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倥偬,辞丹凤-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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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喜’二字尤甚。
殷翎的表情很平静,心却是一凛,苍阙可说是滴水不漏,三年前的那点手段到底是报到了自己身上,看来这场战役是远远没有结束了。
看到苍阙转身离去的背影,他突然开了口,“等等。”
苍阙停下脚步,微笑,“五殿下还有什么疑问?”
殷翎顿了一下,没有开口。
“五殿下是想知道现在的情况。”用的居然是肯定的语气。
殷翎不语,的确,离他失手成了黎国的俘虏已经有七天了,陈那边不该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就算是朝廷还不知晓,三哥那边也应该有所动作了,除非…除非是真的出了事情。
苍阙的脸上带上了兴味,“既然五殿下想知道,本王当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殷翎抬头望着他。
“五殿下,陈朝内乱,你的好三哥这次恐怕是九死一生了。”说罢,竟是哈哈大笑,大步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额,首先还是道歉吧,星期六有个重要的考试,所以断网了几天,今天才补了一章上来,实在是实在是心有愧疚。。。我会加油的!
32
红折笼烟 。。。
“殿下,殿下。。。。。。宸?”
殷宸猛地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女子,脸色似寒冰。“什么事?”
女子恍惚了一阵,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眼里的伤感一闪而逝,“恩。。。该用膳了。”
“搁那儿就行,你退下吧。”说完,殷宸不经意抬手支额,最近他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动作了。
女子脸上多出一丝窘迫,语气中难得带了份轻笑:“殿下是要红折退到哪里去呢?”
殷宸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是在回都城的马车上,这样的失神委实有些过了头,清了清嗓,却并不言语,转而拿起手中未看完的信笺。
这样冷清的沉默在喧嚣的行进声中分外突兀,殷红折拢了拢袖口屈了屈身,算是见礼,而后低敛了眉目走出车外,车只稍微停了停,便又重新前行。
“以后不要那样称呼了。”殷宸言语淡淡的,转而把视线落回手中的信笺上。
殷红折愣了一下,慢慢点头,脸上表情莫测,只有一旁拽着的手帕渐渐绞紧。殷宸不要的自然是那个‘宸’的称呼,这个男人甚至连一个字都不肯施舍给她?径自待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在间歇之际从马车上下来,回到后面那辆车上。
紧随其后的马车比殷宸的那辆稍微宽敞些,装饰的却更为精美。素锦的车帐内坐着一主一仆。
“郡主,殿下还是对您爱理不理吗?你们都是要成亲的人,为何二殿下还如此冷淡,当初这门亲事可是他自己做主答应的。”
“阿音,少说两句。”殷红折喝止住面上仍显忿忿的贴身侍婢,俯身靠在车壁,权作养神。
可是手心里揉成一团的硬度提醒了她,缓缓睁开眼,她低头将纸张掖平,她当然知道与殷宸的亲事,不过是父王与他的一场交易,作为这交易中举足轻重的筹码,该做什么该要什么她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然而自见了殷宸那一刻起,她才慢慢明白,无论是父王交代给她的任务,还是她自己,这个人对于她的意义注定不会平凡。
殷宸大概也不会想到,以他自己精明的个性也会在失神的时候遗漏,她真的,很想看看,从来不动颜色的二殿下,会为了什么人什么事而至如此。
那短短的信笺上有药水浸过的痕迹,许是药力减退,正渐渐恢复空白,隐约可见“黎国此次出动了当朝第一将军赤猎,我军正同黎军周旋于赤尾坡,三日前大战一场,伤亡二千四百人,剿灭黎国将士共五千,惟麒麟军深陷……”
字迹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殷红折皱了皱眉,拈起纸的一角凑近烛台,瞬间便将其化为灰烬。
“小姐?”阿音莫名的看着,心底被自家小姐的那股子沉静唬了一跳,不由摇了摇她的手臂,那种双目怔怔望着前方的姿态很长时间以来都没在小姐脸上出现过。
殷红折被她一摇,冷不防晃了一下,回了过神。
“小姐若是不满,大可推掉这门亲事,王爷也曾许诺过的。”阿音惴惴不安。
殷红折报以一笑,反问道:“我们这是进了哪里?”隐约有人声鼎沸的喧闹,莫不是?
