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梦红尘-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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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不料自己一句倒让这狐狸活过来了,还努力朝自己爬来,因怕他弄污了自己的衣裳,往旁就是大跃一步。
“少阳,真的,没做错吗?”憋屈了数日,这一下哭起来便止不住了,只见少阳笨拙地举起爪子擦着止不住的泪滴,可怜巴巴地问道。
神君看不过这狐狸哭哭啼啼的模样,本想离去,却望见他这般表情后,仿若被谁念了定身的咒语,开口的声音低哑却是比以往温柔几分,他拿过桌面温热的药碗递过去,道:“喝。”
少阳素来听他话,抽噎着接过碗,神君看着他喝药的傻模样,心里又升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自那夜少阳豪情万丈地喊出那句话后,他总觉自己中了咒术,对着这碍事的狐狸忽而凶不起来,看着他也没以往厌烦。
少阳擦擦嘴,在神君前晃了晃空碗,如小孩般道:“喝完了。”神君看着他,泪还从红通通的眼睛吧嗒吧嗒地掉着,鼻尖儿也是红通通的,倒有几分萝浮山时候畜生模样,当时对于他的记忆忽而涌了上来,这狐狸陪着自己的日子似乎不比山神少,一时竟有些恍惚。
“先生?”
神君拍拍脑门,许是自己有些疲累了,脑内混沌,他抿嘴拿过少阳的药碗,道:“林书瑜之死,多是天意所致,你不过是助天而行。你活下来,也是上天恩赐,无谓矫情,对错,自有天定夺。”
得先生这句,狐狸听得似懂非懂,只是舒怀了些,顺着他的话,脑中忽而冒出了一个问题,也顾不得修整,仰首便开口道:“那若此番死去的是先生心上人,先生会逆天而行吗?”少阳此言一出。
神君瞳仁骤缩,手中瓷碗应声落地跌个粉碎。窗外碧空万里,忽雷声大作,霹雳闪现。
滚滚云海,忽而翻起百丈巨浪,烟波如万马奔腾,汹涌异常。
幽幽禅院,狂风大作,千斤铜钟摇摆自鸣,声声如锤入心,主持念珠尽碎落满地。
郁郁山林,地龙翻身,自山体内部传出阵阵骇人怒啸,惊山中飞鸟走兽落荒飞蹿。
神君眼中寒光一闪,决然道:“此事自不会发生。”他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狂躁,只觉这问题着实有些荒唐,自己的人怎么也会护他一个周全,哪会让他陷入这番险境,之前凌疏的事是自己大意所致,绝不允许再出现。只是这话一出,他或是念及之前种种,竟有莫名的痛楚自心头蔓延开来,弄得指尖一阵麻痹。
侥是神君此刻气焰盛大,一旁的狐狸吓得眼泪都止住了,蜷缩回被窝里,哆嗦着身子,怯懦道:“嘻嘻,当然,当然……”
神君方才以为这狐狸是记起了什么,而动了不要得的心思,但看着他依旧蠢钝的模样,自觉刚刚确是有些紧张,于是敛色,道:“莫作多想,你歇息吧。”弯身拾起地上瓷碗碎片。
“先生!那晚的话,我不是在昏迷时候说的……先生,少阳只想知晓,少阳能不能……小心!”少阳没想到自己说这话会惊吓到神君,只见神君指尖冒着血,应是被方才碎裂的瓷片刺伤。
“无妨。”这本是小伤,但神君方才被瓷片弄伤一刹,眼前竟是黑了一刹,这是之前未见的状况,最近自己身子却是太不寻常,难道是之前替凌疏疗伤之时误中了魔气?啧,此番完事,定要好好闭关一些时日才好。
少阳以为是自己孟浪惹怒先生了,于是低声道:“你…。。还是,当做玩笑罢……”
神君知他所提何事,但他并不想作答,只是颔首转身出门唤人进来收拾。他一出门便如蒙大赦,脚步不自觉加快,一心只想尽快离开那院子。
神君走得过急,连门也忘记带上,深秋的寒意直抵人心,少阳只好光着脚丫过去关上。他所在的地方是素来自称廉洁的知府家中的别院,精简朴素,围墙灰白单调,整个院子独独只有一株瘦银杏守着,枝头的叶已纷纷扬扬铺满一地,染上阳光的灿烂,金子一般,耀眼得惹人欢喜。
少阳弯身捡了两片,放在先生犹未合上的书页间,指腹控制不住顺着一行行字慢慢地扫下来,似乎在感受着模仿这先生的目光,想着他温热的双掌如何优雅地托起这书卷,如何仔细地把一个个晦涩冰冷的字句,纳入心间。
忽而有些痴傻,恨不得自己成了一本书也好,虽不能言,不能动,却也能映入他的眼中,能得他捧在掌心的暖融,也好过此刻疏远得连个友人也不是。
啪嗒,糟糕!自己不争气,眼泪又落下来,滴入了宣纸中,化开了一纸墨香。
