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长女-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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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那样是一种“参差的对照。”
卧室的门开了,一个人踩着轻快而柔软的脚步走进来。王既晏绝望地发现自己对法伦的脚步竟然是这样的熟悉。她听到法伦好像在搬动什么东西,当她感觉到那脚步是往床这边走来的时候,心里有种古怪的紧张。完了没救了。
“既晏?”她听见法伦这样叫她。闭着眼睛,周遭都是一片黑暗,其余的感官却是灵敏无比。她从未听到过有人用这样温柔的语调唤她的名字,所以她听话地睁开眼睛,对上法伦那双蓝眼睛,卧室里光线朦胧,聚焦不到清明,也拉扯不会理智,唯有在地狱火海深渊之中沉沦。
法伦的手自然而然抚上她的额头:“你感觉还好吗?”
“还……还好……”王既晏的智商在这种凝视中完全降为负数。
“你怎么会受伤?”法伦收回手,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不知道从哪取出一支红酒和一个高脚杯,开始往杯中斟酒。水流声让王既晏有点失神。
“我去跟师伯斗法。”既晏的眼睛望着头顶的床帐,不再去看法伦。
“嗯,结果如何呢?”法伦端起酒杯,既晏忍不住侧目隔着床帐看他。法伦今天穿着有花边装饰的复古白衬衫,标准男神打扮,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时,仿佛是吸血鬼公爵诱惑的邀约。
既晏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耍赖了,然后我赢了。”
法伦失笑,他将酒杯放到床头柜上,笑得深深弯下了腰,乐不可支的样子好像既晏刚讲了多么有趣的事情。王既晏皱起眉头,考虑要不要拿起那半杯酒泼到法伦脸上。
事情的发展确实是让人感到有些失控。法伦笑起来没完没了,竟然就顺势扑到了她的被子上;她吓得连忙往旁边挪,法伦双手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手很大,手心温度有些低,抚在她发热的脸颊上,说不出来的感觉。既晏慌慌张张挣扎,脑袋疼得快要炸开了,法伦几乎整个人都倒在她身上,既晏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咒怨》中伽椰子趴在被子上的情景,想要躲避,又推不开身上这个身高近一米九体重一百八的金毛大畜生,她急得冷汗都往外冒。
“幽冥长女,王既晏……我真的爱你……”法伦盯着王既晏,口中呢喃着令她深陷而桎梏的咒言,“你不太会照顾自己,我真是太担心你了。我这样爱你,是不是因为上辈子我欠了你的呢?不要再去想别的了,不要伤害你自己,不要伤害我,我爱你,我爱你……”
“陛下……请自重!”王既晏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她撇开脸不去看法伦,但法伦却深深勾起笑容,王既晏白皙的耳边都炸开了红晕,眼里尽是强作冷静的惊慌之色。他硬是挤进了被子,伸手揽过不断往一旁躲的身体,王既晏扑腾得很厉害,眼睛睁大,似是升起一层氤氲的雾气。比起法伦的身材,王既晏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孩。
法伦想,也许真的不能太着急了,她在害怕。
可是他又担心会再没有时间了。
法伦支起手肘,撑着头。金发已经散开,随意地披在肩膀上,白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两个扣子(王既晏发誓绝对跟她没关系),□□着一小半胸膛,男神亲自上阵色//诱,如果是对着电脑屏幕或海报她会和米琮一起尖叫“总攻大人好帅”,可是现在王既晏只感觉到恐惧和惊慌。
因为师父的缘故,她本能一般拒绝来自于男人的爱意,哪怕此人是她的深井冰男神。男神可以用来YY,膜拜和跪舔,却绝对不能让心陷进去。
王既晏一得着机会,以光速撤离的速度溜到床的另一侧翻身下床整理衣服立正站稳所有动作一气呵成,随后隔着床帐义正词严道:“陛下,我们这样影响不好,再说让皇后知道,也很麻烦。”
“过来。”法伦招呼她,衬衫好像又解开了一个扣子,蓝眼睛即使隔了一层床帐,也让王既晏看得清清楚楚,仿佛能把她的魂魄勾走。
王既晏第一次忤逆法伦。她连鞋都没穿,转身撒腿就跑。卧室的房门是锁着的,王既晏深吸一口气,幽冥长女戒玺红光闪起,砰的一声,硬是把球形门锁给拧坏,随即就听见踢里哐啷慌张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中。
法伦有些哑然,紧接着呈大字型倒在床上,笑得气喘吁吁毫无形象。他抹掉眼角狂笑出来的眼泪,爬起来端起床头柜上的那杯红酒一饮而尽。
既晏赤着脚一路往狗宅狂奔。她还发着烧,头疼欲裂,心脏也难受,双腿灌了铅一样,耳畔尽是嗡嗡的轰鸣。幽冥国四月的夜晚有点冷,她顾不了那么多,仿佛在那座哥特城堡中多呆一秒钟,她都会被拉下深渊。
皇甫昕警告过她,永远、永远都不要爱上他……
法伦就像是堕落天使路西法那样的恶魔,引诱她,然后将她拉进泥沼。唯一能许给她的,只有那副英俊的皮囊和几句不知真假的情话,她不稀罕。所谓爱,不过是沉沦的借口。
王既晏强拖病躯冲了个澡,洗掉从法伦的卧室中沾上的一切味道,抬起胳膊嗅了嗅,不太放心,又随手拿起香水瓶对着身上一通乱喷。
狗宅里冷冷清清的,米琮不在,她回学校补考了。王既晏躺在熟悉的床铺上,用被子捂着头,本想大哭一场,却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能折腾出这样一出,果然自己病得还不够重,还有得治啊,不能放弃治疗……梦里她这么想。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昭落
从幽冥国首都内城到花都首都礼川城的火车每小时整点发一趟,约三个小时到达目的地,途径中华城第二大城市旬应城,停靠十分钟。
王既晏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翻着《英语六级词汇》,火车上人很少,她对面的座椅上全都是空的。
病愈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了,让她感到悲哀的不是法伦再未过问她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令她赔偿门锁,而是她生了这样一场病,居然还没瘦。
米琮观察过水晶球后说:“我占卜得知,你现在往自己肚子上捅三刀,伤愈后,可以瘦十斤。”
王既晏大怒:“滚!”
