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梦红尘-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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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此轻盈的羽毛,却让场上的气氛失了衡。
号角闷声响起,铿锵的兵器声冷冷地划破长久的沉寂,迷蒙云烟顷刻四散。乌黑雷云带着灼眼的电光悄然而至,南天门外气氛肃杀。
但料不到,这危险对于那魔来说竟是如毒药一般的刺激,只见他眼内焕发如血般嫣红的光芒,猩红的舌头如游蛇滑过干裂的唇瓣。
……。。
这一役,少阳注定是要败的。
最后魔物被太上老君的捆仙金索牢牢锁着,勒紧了筋肉,渗出了鲜血,此刻,他已断了右臂,左臂依旧牢牢护着神君。
魔物那时候已是面目全非,任谁也认不得他便是当时候神君带回来的红毛狐狸,即使认得也照样会杀……
早在攻击神君之时,少阳已因抵抗神君的法力损耗了许多,而魔体的力量因一时难以控制,也带来了反噬。
狐狸以为这点伤害于他并不是要紧。眼前昏迷的神君才是要紧。
待他带着神君逃离之时已是油尽灯枯,但是作为魔即使在此时,他们的体内的构造以及法力已跟一般仙妖不同,其自身蕴藏着一种比平常强大百般的力量。
一旦他们自身所承受的伤害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这力量便会被解封。此时的魔无论攻击力,还是治愈能力都会提升,但相应的他们许多会因控制不了这份力量失了心智,轮为最低等的魔类,内心的狂暴以及杀虐的欲望会源源不断涌出,驱使着神智早已消亡的身体继续行动,至死方休。
少阳明显已触及临界点,本来作为狐狸他对法术心法不大专研,成魔也是半路作弊的,对于这突然爆发的力量,他完全没办法控制。
幸好,在彻底沦为那种已毫无感情并且暴戾的怪物之前,他把“怀中的人怎么也得保护好”的念头深深地刻进脑海里头,并且渗入了血肉之中,使得他无论如何,身体做出的最先反应就是护着失去了意识的神君。
所以,直至到了南天门他怎也不肯放手,甚至被伤得血肉模糊,仍死死地护着怀内的人。
神君醒来后,依稀记得自己在魔界受了重伤,被狐狸强吻的事。
但后来的事便一无所知。
打听之下,才知那只杀千刀的狐狸做出这样荒唐事。又一次被狐狸激怒的神君,打算寻着他后好好算上这笔账,结果最后看到的只有被困在李天王塔内那仅存的一丝魂灵。
他娘的,老天就是喜欢这般玩咱的?先是山神,再是狐狸,他们都说好的吧?自己连句话都没说,那些人打狗也得看主人啊,这狐狸明明是自己抓的,他们问都不问就杀了了事,作为神君的颜面何存啊!
他希望天君念在自己也算那狐狸半个饲主的份上,自己帮忙顶替他一点罪孽,也就让狐狸投胎去人间受几世的惩罚,此事也算能做个了结。
但是天君认为狐狸杀戮过重,这最后一丝魂灵也已被魔气完全污染,早已不得入轮回,此番留着本是念及神君一点面子,让他看看还有啥需要问狐狸的,只是不料素来分清皂白的神君会做此决定,委实过于仁慈了。
神君又例举其它处置方式,又再三询问,天君也只是一句:“不可饶恕。”回绝。
神君无奈,撩起衣摆,双膝弯下,“咚”的一声跪下,好不响亮,一声又一声地在空荡荡凌霄宝殿回响,弄得天君耳朵阵阵轰鸣,他老人家一时念着是否自己真的老了,出现了幻听。
“天君,最后一程,我送他,可好?”神君抬头看着天君,完美无瑕的脸上是完美无瑕的笑容,青碧色的眼眸之中,工工整整地写着“认真”二字。
天君一向把略年幼于自己的碧霄当做阿弟,许多事情若没超出自己的底线也便由着他,于是把他宠成如此桀骜放肆的性格。这样的恳求自己是否见过?想当初他抱着那山神到跟前,也是随便丢下一句,就径自离去。
念着这些,更加琢磨不透神君这是又玩什么法子,老天君的脑子许是被那声响捣成了浆糊,鬼使神差地点头应允了。
神君微扬一下嘴角,心道待事情了解清楚后,要那狐狸加倍奉还这一跪的代价。
神君虽对礼数什么的很是漠视,但是此番所为竟是打着与狐狸相识一场的旗号,还决定为少阳做了一份特别的饯行礼——他要圆了少阳的梦。
但错过的事情无法重来,时光倒转更是忤逆了天道轮回之法,即使是神仙也是无能为力。
神君要为狐狸圆梦,只能制造了这个半真半幻的梦境,内容是他与少阳相处的那两年,故事的结局是少阳最后在魔宫为救自己,死在自己怀内,而自己则是只需深情地说出那句——“我喜欢你”便可。