作者有话要说: 很久没来,在修文呢~~这一章可能看起来有点奇怪,毕竟神君的感情还有跟前文的衔接什么的。。。。。。咳咳,会交代的,因为,真的不会写伏笔。。。。。。然后嘛,接下来三章都是稍微交代事情,顺道慢慢发展进入第二个支线~~然后就开始直奔主线了~~~~~~请,支持的继续耐心听我唠叨的故事~~ORZ
☆、后续
少阳休养数日,符遥生他们皆有探望,断断续续地跟他说起当天晚上的情况。
话说。那天下午时分,符遥生便赶到了巴郡,闻听欧阳逸失了踪,众人正焦急如焚,忽闻一镖头求见,原是金老三见少阳走后,越想越觉得不妥,于是跟官府说个实情。
因少阳迟迟未归,而林书瑜也不见了人影,符遥生一惊,心道怕是真的出了事,于是带着一大群人入山。
此时天色已晚,众人到山腰处时,天已入黑,搜救更是困难。正当符遥生愁色之际,前方传来某人撕心裂肺地的救命声,这声音听着熟悉,符遥生立刻拿过火把,自个儿疾步上前,正好便照出欣喜张臂朝自己飞扑过来的。符遥生还在疑惑这侍郎何时变得如此热情,忽而又闻金属哐当声,惊见其身后不远处有几个士兵模样的男子正举刀紧追而至。
符遥生瞳仁一缩,急忙跨前数步,猛力拉过欧阳逸护至身后,同时抽出佩刀,唤着身后的衙役上前迎战。
但那几个士兵模样的人很是奇怪,见到他们此时架势,非但没有停下思虑,还迅速举刀上前迎战,且没有避开对方攻击的动作,勇猛地仿佛刀枪不入般。
见到对方如死士一般的行为,符遥生他们反倒有些惧怕,只是第一个人砍中了那士兵以后,他们发现这士兵并非不怕死。
第一个士兵被砍中后,他们并未听到意料中哀叫声,取而代之是“噗”的一声闷响,而那受伤的士兵应声变成一张写满符文的人形白纸。
“那是傀儡,傀儡的力量越强,施咒者付出的代价越多,林书瑜是以鲜血为祭,而他的傀儡不仅仅是符文所化,其中更有冤魂相助,比一般的傀儡难缠得多。”坐在一旁的神君淡定地喝着茶,慢悠悠地解释道,仿佛丝毫看不到符遥生那怀疑的眼神。
而少阳此时歪倒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他们交谈,神思缥缈,本来日夜思念的人出现,说出意愿后,仍只限远观,从来要雨得雨要风得风的他少有遭受这挫折,正颓靡得不知如何是好。
欧阳逸见此,还以为少阳记挂着林书瑜之死,想开口安慰。一旁陪伴的神君忽把桌上的那碗药递至少阳跟前。冷声道:“先吃药。”
面对这么先生如此态度,少阳却是听话地接过药碗,欧阳逸差些没喷出口中的热茶,要知道自家小舅子,喝药时候可是出了名的难哄。
符遥生低头喝着杯中的热茶,把嘴角边那丝心照不宣的笑给隐去。那天少阳在山崖处喊的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任在场的人都听到,本还纷纷此为少阳被推下崖前的缓兵之计,可当众人见到扛着少阳的神君之后,有难掩惊讶之声色,有被唾液呛得咳嗽,还有干瞪着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的,虽是反应各异,但众人心中已然明了。
符遥生他们在巴郡的工作已整理得七七八八,过两天便要回皇都,少阳因有伤在身,要多休养数日,而神君则不知何时成了他的贴身仆从,这事让碧霄有着十二万分的不愿,却不知如何反驳。
这数日,神君依旧冷漠,却常出现在少阳院中。这只因神君长相如玉琢精致,浑身散发着非凡的气度,且又牵涉如这么一桩大事,对他好奇的人多得是。不好与凡人打交道的神君,只好委屈在少阳这冷清小院。
少阳平日聒噪,但是对着自家先生往往是乖巧得很,只是偶尔偷偷投来鬼祟的目光打量,待先生从书卷后抬头看他时,忽又移开。
神君困惑,还未曾记得以往二人相处皆是如此,心里只道或许是那天凶恶了些,吓着这小狐狸了,见他这战战兢兢的模样,心中的烦躁更加厉害,但这数日对着少阳,却没了以往的厌烦,语气也不知不觉间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温度。
日暮西斜时分,先生刚出了门,忽又闻有人来探望,他纳闷自己在此地还有哪位友人未曾见过。
“宁少爷,怎知我来,也不叫一声?”一紫衣女子已提着食盒,姗姗而来。
紫嫣这一来是为了自家幼弟沉冤得雪而答谢,兴许是这原因,她今日心情很好,嘴边带着盈盈的笑意。
少阳吃着她带来的糕点,稍微说了说案情的后续,说起林书瑜与她幼弟的前事时候,她扬手止住,道:“算了,我弟弟算是他什么人呢?
“严浩他们,比起负了阿曜的林书瑜,你更恨哪个?”
紫嫣正斟着茶,听到少阳这一问,动作一顿,避开他目光道:“为何问起这事?”