身在花都的田蝶樱不知从何渠道获悉她病愈,主动同她联络,说丁解忧病危,邀她到花都商议此事。
她本来想要拒绝:“我和神霄派毫无关系了,有什么好商议的?”
田蝶樱说:“就当我邀请你来赏花,花都山上的河津樱、江户彼岸、御医黄和松月都开放了,包括珍贵的雏菊樱也开了。”
王既晏想了想,也好。反正她既不想上课,也不想呆在幽冥国因为法伦担惊受怕,去花都散散心倒不错。正好她知道礼川城外有非常有名的招魂师,可以向他们询问关于师父的魂魄为何被怪力所吞噬的原因。
火车停靠在旬应城,陆陆续续上来不少乘客。两个年轻女人拎着小包坐到王既晏的对面,其中一人忽然惊喜道:“王既晏?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既晏茫然地抬起头。面前两人中稍年轻者穿着风衣,丝巾上全是水仙花的图案,面容英气中带些傲然;年长一些则穿着男式西服套装,模样豪爽。
王既晏认出穿风衣的那位,怔了一下才笑着打招呼:“原来是中华城的李司谏,你不穿汉服我都差点没认出来。”她看着年长一些的女子问:“这位是?”
那人笑道:“我是在中华城做小酒店生意的,名叫曹书凌,你叫我曹经理就好。这次陪阿落去花都赏花散心,见阁下身骨奇佳风华绝代,想必就是阿落跟我提过多次的幽冥长女王既晏。”
李昭落是中华城皇帝身边一个小司谏,与王既晏是旧识,私交甚笃。虽然不太常见面,但逢年过节总会相互问候寄贺卡什么的,平时在网上碰见了也不免相互吐吐槽。不过在王既晏印象里,李昭落要是做赏花这种风雅事,一定会开着她的国产酷宝跑车——此跑车号称最便宜的跑车。难道最近中华城倡议节能减排,连李昭落都坐火车了?
她又看着曹书凌,这货虽然一直笑眯眯的,眼神倒是无比犀利,身份绝对不会只是小酒店老板那么简单。
火车开动,李昭落打断曹书凌的自我介绍道:“曹经理先少坐,我去如厕一番,幽冥长女也一块儿吧?”不待王既晏反应,人已被对方拖起来往车厢尽头的洗手间拽过去。
“阿落是要带我去捡肥皂?”既晏心情大好,开起玩笑。李昭落顿了一下,说:“你家boss倒是快要捡肥皂了。”
车厢厕所里臭气熏天,不过幽静无人,挺适合谈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李昭落先开口:“既晏,你们国王到底在搞毛线?两个月前北国那档子事是唱哪一出?”
“啊?”