阿音立即探头出去,倏尔缩回了脑袋,掩饰不住兴奋:“小姐,咱们终于可以歇歇脚了。”但因想着方才小姐的一番举动,脸上的兴奋瞬间打了个折扣,变得甚为古怪。
殷红折却不以为意,阿音性情虽爽直,爱道快语,终究是个聪慧的,由是不禁莞尔:“好了,鬼丫头,咱们快些装点下是正经。莫失了自家的体面。”
不管前路如何,她注定会是殷宸的妻,甚至,她抬头仰望着古老辉煌的城门,会是整个陈朝的皇后,殷红折慢慢笑了起来。
一路有马蹄声飞扬而至。
坐在车里的殷宸心神一动,伸手慢慢掀开布帘。
一骑快马停在车前,马上竟是两人,一身黑衣的青年前方坐着红衣的少女,样子虽似亲昵,只是,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那青年显然是禁锢的姿态。
青年首先翻身而下,跪在车前。
“主子。”
殷宸望了眼青年,又瞥了眼马上的少女,心下了然。
马上的红衣少女翻身而下,与殷宸细目相对,也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却是英姿飒爽,火红的衣衫更衬得肤白似雪,只是清丽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容,更显出一份不符合其年纪的早熟,少女一步一步慢慢走到车边。
殷宸眉头一皱,“你不应该在这里的。”
少女略带嘲讽的抬了抬唇,“我何尝想待在这里,要不是你的奴才半路堵到了我,说不准我已经见到五哥了。”
殷宸眼色一变,“既然来了就好好待在这里。”
“待在这里?”殷笼烟扬高声调。“待在这里做什么,等着看你胜利的姿态还是背叛者的嘴脸?”
殷宸眉头一皱,一瞬间的锐利让殷笼烟不由打了个冷颤。
“殷、笼、烟。”
殷笼烟嘴巴一撇,脸上居然生出委屈之意来,一动也不动地站在车前。
“别以为有他护着你就这么放肆。”
殷笼烟的声音有了淡淡的哭腔,“就算他在,你不是也踏出了这一步,更何况…他如今…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她死死咬着唇,看着殷宸。
殷红折紧跟着下了车,站在离这二人不远处,见到此番情景,心中又有一番心思。
殷笼烟之前极力忍耐,但见二哥这样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由心中大痛,“枉他平日这么相信你,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居然…”
她步步紧逼,殷宸却仍然面无表情,忽然开口,“我从来不需要他的让步,更不需要他的同情。”
“同情?”殷笼烟死死扯着袖子,“你竟然说他是同情?殷宸,这些年来你到底有没有心,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消息全无,他是为你去塞北的,你知不知道?”
殷笼烟从来就是皇家里与殷翎最亲近的小妹妹,这么多年来,也算是在这两人身边长大的了,就算不能尽解,可是,她绝不会怀疑五哥对于二哥的感情。
以她的剔透又何尝不知,五哥与二哥这一南一北背后必然是有莫大牵连?如今二哥居然做到了眼前的地步,人还没有到明杨,却可说已经完全控制了明杨的局势,俨然是要去争那个位置的,而远在塞北的五哥居然在这个时候失踪了。若是,若是他的五哥哥就此不测,她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忍不住冲动,提把刀砍了眼前这人。
“你怎么可以如此心狠,怎么可以到现在还无动于衷?”终于还是没忍住,说话的当口,殷笼烟眼泪终是脱了眼眶。
殷宸紧抿了双唇,阴沉之外居然透露出几分苍白,无动于衷么?的确,这一路,他确实是这么做过来的,笼烟骂他心狠,真真不算冤枉。
他笑了笑。“让公主留在马车上休息,加快进程。”说罢,竟是头也没回,放下了车帘。
恨他也好,怪他也罢,他殷宸要的再也不要放手。
33
心悲动神 。。。
我想用一生的时间守候你,却恐惧因为一瞬间而忘却。
殷翎抬头望着空旷的星空,嘴边慢慢撇出笑,一边低声斥责着自己的痴傻懦弱,一边做着连自己都觉得痴傻的事情,对着一整片星空想念,对着一整片星空忍耐着浑身的痛楚。
很累很累,很疲惫,像是短短的几天就耗尽了浑身的力气,身体的折磨,还有,左肋之下从未停歇过的震颤,不想承认,那个人真的从来就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吗?
“五殿下可知,陈朝的新君是何人?”
“五殿下可知,为何这么久了居然从来没有人想救你,甚至连丁点的消息都没有,也难怪了,陈朝的人都忙着准备新居的登基还有大婚嘛,塞北的情况自然无足挂齿了。”
“都役之战,我国大获全胜,陈甚至还折损了一员大将,五殿下能否猜到是谁?”