“没,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少阳心不在焉地玩弄着手指,一边期待着紫嫣的回答。
“何事?”
少阳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对于阿曜的那事,你当真没有私底下查过?”
紫嫣低笑,道:“若我说没有那倒难令人相信,他的事虽我还未如林大人查得透彻,但总算知道三年前,阿曜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阿曜的死也是你遣人告诉他的?”
“当时乐坊的事虽多,但作为家姐,弟弟的事情我还是有所了解的。阿曜生前把他当作兄长,若走了也得不到他一声慰问,阿曜会不安心的。况且,那次的事,他也有责任。”紫嫣把玩着手上的戒指,笑意更深。
少阳听此忽如被人浇了冰水,身子不听指示地微微颤抖,继续道:“我听姐夫说,严浩每次要那三个小倌伺候时候,用的都是别的名字,每次伺候更是谨慎得很,他每月给予几位负责的嬷嬷好处不少以及三位小倌的好处不少,故他们不可能轻易透露消息。即使在严浩死了以后,他们为求自保,更把当时有关严浩到来的登记给消去。”
“你怀疑小倌的事是我泄露出去的?这我大可以告诉你,那是我做的,即便不是我,他们三个定期接这么一个恩客的事,也难保其他眼红的人有心查探,再告诉林书瑜。”想不到紫嫣竟如此爽快便承认了,少阳心忽地一寒,他害怕自己近几日猜测的事情,成了真,一时也问不出什么话来,脑海中整理了数遍也不知从何说起。
紫嫣微微一笑,递过碟中的糕点与他,道:“且尝尝,算紫嫣不知尊卑,我一向把你当做是弟弟,你想听什么?做姐姐当是尽力为你解惑。”
“你恨他们?”恨辜负了自己弟弟,害他被侮辱,直至惨死的林书瑜。
恨禽兽不如,残暴成性,狼狈为奸的严浩三人。
紫嫣脸色煞白,拍桌而起,睁目厉色道:“是又如何?他们该死,若非我暗中相助,丰曜的冤情怕是到他们入了土化了灰时候也不得洗净!我弟弟生前已是如此不堪,作为姐姐的难道还要他带着那些肮脏作古吗?”
“可,那三个小倌,他们跟丰曜当时……”
“……。”卖身至青楼的,有哪个不是身世凄楚,若能生活顺畅,怎会自轻自贱,委身在他人之下,得个连猫狗也不如的身份?
“你知晓他憎恨严浩行径,连带也讨厌上这几个纵容他的小倌,知晓他们会杀他的对吧?”
“他不是觉得明秋他们讨厌,只是,觉得竟然如此不干净地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他让我给了钱宜春楼的人,让他们葬回原籍,算是补偿。”紫嫣把玩着发丝,脸上尽是讥讽。
他们知道严浩手段的残忍,没少跟自己哭诉过,还是那么小的年纪,若非父亲生病,若非家中贫穷,兄弟姐妹过多,若非村子出现饥荒,父母为求一袋白米,他们也不会被卖到此处。
饱腹三餐,却失却为人的尊严,纵使知晓这他们无辜,紫嫣心中却暗自觉得,还是死了干净。
欧阳逸落水,是她与林书瑜共同策划的,他逼供两个小倌所用的药是自己给的,即使知道他有灭口的想法,仍不阻挠。而陆行贻与另外一个小倌的死,自己也有份参与,因他说,要引朝廷前往巴郡查探,事情要做得狠绝一些。
当初林书瑜作案之始,曾承诺若是事情败露了,他自会一人承担所有罪责,只是紫嫣不放心,于是便跟随到巴郡看看。
“喏,我都招了,少阳你是否要让官府来抓拿我?”紫嫣语调魅惑地问道。
少阳低着头,无力道:“你快走,你的事情姐夫迟早会查出,我,当做今日没见过你……。”
“我早打算跟遗音一道离开,有些放不下你,便来看看。待了其它事情后,我自会离开,你莫要担心。”似是早料及少阳会放过自己,紫嫣说得轻松,留下这句,推门离去。
她似乎比皇都初见要瘦削许多,细窄的肩膀都撑不起那一身繁琐的衣饰,纵是如此背影却依旧洒脱。怎么样的女子,才能忍受了幼弟被辱杀的痛苦,处心积累三年,一步步诱导自己同样憎恨的林书瑜,把他们的罪状一一搜集,最后让他们比自己弟弟死得更惨数倍……日常依旧可笑得千娇百媚?
作者有话要说: 额,紫嫣是帮凶这一事,想很早之前就说的了,可惜自己老爱故弄玄虚什么的。。。。。。。对不起哈,下一章继续唠叨些琐碎的事情,然后展开~~*★;°*:。☆( ̄▽ ̄)/:*。°★* 。
☆、庄生蝴蝶
“霜后暖,雪后寒。一夜孤霜,来年有荒;多夜霜足,来年丰收。”
转眼间,秋日最后一个节气——霜降,悄然而至。
城西河畔的草木应节地覆上了一层层白霜,水位低缓,露出河底几块大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