“你别装傻,据说2月2号凌晨有幽灵军队出现在北国是个什么情况?你们国王才娶的北国公主,北国就换了国王,理查德死得不明不白,巴纳关的水晶矿现在归幽冥国管,随便是个人都能想明白跟幽冥国关系不浅吧。”
王既晏叹了口气:“阿落,你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李昭落说:“中华城皇帝多疑而且刚愎自用,他已经认为幽冥国锋芒太露,对他构成威胁了。如果幽冥国再有作死的行为,难保他不会下狠手,联合北国给你家国王盖布袋。”
“这么严重……”
“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这次去花都,就是商议此事。进攻是最好的防御。”李昭落看着王既晏的眼睛,她比王既晏高出一头,居高临下的视线让王既晏有种压迫感,“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们全部都坐火车前往。另外陛下也往萝卜国、北国派了几个人密谈,一旦谈妥,再发生点什么导火索事件,北国可能会率先派兵进攻幽冥,其余国家趁火打劫。”
“现在就进攻幽冥国倒不至于。”王既晏说,“时机不合适,贝尔伦的皇位还没坐稳呢。”
“按照你们国王这不作不死趋势,迟早会玩大。”李昭落摇摇头,“倒是你,没有话语权也不能左右他的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吧,真要是发生点什么事,我只能尽力帮你。”
“多谢你,阿落。”王既晏笑起来,“你违规向我透露这些我很感激,别的我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你。”
李昭落不说话,转身拉开厕所门就走出去。门口站着几个排队等候如厕的民众,看见厕所里走出来俩女的,顿行诡异注目礼。李昭落丝毫不受影响,昂首挺胸大大方方走过去,颇有坦克碾压而过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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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花都胭脂气更重,连河里都飘着粉白的花瓣,从火车站至蝶姬住所,入眼尽是热热闹闹的花团锦簇和衣着鲜亮赏花的人,十分有梦幻味道。
田蝶樱请王既晏到茶室中坐下,依然是燃起香,然后泡茶。王既晏虽然强作一脸zhuangbility,但想着刚痛揍了丁解忧,又被李昭落说的其余四国可能联合起来进攻幽冥的话给吓到,心里十分忐忑。这里是田蝶樱的地盘,若她真想要在此处整死自己,连法伦亲自出马都没办法翻盘。
“师父现在住在医院里,慢性肾功能衰竭引发心脏并发症,又因为受了刺激,两个神霄派旁支的弟子在医院中照顾他,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田蝶樱说得非常平静,也没有指责王既晏的意思,反而让王既晏不自在。
“他杀了我的师父,我报仇;我杀了你的师父,你也可以向我报仇,我乐意奉陪。”王既晏说。
田蝶樱掩口而笑:“我不会找你寻仇。”
“为什么?”
“冤冤相报,我觉得没意思。再说,我只是同丁解忧学神霄雷法而已,又不曾爱她。”田蝶樱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王既晏差点手抖把茶水泼到她脸上。
“你今后打算如何呢?”田蝶樱低下头摆弄茶杯。
“我要找到师父的魂魄,想办法再见他。”既晏说,“用什么方法都好,该付出的代价我也不会吝惜。”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会拜访礼川城最有名的咒术师,请求她的帮助,对吗?”田蝶樱的语气有些促狭。
“这么说,蝶公主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王既晏虽然不明白田蝶樱为什么会这样问,但也顺势接话。
“等一下我带你去。”田蝶樱说,笑容极尽温柔,“这人的名字,写成汉字应当是‘冬苒’,但她的脾气稍微有些怪异,还请幽冥长女多多包涵。”
“冬苒。”王既晏沉吟,“没有听说过。”
田蝶樱左手按住和服的袖子,右手提起茶壶,将新茶倒进王既晏的杯中。她的手指瘦削秀气,指甲染成了水润的桃红色,有如樱花一般,给人美丽却脆弱的感觉。
“她本姓长谷川。以前,她是嫁给花都皇室的次郎殿下为妻,辈分上应是我的二婶。次郎殿下不幸去世后,就隐居礼川城外,靠兄长接济为生,偶尔给乡民招魂,却不以此为业。然而只要魂魄仍然徜徉天地之间,哪怕是在本世界最为黑暗的角落,她也能找到。我可以向你保证。”
“那就劳烦蝶公主安排了。”既晏坐直身体行礼。蝶樱按住王既晏的手腕:“神霄派祖师爷未发话将你逐出师门,你还是叫我师姐比较好。”
“多谢师姐。”王既晏懒得跟她计较称呼问题。
她坐在田蝶樱的车上,看着窗外道旁的樱花树,花瓣如雪飘落。此情此景像是法伦那天带着她上山,但是意味却又完全不同。王既晏只抱着很小的希望,但愿那个长谷川真有点本事,可以把师父的魂魄招来,她能同他说几句话,问出他死亡的真相,告别,送他再入轮回……就足够了。
只是这样,她就满足了。
田蝶樱一声不吭地开着车,王既晏也不做声。车程过于沉闷无聊,王既晏忍不住手贱给李昭落发了个微信问:你同花都国王谈得结果如何,可以告诉我吗?
李昭落过了一会儿回复:分分钟戳爆尿点。
李昭落这么说,恐怕对于幽冥王国而言,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没来得及细问,田蝶樱已经将车停在了山麓一处小路前。路两边也种满了花树。王既晏下车时仔细观察了一下,花朵单生重瓣,颜色素雅;不是樱花,而是桃花。
“这里车开不进去,劳烦小师妹移步了。”
田蝶樱穿着和服木屐走在泥泞的路上速度一点都不慢,王既晏简直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冬苒会说中文,你可以同她直接交流。要是你紧张,我也可以代你传达。她是寡妇,脾气怪了一些,但你只要不乱说乱问,她也不会故意为难你。”
……这么温柔体贴的蝶樱,真是不太习惯。
两个人走了十来分钟后,在山间相对平坦的地方看到一幢简陋的小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