或许自己真的不懂何为情爱之道,当初只是觉得山神顺眼,便入了心,想要他永远对自己一个笑,永远对自己一个好。于是便学着哄他,学着如何对他好,但终日还是害怕他离去,害怕自己得不到与他的永远。
在魔界,他看着山神与灵枢相视时候,两人眼中似乎流转着自己与山神所没有的东西。而狐狸渡金丹之时,眼中也有着相似的东西,他仿佛明白了佛祖平日教导的那些恩爱会云云。
“喜欢”两字,以笔写就不过十八画,以嘴所述不过两声。但细细念及,这其中全是愉悦与丝丝蜜意,若随便使用,即使单纯如狐狸,仍能听出其中的真假。
所以每次到最后,狐狸都忽然清明起来,濒死的他脸上覆盖了冰霜。
美梦,轰然崩塌。
“神君你为了说这话,已是第三次入梦了。”老天君放话了,若是此次不成功也便罢了,无谓为了一只狐狸耗费那么多的时间与精力。
所以神君才会找上韬华,因怕有外人骚扰,神君制造梦境之时设了多重结界,令狐狸的梦很抗拒生人入内,唯有与他相处了一千年的红桃树才能入得其中。神君前两次都带着记忆进入。
明明记得个事情的大概,却总是无法完成狐狸的心愿。于是此次他尝试封印了记忆,并让韬华则在其中暗暗帮助。
这次出了点小意外,进入梦境的人似乎不止他们三个,在梦中作为引导的韬华感觉到结界有异,查探之下发现那是有外人入侵。
此番若找不到侵入者,不管是梦境的结局,还是神君他们数人的魂魄,都会受到影响,韬华只好提前叫唤神君。
但神君此时记忆还未被唤醒,对于韬华所述的事,只有一两点印象,依稀记得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个中细节仍记不得个大概。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已过了大半了~~我说能完结的话,一定会完结。。。。。。就是时间问题而已~~ORZ
☆、化劫
“公子,请留步。”
少阳闻听身后唤声,驻足回首,见方才与那夫人一同出来的姑娘不知何时跟来,她眼里神色复杂。
“公子可是,可是宁少阳,宁公子?”
少阳点点头,有些无措道:“哦…。。嗯。”
那姑娘左右看了看;一指抵着嘴唇,从牙缝中透出“嘘”的一声,然后小声道:“随我来。”
那姑娘脚步急促,带着少阳离了人群,拐进一静寂巷子,方停下脚步,一面凝重地看着少阳。
见此,少阳心中凉了半截,颤声道:“莫非……”
“公子且放心,紫嫣姐姐平安。只是,她临别前吩咐过,若是公子您寻她 ,莫要惊动其他人。”
“为何?”
“紫嫣姐姐其实来巴郡并非单纯地施教,她在皇都得罪了某位权贵,这是躲避而来。本是想祭拜完她幼弟便离去,可是。。。。。。”
“严浩的案件惊动了皇都的那位?”
那姑娘蹙眉,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那贵人是谁?”
“公子便莫问奴家了。紫嫣姐姐道,她临别前有一物件要交予你,若公子无碍,奴家这便去告知她,今夜会有人来接你。但望公子谨记,莫要告与任何一人,即使是至亲至爱。”
这话听着荒唐,紫嫣到底是何时得罪城中权贵?为何不见她提起,即使是那日她前来探望,也不曾……。
但转念一想,之前她在自己卧榻之时特意探望,告别得那么匆忙,是否跟这姑娘口中的恶人有关?
那姑娘机灵,瞧着少阳的神色,见他有所怀疑,小嘴一嘟,道:“公子莫非以为奴家信口捏造不成?”
被这姑娘看出自己的疑心,少阳有些尴尬,本想道个歉,但他又觉这姑娘似是有所隐瞒,或是别有所求,学着神君半扬下巴,冷然道:“呵,前些天我才见过紫嫣姑娘,她那时模样看着安顺,哪有危急的神色?若是真如你所说,为何她当日不跟我亲口道,竟要你这不生不熟的小丫头来告与?”
这话说得尖利,那姑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跺脚道:“你……”忽而又似想到什么,促狭之意漫上眉梢,道:“本姑娘也不能白做这信鸽,带话总得收点便宜。”
少阳素来知道,有些人若得不到一些利益,绝不会为别人干好事,给点身外物讨个信任,自己倒也愿意,于是哼笑从囊中掏出两小银锭,道:“还请姑娘说个仔细。”
那姑娘看着他手心两个可怜的小银锞,鼓了半天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勇气方拿起,嗔怒地望了望少阳,那一刹,少阳竟是恍惚了些许,这眉眼怎瞧着那般熟悉?
