？”
“可……”
“若这场劫数能为硕卿找到他一生的伴侣，也是值得的。况且，若他能因为这段感情而放弃了其他念头，咱们可就因祸得福了。”
“……可怎能让硕卿去冒这个险？”苏青云眉宇一松，又猛地蹙起。
“孩子总要历练历练……这样吧，你若还不确定，咱们可以试他一试。”
“怎么试？”
林英眼珠一转，俯身对苏青云耳语几句。
苏青云脸上顿时漫过喜色，唇畔也露出了轻笑：“行，就这么办。”
两人定计已毕，起身准备回去。
一齐走到厅门前，苏青云忽然伸手扯住林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