“。。。。。。”
殷翎慢慢蜷缩住身子,眉头渐渐皱到一起。一片黑夜沉沉的压了下来,压得他几乎要窒息,干渴,疼痛,委屈,还有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无可奈何,甚至,哭笑不得。
他有些茫然若失,其实,很多事情都是知晓的,很多事情都是放任的,但是,当自己不得不面对的时候还是会没由来的埋怨,没由来的不甘,他想着期待着念着那个人,好不容易看清自己的感情,却又让他清清楚楚的明白,皇室中的一份情是多么奢侈的东西,更何况,他们不只是皇家人还是男人,还是有着血缘牵绊的兄弟,即使不在乎这些,即使抛却一切只想要在一起,简简单单的在一起,可是,假如是一厢情愿不如。。。不如放过。。。只是,无论想得多么透彻,总规是一个人,既有七情六欲便不能免俗,所以痛,痛的心甘情愿,痛的理所当然,痛得明知是痴是傻还是停不下来。
殷宸会不知道他在塞北?殷宸会不知道他在黎国的手里?殷宸会。。。
他伸手盖住眼,殷宸。。。殷宸。。。为什么呢?
疼痛屈辱伤身,心悲孤寂动神。
甚至无力抵挡,只能全盘接受。他是有苦衷的吧,他是有顾忌的,所以才会,才会一直没有消息对不对。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紧紧握住手,却发现没有丝毫的力气,苦笑一声,就算是这样,以他这样记仇的人大概是怎么也忘记不了殷宸这个时候的无动于衷了,真是不好办啊。
二哥,二哥,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殷翎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唇瓣,身子瑟瑟发抖,沙漠的夜冷得出奇,让人全身的骨头仿佛都在打颤,殷翎头一次知道,没有了五皇子的头衔,没有了一身武功,他殷翎也只是个痴傻的凡人,不堪一击。
即使这样,即使这样也不想放弃,不想就这样等待那劳什子的‘盛宴’,殷翎知道,若这个时候不逃,就永远没有逃出深渊的机会了。
远处高高低低的呻吟充斥在耳边,一望无垠的沙漠,欲。望难平的人群,如野兽般发泄着,殷翎浑身发寒,头一次觉得恐惧,他知道,有些东西是超越生命的,一旦失去,就再也不会是从前的那个人了,所以,即使没有了一身武功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一定要逃出去。
手上的绳索带着斑驳的血迹,绳子上带着磨砺的痕迹,干枯得仿佛所有的水分都被这荒漠蒸干了一样,殷翎使尽全身的力气挣了挣,原本已有些松动的绳索似乎更松了一些,一路上绑手绑脚的都是类似于荆棘一类的植物编成的绳子,弥补了铁锁的不足,这些绳子看似普通,大概只有亲身实验过的人才偿得出是个什么滋味,每时每刻都折磨着被束缚的手脚,血液不停地蒸干,流出,又蒸干。
趁着在地上拖曳的空隙,他小心的摩擦着绳子,一天一天,直到——凭自己的力量能够挣脱的程度。每天到了这个时候,营里面的人都是相当松懈的,一则是因为这个时辰人总是容易困倦,二来,殷翎慢慢发现他们这一行到黎国的人,不像是凯旋,倒像是逃难,挑得居然是北荒沙漠这一条最难走的路,有时候到了夜间更是冷得连巡夜都不愿,却为他创造了良好的机会。
小半个时辰之后,手上的绳子终于松开,殷翎长吸了一口气,看着血淋淋的双手手腕,连自怜的心情都没有了,他背着营帐开始慢慢解开脚上的绳索,手指渐渐有些僵硬,往日连茧子都不见的细嫩皮肤粗糙干裂,月光之下更是泛出一股惨白来。
忽然想起不知身在何方的师傅,要是看见了他现在的样子,估计要笑掉大牙了,或者,会嘲笑他终究是练不成蚀月功,反而还要被其所累,简直就是自作自受了。
他麻利地去掉绑在手上的绳索,接下来就要看怎样躲过按例巡查的守卫了。
殷翎没有很快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维持着俯卧在地上的姿势,只是一点点的移动,即使是巡查的人也看不出这样一点点分毫的位置改变,据他这几日的观察西北角会是视觉的死角,那边是风口,晚上估计不会有什么人愿意到那边去,不仅冷而且危险,却是他唯一的出路。
时间一点点的流失,殷翎着力忍耐着,即使满身的痛楚也不哼一声,皇家的人虽然骄纵,可殷家从来就出真男儿,隐忍,冷静,坚强,在十四岁的少年身上一点点的展现。
终于不知不觉到了大帐的一边,他渐渐停下起来,省出几分力气,眼睛里慢慢冒出几分光彩来,不管怎么样一定一定要离