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倥偬,辞丹凤-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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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无垠一把握住他停在胸前的手,目光深深浅浅,“你……”竟然是难得的尴尬,仿佛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后者却笑得很是自在,“我怎么了?”
“你还好吧?”
殷宸挑眉,“我很好。我当然很好,而且我还很开心。”一把揽住差不多齐高的人,埋首在他胸前低低地笑,“作为兄长,我可是首先谦让你了,小五,日后你可要好好回馈我,不然,我可是要难过的。”
听见那人的戏语,洛无垠露出大大的无奈。早就知道这人吃不得一点点亏,昨夜,昨夜……
“我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会等?”收起脸上的戏谑,殷宸挑眉,轻轻捋着对方垂在身前的发,一丝丝一缕缕,在指尖缠绕,他轻笑起来,“我当然会等小五,可是,这种东西还是早点确认来得好,是我的,我当然不会放弃,而且…”他撇了撇嘴角,脸上晦暗不明,“这种事情我本来就比小五有经验。”
“二哥!”洛无垠皱眉,拉开随意靠在身前的人,直视,“我不想听到你说这样的话。”若不是幼时的他什么都不顾虑,只要自己自在,这个人身上也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殷宸笑了笑,“其实有什么好在意的呢,那些事情过去很久了。”久得只剩下淡薄的伤痕,而且当初要不是他颇多顾虑,始终放不开,也许,这样的相依能够来得更早,“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下午咱们出去逛逛吧。”
“出去?”洛无垠扬高了语调,感觉到身前的气息慢慢靠近,男子眼里漾着笑,含了含他的唇,濡湿的温热的触感,心底终是长长一叹,加深了这个吻,待两人皆有些气喘吁吁的时候才分开。“你日理万机,还有功夫出门?”此出门非彼出门,两人心里都明白。
殷宸点头,眼里一瞬间闪过利光,“我要带小五去见个人。”
洛无垠一顿,继而笑了笑。“好。”
51
若是回首 。。。
洛无垠见到那个独自坐在茶楼窗边饮茶的人时,着实愣了好一会儿,若不是殷宸拉着他向前走,恐怕他还要怔愣许久,多少年了呢,总觉得有很多很多年都没有见到这个人了,以为已经遗忘,原来不是,只是更深更深的放在了心底,成为了伤痕的一部分,记忆的一部分,特殊的一部分,如今在安静的茶楼里见到窗边自在饮茶的人,仿若隔世。
刀削般的面孔,与他们有着相似的轮廓,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气质,英挺不凡,高高在上,比少年时候更加的内敛,所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人若是经历了许多,真正光华内敛便是如是模样。
洛无垠笑了笑,又笑了笑,终于迈开了步子。
闭了闭眼,轻轻开口,“三哥,好久不见。”
男子放下手中的杯子,转头,撇了撇嘴,眼睛里却是笑意,“老五,你这几年过得不错啊!”瞅了眼并立的两人,摇了摇头,“就知道你还是逃不过。” 这声音压得极低,在场的却都是耳力过人,怎么可能听不到,站立的两人也不尴尬,径自坐下。
阔别多年,这样的一桌而坐弥足珍贵。
男子微扬唇角,比之当年,似乎开朗了不少。“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洛无垠摇摇头,其实看见这个人还好好的活在世上,就已经是上天最好的礼物了,至于中间有什么曲折,有什么缘由,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
洛无垠不问,殷烨却还是开了口,缓缓道来,语气很是平淡,“当年那一场大战,被围在缚坡的时候我真的以为再也看不见明杨的日出了,谁知道竟然侥幸未死,后来知道朝廷已经发了丧,干脆隐逸江湖,这么多年我也想过过逍遥日子。”殷烨慢慢引了口茶。