姑娘见少阳对自己看得眼也不眨,以为他生了歹意,心下更是侮辱,哼的一声转身离去。
“你还未告与我…。。”少阳委实不懂如何跟姑娘家打交道,更加不懂姑娘家为何方才还是晴空万里,如今变得电闪雷鸣的心情。
那姑娘走回数步,直勾勾地盯着少阳,逼得对方生了怯意,竟是慢慢回旋着碎步与自己换了个位置。
“告与你何事?公子你以为奴家得了银稞子,话才变得可信,公子买的是个真实,奴家早给了,公子你还要奴家告与何事?”那姑娘目光炯炯,一脸傲然。
少阳听此直觉羞愧,不知原来这乐坊女子看着年幼,却比自己看得更透彻,想起紫嫣那总是安顺微笑的脸孔,心下忽而明了叔叔的话,她与紫嫣一般,对你笑,并非出自喜欢,因处在最低处,她们惯了用这样的方式去嘲弄,所以更能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恩客们最为龌蹉的欲望,所以更知真情的可贵。
见少阳此时窘惑,那女子以为他还是介怀,心内的鄙夷之意更甚,抬头望着少阳,眼内忽而闪过一灵光。
“公子,若还不满意……奴家只好…。。”还未待少阳来得及思虑这话的意思,她已倾身上前拥住了少阳略为僵硬的身体。
少女的体香扑面而至,双唇离自己那么近,仿佛能想象出它们开合的样子,但少阳毕竟是个彻彻底底的断袖,此番更是连脸都没红。
“少阳!”
两人就这姿势凑在一起不久,却在这么短的时间,被察觉不对劲的韬华他们给追上来了。韬华看了一眼身旁的神君,脸色寒得可以让周遭都冰封了,赶紧唤了自己那个挂名徒弟一声。
少阳回过神,赶忙推开身上那女子,羞怒之至道:“你,故意为之?”
少女当是早已看到巷口处二人,此番本是让他难堪,故而不再多说,慢慢转身意味深长地看了少阳一眼,动动嘴。
那声音极细,仿佛只是唇语般,但是少阳脑内骤然白光大闪,那藏在心底千年的辛酸,一下如大水崩堤,冲破禁制,把整副身子都淹没在其中,以至口鼻不能呼吸,窒息之意压迫这心胸,而肺部更是充斥着一股浊气,越发地膨胀。
他背对着神君的身子因这痛苦抖得像筛糠似的,神君看不出他的不妥,方才一幕有否发生过,他不曾记的,但是他却清晰地感到心头一阵刺痛,狐狸的喜欢还颇为真心。
神君冷笑,比起心头那慢慢扩散的刺痛,一股烦躁的怒意也悄然漫上心头。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一只狐狸吃了醋?就为了他那句“喜欢”?他难以自控地慢慢后退,从刚才韬华的言语中,他可以听出自己从前对这狐狸是动了情,前头还觉得难以置信甚至可笑,但察觉到这心境的变化之时,素来对畏惧二字漠视的神君,忽生了落荒而逃之意。
再也不想待在此地,神君猛然转身离去。
而对于神君这般如抓奸的眼神,以及他吃醋一般的离去模样,少阳也不觉焦急不觉高兴,煞白了脸站在原地。
“你哭什么?”见自己的挂名徒弟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眼泪不住地流着,韬华不记得梦里有这么一段过往。
少阳慢慢转过脸来,抬头看着韬华,双眸焕着红光,口中喃喃道:“感君一回顾……我到底图个什么?”
韬华赶忙退后数步,少阳这是魔性觉醒的征兆,他回头看了看那少女离开的方向,心里打了个颤。
眼见少阳木着脸正僵硬地往自己这处接近,他立刻念诀以自己为中心释放了一波白光把消息告知走得不远的神君,一手在眼前如拨弄水波似地划着符文。
符文化作桃花瓣阻挡着少阳,但是少阳并没有继续前行反抗的意愿,只是呆呆地抬头望天,此时远方的云层翻涌而至,凝结成大片乌黑,带着霹雳的雷电悄然而至,城中怪风呜咽大起,门窗摇曳咿呀作响,地底似是有巨龙翻身,剧烈地摇撼着地面,似有撕裂地壳之势。
城中的“人“们尖叫着,四处奔走逃离。
韬华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这一看便是梦境将要的崩塌的架势。
当初神君曾有两道能让梦境崩塌的结界,除了少阳记忆苏醒这条件以外,若是少阳因魔性压抑不住而觉醒的话,整个梦境也会随即崩塌,而这道是最后防线,一旦触发,少阳的魂灵将会被湮灭在其中。
神君让韬华入梦前授予他脱离的口诀,一旦念起无论两人分隔多远,也能顺利脱离。韬华看着眼前的少阳,心想是否该带神君离去,毕竟入梦前,老天君曾私下交代自己,无论如何也得保神君平安。
“啊!”念咒的韬华肩膀一阵锐痛,让他不得不停止。抬首看去,原是神君折返
,他神色肃穆正用力掐捏着韬华的肩膀,看着眼前魔性大发的狐狸,他心内第一反应便是不让韬华带自己离开。
狐狸察觉到神君的气息,慢慢低首,歪着脑袋打量着神君。恰好此时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