洛无垠看着眼前的男子,当年的三哥一心为国,虽然毒舌,老喜欢冷嘲热讽,可到了关键的时刻总是最可靠的人,他的身上有着男儿的沉稳和担当,绝不会因为朝廷发了丧就再不现身,只是个中原因,三哥不想说,他也不问,三人便轻笑着你一言我一语,仿若平常人家的兄弟一般闲聊,尽管殷烨的语气平静得好像不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可是洛无垠知道,要在那样一个地方活下来,要付出的远远不是常人所能想象,三哥能活下来,真的很好,很好。
所以他笑得尤其的开心,许久未露出的笑容,清澈中带着温和,殷宸见了不由弯了唇。
忽然感觉到手中传来的暖意,洛无垠没有出声,静了半晌没有动作,一会儿才轻轻回握,十指交缠,暖意从指尖慢慢蔓延到心底。
一旁的殷烨轻轻挑眉,瞥了眼带笑的两人,又轻轻倒了杯茶。笑意之外似乎还有隐隐的忧虑。
这一桌三人,一个白衣胜雪清丽脱俗,一个潇洒利落贵气盈身,一个沉稳干练硬朗坚毅,俱是精彩人物,言谈笑饮之间,风采出众,引得一旁经过的人都纷纷驻足,三人也像是早已习惯了目光的停留,并不在意。
“三哥藏了这么多年都不愿现身,实在是害得我好苦啊!”洛无垠幽幽抱怨,悠长的语调竟然拖曳出几分旖旎的味道。
殷烨却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殷宸,“你以为我想回来?”若不是知晓了朝廷最近的纷乱,他也不必赶回明杨了,况且,若是他不回来,老二也不会放任他。
话一出口,洛无垠自然会意,他摇了摇头,“哎,就说不要回明杨了。”话还没说完,感觉到手间的力道,不由咳了两声,“恩恩,不过这事儿总是要解决的,越拖越出问题。”笑意之外又添了几分深沉,“你说,怎么就不能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呢?”偏要算计来算计去,实在是累啊。
仿佛知道他的想法,殷宸一边把桌上的茶点推到他面前,一边开口道:“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
洛无垠扬眉,“好歹我在他们心中也是重头人物,怎么能缺了我的份呢?”
“小五。”
洛无垠塞了口茶点,满意地点点头。“就算我想置身世外,也是不可能的吧!”
从他成为塞北的管辖者,不对,应该是从他受封一字并肩王时就不断有人到他身边怂恿他取代如今的帝君,起先的时候他并没有在意,有野心是一回事,可是要有足够支撑起这种野心的能力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若他们只是一群想趁乱而上,从中渔利的人,大可不必那么在意,可正是因为这群人从来没有放弃,而且接触下来,他竟然发现这群人周围的力量也是不可小觑,如果真的放任下去,或许真的会酿成灾祸。
而殷宸那边,一定会有人对他不满,有个手握这样权利的人在君王之侧,绝不是一件让人乐见的事情。
对于这样一个话题,洛无垠不想说得太多,也许也是心底深处觉得再进一步就会碰到什么不该碰触的东西,他轻笑着转移了话题,“三哥现在在哪里安顿?”
“玥。”轻声吐出一个字。
“玥?”洛无垠扬眉,“居然是玥啊!”果然不愧是决胜沙场的黑骑军首领,洛无垠摇了摇杯子,“三哥这几年一定过得相当精彩。”说起来玥也是这几年才在江湖崛起,洛无垠眯了眯眼,“三哥,难怪你不想回来了。”对于他们来说,江湖也好,朝堂也罢,想要执掌于手的无非是那样一种感觉,能够在数年之间成为和肆华楼齐名的组织,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殷烨眉尾一挑,“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可不。”洛无垠伸出一只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我在考虑,日后我若是在明杨过得烦了,一定去投靠你,到时候三哥你可要念及兄弟之情,不能把我拒之门外啊!”
“哼!”殷烨冷哼一声,“你还需要投靠我?”他瞥了眼殷宸,“而且,就算是投靠,纵泫山庄的庄主一定会更欢迎你。”
洛无垠闻言,竟然点点头,“是啊,到时候还可以去找磬寒。”他笑吟吟地看了眼殷宸,“二哥,你可不能欺负小弟,不然我可真要去投奔磬寒了。”
殷宸伸手,倒了杯茶,云淡风轻,“你又在瞎说些什么。”一次已经够了,他不会再让这个人从他的眼前消失,绝不,殷宸慢慢收紧了手。
洛无垠看了他一眼,又渐渐垂下头来,不知想些什么。
等到这一席对谈结束,已然是傍晚时分,留下了联络的地点,三人举步而行。
“小五。”
“恩?”
“反正也这么晚了,今日我们就不回去了。”
“啊?”洛无垠满脸惊讶,帝君不归可不是件小事。
殷宸笑了笑,“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自在了,偶尔做做普通人不好么?”
洛无垠看了他一眼,点头,“好啊。”
“那我去找地方今晚住宿。”
“恩。”
殷宸站在原地看了眼两人,“你们先聊,我先去找找地方。”说完,迈着步子缓缓离开。
一直到那影子隐隐约约消失于人群,才有人轻轻开口。
“你真的想好了?”不是见面以来的欣喜和轻松,这样简简单单的问话所包含的几乎是洛无垠无法承担的重量。
“我从来就没有下过决定,或者说我从来就没有改变。”至始至终,对待那个人他都是无法拒绝,无论为自己为他编撰了多少理由,到头来,抵不上垂首时轻轻的一笑,一个握手,一个拥抱。
“真的甘心?”
“当然不。”一笑,风致入骨。“我的想法从来就没有改变。”如果属于,就是唯一。
皱了皱眉,似乎颇不赞同,“这条路很苦。”横亘着‘家国天下’四个字,比什么都来得沉重。
“我知道,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也曾经犹豫了很久,迟疑了很久,不敢归来,不愿面对,可是就像自己之前所说的,迟早是要面对,如果无法对心诚实,活着也是枉然。
终究只能妥协,“如果当初…”
“不,不是当初。”出言打断,“或许真的像老头说的那样,从一开始就无法改变。”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个信命的人。”
轻轻微笑,“我不是信命,而是顺着轨迹走自己的路,命只给了我开始,可没有给结局。”他玩味的眨眨眼,他洛无垠既然生下来就是天潢贵胄,天生就被赋予了许多,当然不能让这些白白浪费。
男子终于沉沉笑了,“如果累了,来找我。”
“我知道。”
男子点头,慢慢转身。
“三哥?”
脚步停驻。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男子伸手轻挥,身影渐远。
洛无垠轻轻地叹息,有欣慰,亦有失落,忽然便落入身后温暖的怀抱,他闭上眼,慢慢放松,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味道。
“我刚才…”殷宸顿了顿。
“怎么了?”
殷宸笑了笑,“我刚才很担心你会和他一起走。”
洛无垠一怔,慢慢转身,回抱,“我不会的,不会的。”
夕阳之下,身影相跌,衣袂相交,发丝缠绕,时间若能就此停滞,亦是慷慨,亦是怜惜,亦是给予。
52
一纸诏书 。。。
“帝君今晚又不在宫里?”殷红折沉着一张脸,手上的帕子越搅越紧。
“娘娘……”旁边候着的幻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莫名。
“帝君在颖王府?”
“是。”幻音低头,又忍不住看了眼自家主子的脸色。其实,帝君宿在颖王府里,总比纳了旁的妃子侍人要好,他们兄弟亲近一些总好过多几个女人来争宠,只是娘娘似乎不怎么待见那位王爷,不,也许还不只是不待见,娘娘该是极讨厌那位爷的,明明…那位爷生的那么出色,可惜……
“幻音。”殷红折陡然松开握得发白的指,伸手轻轻抚上胸口的位置,望着一个方向喃喃出声,“帝君真是全天下最出色的男人,从当初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会成为我的夫君,只有我能够站在他的身边,所以我说服父王帮他,帮他坐上最尊荣的位置,这几年来,帝君身边只有我一个,我以为他心怀天下,对情爱之事无甚关心,如今才晓得,原来不是,他不是无心,而是心根本就不在这后宫当中。”
“娘娘!”幻音满是诧异,又有些心疼不过。
殷红折笑了笑,脸上却无凄色,也不似平时的恭谨贤淑,有了些难言的尖刻之色,“你说颖王到底有什么好,让帝君念念不忘?”
幻音手上的帕子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脸却泛着青白之色,“娘娘,您在说什么呢?”
殷红折轻飘飘地瞟了她一眼,“本宫不相信你不明白,平日里本宫不说,你也当不知道的,这很好,可太过藏着掖着,让主子看不清心思的,主子也不会喜欢,幻音,你从小跟着本宫长大,这点道理不该不懂。”
幻音双膝一屈,跪在地上,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奴婢错了,请娘娘责罚。”
殷红折也不叫她起来,看着明明灭灭的烛光,“本宫有件事要交给你。”
“王爷,您真的打算留在明杨?”唐觅瞅了眼斜躺在榻上的人,脸上隐隐有些担忧。
洛无垠把手上的书册搁下来,仍是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你觉得呢,是留在明杨好,还是回塞北?”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一脸性味的反问。
唐觅顿了顿,眼神渐渐沉下来,“明杨自然繁华,可是局势复杂,怕不是久留之地。”
“哦?”洛无垠噙着笑,脸上还是一副懒散姿态。“可是当初力荐本王回来的不是你么?”洛无垠难得的用上了“本王”二字,唐觅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